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郊区废弃洋楼。
残阳如血,从彩色玻璃窗斜射而入,在地面投下诡谲光影。
双开大门被推开,万盈月踩着高跟鞋踏入。
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在空旷中回荡。
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铁制狗笼里,宫宴亨的头马被粗重的锁链拴着脖颈四肢,像条真正的丧家犬。
她呲笑出声,“这么喜欢当狗,死在这狗笼里,正合你意。”
“万盈月!有本事放我出来,我们单挑!”头马在笼中嘶吼,铁链哗啦作响。
万盈月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是不是蠢?我为什么要和你单挑?”
“你仗着人多,为所欲为!”
“是呀,”万盈月悠然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交叠,笑容明媚却冰冷,“我最喜欢仗势欺人。”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笼子,“不过你说错了。你不是人,是狗。让我的人来‘招呼’你,简直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话音落下,她视线转向一旁的阿泽,看到到他颧骨上一道新鲜的细小划痕。
她眸色倏然一沉,对旁边戴着面具的执刑者发令,声音寒彻骨髓:“把他的脸,一刀、一刀慢慢划开。”
头马一听,在笼中疯狂挣扎,恨声咒骂:“万盈月!三年前就该把你们主仆全都弄死!一个不留!”
万盈月交叠的腿轻轻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三年前你到过现场?”
她忽然低低笑开,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兴奋:“那今天真是有你受的了。”
厅内所有万家保镖,在听到“三年前”三个字的瞬间,拳头骤然捏紧。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近乎实质的肃杀与悲愤。
万盈月站起身。
“你们全部留下,”她背对着他们,朝门口走去,声音轻飘飘,“慢慢来。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她不在,他们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将积压了三年的血债与怒火,一寸寸讨回。
高跟鞋的声响渐渐远去,直至大门关上的声响传来。
大厅内的氛围瞬间变了,阿泽、阿鬼、阿九为首的保镖们,脸上的恭敬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择人而噬的凶狠,一步步朝着狗笼逼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燃烧起来。
万盈月倚在银云车边,指尖燃起一支细长的烟,她深吸一口,望向天边那抹浓烈得近乎惨烈的火烧云。
烟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撕开了记忆的血痂。
三年前。
少女时期的万盈月被反绑双手吊在高处,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鲜血浸透了残破的布料,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剧痛。
当万家的保镖和暗卫们冲破重重阻碍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这些平日里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在那一刻,竟全都红了眼眶。
“大小姐!我们一定救你出去!”
一道巨大的防弹玻璃墙,却将他们死死隔开。
看得见,救不到,咫尺天涯。
万盈月抬起脸,看见他们,眼中没有获救的喜悦,只有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绑匪刺耳的笑声响起:“别白费力气了。这片玻璃,你们打不碎,子弹也射不穿!要么,你们现在开始自相残杀,活到最后的人,或许能带走她。要么,你们的大小姐,就继续受刑。啧啧,姓万的够种,不哭不求,只会骂。哈哈哈哈……”
在令人作呕的笑声中, 万盈月被吊在半空,只能无助眼睁睁看着——
那些情同手足的保镖与暗卫们,红了眼,咬着牙,在绑匪猖狂的笑声中,为了她,被迫两两相对,挥拳相向。
每一拳都砸在彼此身上,却痛在所有人心里。
他们身后的仓库大门洞开,逃生之路畅通无阻,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逃走。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退一步,玻璃墙后的大小姐,就会多承受一分地狱般的折磨。
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忠诚。
拳头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鲜血飞溅的轨迹,沉重的倒地声,一个个熟悉的面容濒死时望向她依旧充满歉疚的眼神……
一幕幕,如同最残酷的凌迟,切割着少女的心。
她终于懂了外公所说的“忠心”二字,究竟意味着怎样沉痛惨烈的重量。
那是以血肉为盾,以性命为契,毫不犹豫将自身碾碎,只为护她一线生机。
有些人,她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记住,便再也没有机会叫出口。
“杀了我啊!!!你们杀了我!!!”
少女嘶哑的哭喊声撕裂了空气,混合着绝望与巨大的负罪感。
“你们走啊!滚回万家去!!走啊!!!”
“我不会放过你们……我发誓!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无论男女老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让你们全都死无全尸!!!”
对绑匪们的凄厉诅咒,是她唯一能做的无力反抗。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回忆的浪潮退去。
她转身,再次踏入洋楼。
厅内,阿泽等人闻声立刻停手,退至一旁,恢复恭谨姿态,仿佛刚才那几位满身戾气的修罗并非他们。
万盈月径直走到狗笼前。
笼中的头马脸上已血肉模糊,辨不清五官,却在感受到她靠近的瞬间,凭着最后一股狠劲猛然向前一扑!
夹着的烟,奔向那人愤恨的目。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骤然响起。
万盈月嫌弃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溅过来的血沫,嘴上却对阿泽吩咐道:“看看他还能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他说话的逻辑不太对,脑子也许是真的不正常。”
万盈月登上等候在车队末端的黑色bens离开。
车厢内光影明灭,映着她绝美的侧脸。
路过一片废弃码头区时,司机放缓车速,只见远处昏暗路灯下,两帮人马正在混战,刀光在暗影中不时闪动。
车灯扫过路边,照亮了后方一群按兵不动的人马。
靓仔果正带着一群帮派小弟候在那里,人人手中都握着家伙,神色警惕地盯着前方的火拼现场,杀气隐而不发。
车缓缓停在这群人侧方。
靓仔果立刻警觉,扔掉烟头眯眼望去。待看清字头车牌与后座隐约的人影,他脸色一变,迅速将手里的家伙塞给身旁小弟,整了整衣襟便小跑着来到车旁,弯腰时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月大小姐。”
车窗降下半扇。
“你们妄爷让你们来的?”
“是,月大小姐。”靓仔果又指向旁边那伙人,“那边带队的文叔,是荣大小姐派来的。”
万盈月闻言,终于转回视线,落在他脸上,揶揄道:“怎么?你们认为我的人不行?!”
靓仔果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这话可大可小,要是因为此事,让月大小姐对妄爷有了微词,那他回去可就真没好果子吃了。
“不敢!月大小姐的人自然威猛!只是妄爷和荣大小姐吩咐,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所以我们才在后方候着,绝不敢抢大马哥他们的风头!”他急忙解释,姿态放得更低。
万盈月却没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战局。
透过混乱的人影,她看见大马和小马带着手下,与对手中悍然冲杀,手起刀落,血光迸溅,气势越战越勇。
更远处,吴豪虽然跛着一只脚,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反而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她静静看了几秒。
车窗缓缓升起,将她冰冷优美的轮廓隔绝在暗色玻璃之后。
豪车驶离,只留下原地不知所措的靓仔果。
是留还是走?!月大小姐没发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