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星者”号告别了月球,向着太阳系外围那片冰冷而神秘的疆域进发。木星及其庞大的卫星家族,在前方虚空中逐渐显现出壮丽的轮廓。那颗被称为欧罗巴的木卫二,如同一颗镶嵌在木星巨大条纹身躯旁的、光滑的白色珍珠,反射着遥远太阳的冷冽光芒。
这一次的航程,比前往火星时更加漫长和孤寂。飞船持续加速,穿越小行星带外围,在巨大的木星引力影响边缘谨慎地调整航线。船内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模拟训练中流逝。每个人都清楚,欧罗巴的环境比火星更加极端——表面被数公里厚的冰层覆盖,冰下是深达百公里的全球性海洋,压力巨大,温度极低,且存在强烈辐射(来自木星磁场)。而他们的敌人,那艘名为“寂灭仲裁者号”的“审判庭”主力舰,很可能已经在那里建立了据点,正虎视眈眈。
航程过半时,月球基地传来了关于“冰冕”的后续消息。在美美“生机”力量的持续温养和“医生”留下的精密治疗方案下,“冰冕”的混乱期显着减少,偶尔能进行一些逻辑相对清晰的简单对话。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了更多关于“审判庭”和“净化派”的信息,其中一些片段,让浪子等人深感不安:
- “深渊之眼”是“寂灭仲裁者号”超高精度、能穿透冰层和一定深度水体进行扫描的主动/被动复合侦测系统。它不仅能探测能量波动和大型结构,还能分析水体的化学成分、微生物活动甚至特定的“生命滋味”残留。这也是“审判庭”能在广袤的欧罗巴冰海中初步定位“深潮回响”区域的原因。
- “钥匙”这个说法,源自一份“净化派”高层流传的古老禁忌文献。“深潮回响”路标,在文献中被描述为不仅是通往“源味之海”封存或孕育着一把能够“开启或关闭某些宇宙级‘滋味’循环”的“钥匙”净化派”相信,掌控这把“钥匙”,就能从根本上“净化”或“重塑”宇宙的生命滋味,实现他们终极的“秩序”理想。
- “冰冕”还提到,“寂灭仲裁者号”除了强大的轨道打击能力,还搭载了数艘能够深入欧罗巴冰下海洋的重型“深潜净化者”以在冰面上快速机动的“冰骸步行者”。这支专门为冰海作战打造的力量,远比火星那支先遣队要强大。
这些情报让众人心头沉重,但也让他们能更有针对性地进行准备。浪子调整了计划,决定不直接与“寂灭仲裁者号”硬碰硬,而是利用“巡星者”号的隐蔽性和“深渊探查者”潜航器的小巧,尝试从敌方防御的薄弱环节渗透进去,寻找并激活“深潮回响”路标,并尽可能阻止对方获得“钥匙”。
终于,在漫长的航行后,“巡星者”号抵达了木星轨道。巨大的气态行星占据了半边视野,其上的风暴和条纹清晰可见,带来的无形压迫感令人心悸。欧罗巴近在咫尺,其表面纵横交错的褐色裂纹(冰层裂隙)和相对平坦的白色冰原,在眼前展开。
“进入环绕欧罗巴的极地轨道。”“夜枭”小心翼翼地操控飞船,避开木星强大的辐射带和欧罗巴稀薄的大气层扰动,“启动全频段静默和光学迷彩。扫描显示,‘寂灭仲裁者号’目前位于欧罗巴赤道上空约一千公里处的同步轨道上,其周围有数艘小型护卫舰和工程舰。冰面上发现多处人工热源和能量信号,集中在几条巨大冰裂附近,疑似敌方建立的冰面基地和钻探平台。”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他们还在钻探和建立据点阶段,尚未完全掌控冰下区域。”浪子分析着传感器传回的图像,“寻找一条远离敌方主要基地、但又能通往‘深潮回响’大致坐标(由‘记忆星核’和‘冰冕’提供的模糊区域)的冰裂。我们从那里下潜。”
很快,一条位于欧罗巴背面(相对木星)、远离敌方视线、深度和宽度都足够“深渊探查者”通行的巨大冰裂被选定。冰裂边缘陡峭,下方幽深黑暗,仿佛直通地心。
“巡星者”号悄然靠近,悬停在冰裂上空。“深渊探查者”潜航器从飞船腹部释放,通过缆绳缓缓降入冰裂。浪子、美美、“夜枭”、“医生”和“砂岩”五人,穿着特制的深海作战服,进入潜航器。潜航器内部空间紧凑,但维生、操控、探测设备一应俱全。
“脱离缆绳,启动自主潜航。谐律隐形系统最大功率。”浪子坐在主驾驶位(由他和“夜枭”共同负责操控)下令。
“深渊探查者”号尾部的无声推进器启动,如同一只黑色的深海鳐鱼,轻盈地滑入冰裂深处。上方的光亮迅速消失,四周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潜航器外部灯光照射出的、两侧无限延伸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壁。
下潜持续了数小时。压力读数不断攀升,温度稳定在冰点以下。传感器显示,周围的水体并非完全纯净,含有复杂的矿物质和微生物痕迹,但尚未发现大型生命迹象。
!“深度五公里,即将穿过冰层底部,进入真正的海洋层。”“砂岩”监测着数据,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根据‘记忆星核’共鸣指向,‘深潮回响’路标应该在冰下海洋约二十公里深处,靠近一片活跃的海底热液喷口区域。那里可能是生命和能量活动的中心。”
突然,潜航器的被动声呐捕捉到一阵异常的、有规律的低频脉冲声波,从极远的海域传来,并在水体中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奇特的、仿佛整个海洋都在随之脉动的“潮声”。
“是‘深潮回响’!”美美立刻感应到了,她的“灵络感知”在水中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这声音不是机械发出的,更像是海洋本身,或者某种巨大生命体的‘心跳’和‘呼吸’共鸣产生的!它在呼唤或者,在警告?”
