第二天，靳深让人把小雨接到了这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小雨要了电话，小雨不敢拒绝，就给他了。
现在，他可以说完全渗透了乔百合的社交圈。
他出门去公司上班了，乔百合蜷缩在沙发上，小雨来的时候，手上提着她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吃的泡芙， “百合，我来啦。”
纸袋被放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散发出淡淡的、甜腻的奶油香气。
这味道瞬间将乔百合拽回了很多年前，那些还不用提心吊胆、单纯为了一口甜食就能开心半天的午后。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个纸袋上，没有聚焦。
小雨在她身边坐下，“百合，他竟然知道你喜欢吃这家的泡芙，”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递到乔百合面前，“尝尝看？还是以前的味道。”
奶油香甜的气息近在咫尺。
然而孕期的反应加之情绪低落，让她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尤其是这种甜腻的东西。她别开了脸，动作细微，却带着拒绝： “我吃不下，你吃吧。”
小雨眼底的担忧更浓，放下泡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尤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乔百合搁在毯子外、冰凉的手。
“百合，多跟我说说话，好吗？” 小雨的声音带着恳求，“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乔百合只是问： “晨安阳现在怎么样?”
“……他还好。” 小雨斟酌着字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在警察局工作，听说挺顺利的，都已经是正式的刑警了。”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乔百合的手，动作略显匆忙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一张晨安阳在阳光下打篮球的侧影，笑容干净爽朗。
小雨将手机屏幕转向乔百合： “他经常向我问起你，问我，你是不是开心的，以后还会回国吗，他很想见你一面。”
但是想到乔百合都已经嫁人了，靳深又那么恐怖，小雨就暂时没有把晨安阳的话转达给她。
“可以让我看看他的照片吗？” 乔百合问道。
小雨点开了与晨安阳的朋友圈，这是一张近照———
照片是在某个训练场或者健身房拍的，晨安阳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和运动长裤，手臂和肩膀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多了几分成熟男性的硬朗。
他脸上带着汗，头发有些湿漉，眼神明亮。
背景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严肃的场所。
小雨将手机递到乔百合面前，她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接过了手机。
她看到他的变化，看到他眼中的光，看到他肩膀上隐约可见的、似乎是训练留下的小小淤青，看到他身后模糊的警徽标志……
晨安阳。
那个曾经会因为她生理痛而笨拙的揉她肚子、会因为打篮球赢了比赛兴奋地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会和她一起规划未来的男孩。
他真的成了一名刑警，象他曾经梦想的那样，保护别人。
“晒黑了不少。” 乔百合轻轻把指尖抵在他的脸上，眼神恍惚，呢喃道。
“阳哥本来就不白。” 小雨道： “天天晒太阳，也不知道那个太阳有什么好晒的。”
乔百合莫名被这句话逗笑，“小雨，”
她的目光依旧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吧。”
靳深已经把她手机里所有关于晨安阳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连照片都没留一张，她真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忘记他的模样。
“叮”的一声轻响。
发送成功。
乔百合几乎是立刻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
跟小雨的对话框里，是那张刚刚看过的照片。
她点了下载，看着图片一点点加载完成，清淅地出现在屏幕上。
她伸出指尖，再次触碰屏幕，放大，细细地看着照片上的人，从他英挺的眉眼，到汗湿的鬓角，到结实的手臂线条……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看着他的照片，又轻轻笑了起来，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只要一看见他就觉得很高兴。
小雨跟她一起看了部韩剧，两个女生像从前一样，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
傍晚时分，剧集刚好播完第五集，片尾曲缓缓响起。
小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身边神色依旧疲惫的好友，知道是时候该走了，“百合，我得回去了。”
小雨轻声说，有些不舍，更多的是担忧，“你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别想太多。”
乔百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小雨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又回头看了一眼蜷在沙发里的乔百合。
她看起来那么单薄，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我有时间还会来看你的。”
乔百合有点不舍的点了点头。
小雨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下次来，我给你带别的好吃的，这家泡芙太腻了，我们换一家。”
送走小雨，偌大的别墅重新归于沉寂。
那种被短暂驱散的、无所不在的压迫感，又悄然弥漫开来。
乔百合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皮越来越沉重，甚至没力气回到楼上的卧室，就这么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机还藏在垫子下，紧贴着她的侧腰，仿佛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暖意。
电视屏幕已经自动息屏，房间里只有她轻浅却并不安稳的呼吸声。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夜幕降临。
就在她陷入沉睡后不久，别墅的大门被无声地打开。
靳深踏着夜色归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他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客厅的沙发。
暖黄的落地灯下，乔百合侧躺在那里，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毯子也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靳深脚步极轻地走近，在她面前俯身，没有开更亮的灯，只是借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静静地看着她。
睡梦中的她格外柔软，脸颊比之前丰润了一些，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清浅。
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搭在腹部的手，最后，落到了她身下沙发垫子的缝隙处——那里，露出了一小截手机的边缘。
乔百合在睡梦中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注视。
