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盈月款步下楼,阿泽阿鬼在后跟随。
大厅,阿九、阿七正和管家、兰姨几人围着厨房送来的菜单,讨论着晚上的菜式。
见万盈月下来,众人立刻停下,目光投向她,等待示下。
万盈月笑了笑:“吃什么不重要,倒是苏家的珍藏,别吝啬,都拿出来给我们尝尝吧!”
管家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是!月大小姐,我这就去酒窖,把最好的几瓶都起出来!”说着便兴冲冲离去。
万盈月又转向兰姨,“兰姨,麻烦找个会用相机的人来。我想和我的保镖们,在花园里合张影。”
来到面朝大海、繁花盛开的花园,万盈月目光扫过正在各处警戒或休整的保镖们,忽瞥见一个身影有些鬼祟,戴着黑面巾,躲在人群边缘,试图降低存在感。
万盈月眉头微挑,指了指那个方向,对身边的阿泽道:“去把边上戴面巾脸上的布给我拽下来。”
阿泽动作极快,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黑布已被扯下。
露出一张清俊中带着尴尬的脸,正是崔胜。
万盈月双手抱臂,又好气又好笑,“崔胜?!要是发现幼狮和狼崽瘦了一丁点,看我不饿你三天!”
崔胜挠着头,嘿嘿傻笑。
阿七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气氛轻松起来。
在兰姨找来的摄影师指导下,五十多名万家保镖,或挺拔肃立,或昂首蹲踞,自然而然聚拢成一个半圆,将万盈月簇拥在中心。
碧海蓝天与繁茂的南洋花园成为最生动的背景。
镜头前,万盈月唇角含笑,海风吹拂着她微卷的长发和裙摆。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用血肉之躯在护着她;而她,何尝不是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也庇护着他们。
快门按下,时光定格。
翌日清晨。
万盈月换好装束下楼时,等在厅里的管家连同二十几名佣人,齐齐看呆了。
她穿的是一身略显朴素的清廷宫女服饰,靛蓝色的袍子,绣着简单的纹样。
可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半分卑微之气,反被她的气度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与光华。
万盈月目光扫过厅内,看到同样改装完毕的保镖四人组,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阿泽和阿鬼还好,换上清廷侍卫的装扮,深色箭袖袍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倒真有几分大内高手的架势。
可阿九和阿七就……
阿九那身太监袍服穿在他高大健硕的身躯上,总显得不伦不类,尤其帽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怎么看都像个随时要暴起伤人的“假太监”。
阿七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比划着手势向阿泽抗议这身装扮,动作间更添滑稽。
阿泽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小姐,您这身装扮虽好,但容貌气度还是太过出挑了些。”
万盈月从袖中取出一方面纱,系在耳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这就ok了!走吧。”
一行人随即出发。
而在苏妄那间面朝大海的房间里,书桌上静静放着几样东西:
万盈月那枚象征着掌权人身份的白玉紫钻扳指。
旁边,是苏妄送她的钻石戒指以及钻石手链。
而在它们旁边,那个昨日被撬开的抽屉里取出的丝绒戒指盒,此刻正敞开着。
盒中,那对已珍藏多年的铂金对戒,男款还在凹槽里。
属于女款的那一枚,已然不见了踪影。
去往宫家老宅的路上,乘坐的并非汽车,而是马车。
悠悠晃晃间,赵祺讲述着宫家的过往。
宫家在a国初期,便是泽城首富之家。
当年军阀混战刚结束,明亿会突然崛起,开始北伐,天下再次动荡。
彼时岭南军阀阳东王,未曾死在明亿会的枪炮之下,却遭了自己的女婿,万卓枫毒杀。
阳东王的女儿冯颜碧与兄长仓皇逃离,一路辗转,最终在泽城隐姓埋名,勉强安身。
不久,冯颜碧发现自己已怀有身孕。孩子生下后,恰逢富商宫家招聘奶妈,为了生计,她便去应征了。
当时宫家的老爷,见冯颜碧谈吐举止不俗,不似寻常妇人,便多了几分留意和关照。甚至破例允许她带着自己的女儿一同进府,方便照料。
日子久了,彼此熟悉,宫老爷才知晓了她竟是大名鼎鼎军阀阳东王的千金。
念及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际遇,宫家上下对她母女二人更是多了几分敬意和照拂。
冯颜碧的女儿,名叫冯簪,与宫老爷的长子,年龄相仿,从小一同在宫家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少年人情愫暗生,也是顺理成章。待到成年,宫家大少爷向父母提出要娶冯簪为妻。
宫家二老本就是留洋归来,思想开明,又对冯家母女知根知底,欣然应允了这门亲事。
这冯簪,从小便在母亲刻骨仇恨的熏陶下成长。过门后,不仅是贤内助,更是宫家生意场上的得力帮手。
手段、眼光、魄力,样样不缺。
短短几年间,她不仅为宫家接连添丁,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宫家的财富和事业更是在她协助下突飞猛进,甚至成功拓展了海外市场,根基愈发牢固。
也就是在鼎盛时期,宫家因缘际会,结识到南洋小清廷的人,开始了合作。
后来,丈夫去世后,便由冯簪当家做主,参天恨意终于蛰伏而出。
传说,她的两个儿子曾极力阻止并反对她对港城五大家族的虎视眈眈。然,在他们各自成家生子之后,便被她无情地弃置并处死。
万盈月听着,面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心里却早已腹诽:「就不能坐汽车吗?又颠又热,很好玩吗?」
“所以宫家真正在背后掌权发号施令的,一直就是这位冯簪老夫人?”
联想到之前宫宴亨头马的话,万盈月一切了然。
赵祺微微颔首,“具体宫家与万家近年有何仇怨,本王不甚清楚。但万冯两家的这段旧日渊源,倒是略知一二。”
毕竟祖上都是北洋集团的军阀,曾都是好的穿一条裤子的过命兄弟。
万盈月心中顿时一片冰冷,齿间磨出冷笑。
怪不得。
怪不得祖上对兄长们向来憎恶。
此刻,她都恨透那个从未见面的长辈!
万卓枫!
毒杀岳父,争夺兵权,抛妻弃子。
论起心狠手辣、忘恩负义,她这一辈人可真是远远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