“警告?”浪子警惕起来,“声呐扫描前方水域,注意异常能量反应和大型物体。”
潜航器继续下潜,穿过冰层与海水的界面,真正进入了欧罗巴的全球性海洋。这里更加黑暗,压力巨大,但水体中开始出现更多发光的微生物,如同星空般点缀在周围。那种奇特的“潮声”越来越清晰,仿佛近在耳边。
又下潜了约十公里,接近目标深度时,潜航器前方的大型主动声呐扫描图上,突然出现了一片极其复杂的、如同海底山脉般的巨大阴影!阴影区域中心,有一个不断向外扩散能量涟漪的强能量源,正是“记忆星核”指引的方向!但同时,声呐也在阴影区域的边缘,捕捉到了数个快速移动的、非自然的金属物体信号,以及一些形态更加奇异、速度极快的大型生物信号!这些生物信号正与金属物体信号激烈地追逐、碰撞!
“是‘审判庭’的‘深潜净化者’潜艇!还有欧罗巴的本土大型生物!它们打起来了!”“夜枭”快速分析着信号特征。
“生物在攻击潜艇?”医生惊讶道。
“很有可能!‘冰冕’提到过,他们在钻探时遭遇了‘本土守护性生命形式抵抗’。”浪子眼神一亮,“这些生物在守护‘深潮回响’!这是个机会!‘夜枭’,小心靠近,保持隐蔽,我们观察一下战况,看看能否利用这个混乱接近路标!”
“深渊探查者”号将隐形系统和所有非必要设备功率降至最低,如同一条真正的深海鱼,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正在爆发水下激战的阴影区域。
随着距离拉近,外部摄像机和增强成像系统终于捕捉到了令人震撼的画面:
数艘造型狰狞、外壳覆盖着冰蓝色涂层的流线型潜艇(“深潜净化者”声波武器攻击一群形态怪异的巨大生物!这些生物有点像放大了无数倍的、半透明的深海樽海鞘与水母的结合体,身体内部流淌着幽蓝和淡绿交织的生物荧光,长长的、柔韧的触须如同光带般舞动,能轻易抽打在潜艇外壳上,激起剧烈的能量火花!它们似乎对“深潜净化者”潜艇发出的那种冰冷、带有“净蚀”气息的能量波动极为厌恶和敏感,攻击性极强!
而在这片混乱战场的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某种发出柔和蓝光的、类似珊瑚或巨型水晶构成的、形态无比复杂精美的海底山峰!山峰顶端,有一颗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散发出温暖潮汐能量的巨大蓝色光团——那,就是“深潮回响”路标的本体!
路标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战斗和入侵,其散发出的“潮声”变得更加急促和激昂,一股无形的、充满“涌动”与“孕育”力量的能量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在加持那些本土守护生物,同时对“深潜净化者”潜艇的能量系统产生干扰。
然而,“审判庭”的潜艇显然也非易于之辈。它们配合默契,火力强大,不断有本土生物被鱼雷击中,化作一团团破碎的荧光物质消散在海水中。更麻烦的是,浪子注意到,其中两艘潜艇正脱离战团,朝着“深潮回响”峰底部,发射出数枚带有钻头的特殊锚定器,似乎想强行在山体上建立某种连接或抽取装置!
“不能让他们得逞!”浪子握紧了操控杆,“‘深渊探查者’号,启动武器系统!目标:那些正在试图靠近路标基座的潜艇!用‘高频谐振鱼雷’,干扰它们的行动,为本土生物创造机会!”
“同时,”他看向美美,“美美,尝试与路标建立联系!就像在火星一样,告诉它,我们是友非敌!或许,也能尝试与那些守护生物沟通?”
危机与机遇并存。欧罗巴冰下深渊的战斗,随着“深渊探查者”号的介入,变得更加复杂。远古的路标、冰海的原住民、冷酷的入侵者、以及来自月球的访客,多方势力在这片黑暗的深海中,即将掀起决定命运的巨大波澜!而“深潮回响”路标隐藏的“钥匙”秘密,也将在这次混乱的接触中,逐渐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