睫毛颤动了几下，她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昏黄的光晕和近在咫尺的的黑色影子。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心脏却已本能地缩紧， 她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
靳深的脸，就在她上方不足一尺的距离。
他背着光，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淅地映出她骤然惊醒、茫然的脸。
他怎么回来了？还靠得这么近？他在看什么？
乔百合彻底清醒过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她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想要拉开距离，却忘了自己正躺在沙发边缘。这个突兀的动作让她重心不稳，差点向后仰倒。
“小心。” 靳深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臂迅捷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后背，稳住了她失衡的身体。
他的掌心温热， 乔百合的身体却因为这触碰而更加僵硬。
她慌乱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指尖抵上他坚实的小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手机！
她藏在垫子下的手机！
靳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就着环抱她的姿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刚回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有些低沉，“看你睡在这里，怕你着凉，本来想给你抱到楼上的。”
“好，那就去楼上吧。” 乔百合说着，指尖有些颤斗的拿起了手机，自己去穿拖鞋。
他盯着她，突然说： “给我看看手机。”
乔百合刚刚拿起手机，拖鞋穿到一半，另一只脚还光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维持着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胸腔里的心在死寂中疯狂擂动。
“……手机？” 乔百合声音干涩，试图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没什么好看的，你前几天不是才看过吗。”
“我再看一遍。”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肯给我吗。”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乔百合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又抬眼看向靳深。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给，还是不给？
“手机没电了。” 乔百合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和冰凉的地板，“刚…刚才看电视看太久了。”
靳深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维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 “你先把手机拿给我。”
他的声音，听不出信或不信。
空气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乔百合不敢动，也不敢再说话，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然而，靳深并没有给她更多自我折磨的时间。
在她话音落下后不久，他猛地向前一探，扣住了她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腕！
“啊！” 乔百合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他的力道极大，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她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没电了？” 靳深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欲，“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留情地开始掰她的手指。
一根，又一根，强硬地、不容分说地将她紧扣的手指从手机边缘剥离。
乔百合徒劳地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护住手机，另一只手也上来帮忙，试图推开他。
可她的力量怎么可能敌得过他。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只用单手就轻易地禁锢了她的双腕， “放开！你放开！这是我的手机！”
她又急又怕，声音带了哭腔，眼框瞬间就红了。
“怎么以前给看，现在就不给看?”
靳深说着，手上微微使劲，那部手机终于彻底脱离了乔百合的掌控，落入了他的掌心，屏幕因为刚才的挣扎被点亮，光线映出她绝望的眼神。
她还在反抗，但被他单手扣着双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检查她的手机。
刚才的挣扎似乎误触了某个应用，屏幕停留在某个无关紧要的界面。
他退出，回到主屏幕。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轻微的点击声，在死寂的客厅里都被无限放大，敲打在乔百合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六十二。
紧接着，“备忘录”、“日历”、“流览器历史记录”……他一样样点开，扫视，退出。
而后是相册，她很少拍照片，最上方是几张模糊的窗外风景，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象是她无聊时对着窗外随手拍下的。
往下翻，是几页手机自带的系统截图，内容无关紧要，日期也参差不齐。
靳深的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干净。太干净了。
他很快退出了相册。
终于，他的指尖停在了那个绿色的app上——微信。
乔百合的心脏猛地一缩，看着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图标上方， 他点了下去。
微信界面打开，最上方是她和小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正是傍晚时分小雨发来的那张照片。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微微睁大了眼眸， “就是这个不让我看，是吧。”
他点开了会话框，那张充满了朝气的照片自然也出现在了眼前，乔百合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 “我就看看，你别生气。”
靳深不说话。
她最害怕他不说话的时候。
在她的注视下，他只是长按那张照片，点了删除。
做完这一切，靳深才退出微信，拇指长按侧边键，直接关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你不要生气 ”
还不等她说完， “砰”一声，他将已经关机的手机，随手丢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发出沉闷的轻响。
下一秒，他的大手狠狠捏住了她的脸颊，指尖陷进她柔软的脸颊，她没有办法说话，只是战战兢兢的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只是轻声道：
“又撒谎啊，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