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扞卫者”号与“磐石一号”组成的远征舰队,拖着疲惫却傲然的舰体,缓缓驶入月球轨道防御圈。没有凯旋的礼炮,没有迎接的人群,一切都在最高保密等级下进行。两艘战舰悄无声息地滑入黑石基地的专用船坞,厚重的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土星的冰冷与泰坦的惨烈隔绝在外。
浪子躺在医疗舱的移动担架上,被直接送往基地最深层的核心医疗中心。他的外伤在先进的修复技术下已基本痊愈,但精神层面的创伤和过度透支需要更精心的调养。美美的情况稍好,但也需要数日的深度休眠来恢复与“沉默之心”强行共鸣带来的巨大负荷。
他们没有立刻受到高规格的接见,反而是“铁腕”将军的一道命令先到了:“浪子部长、美美小姐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特勤部一应事务,暂由‘夜枭’、‘棱镜’(远程)、欧阳院士组成的临时领导小组负责。”
这是保护,也是现实。他们两人现在就是月球乃至地球对抗“审判庭”最重要的“战略资产”和英雄,容不得半点闪失。
真正的喧嚣,发生在他们静养的外围。
首先是论功行赏。“破雾者”行动的完整战报(经过适当删减)被提交给月球联合管委会和地球防御最高联席会议。当报告中出现“成功阻止行星级献祭仪式”、“瘫痪三座敌方超级轨道武器平台”、“协助泰坦本土意识击退异维度威胁初步渗透”、“缴获关键敌方技术数据及样本”等字眼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太阳系守护者”一级勋章被毫无争议地授予浪子和美美,这是自该勋章设立以来首次颁发。月球联合管委会发布特别公告,授予“星标特勤部”集体一等功,所有参与行动人员均有重奖。地球方面也发来最高级别的贺电,并附上一份长长的、关于深化合作与情报共享的意向清单。
但这些虚名,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来得痛快。
特勤部的年度预算,在原有基础上,直接追加了两千亿信用点的“特别功勋拨款”!这还不算从“审判庭”泰坦基地废墟中回收的部分高价值技术残骸和能量结晶的估价(正在由欧阳院士团队紧张评估中)。勤部的编制被正式批准扩增至八百人,并获得了在月球及地球轨道圈内自行招募和选拔人员的特权。
“守护者”号驱逐舰的建造被列为月球最高优先级项目,资源倾斜力度空前,预计完工时间将大幅提前。同时,基于泰坦行动中获得的关于“净蚀”能量和极端环境作战的经验,第二代“守护者”单兵系统及配套舰载机、探测器的研发计划也被火速提上日程。
浪子躺在病床上,听着‘夜枭’和临时处理政务的赵副主管一条条汇报这些“喜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
“部长,您好像不太高兴?”赵副主管小心地问。
“高兴?”浪子扯了扯嘴角,“想想泰坦上那些消失的兄弟,想想差点回不来的美美,想想那双‘眼睛’这些钱和编制,是用命换来的。而且,你觉得‘审判庭’吃了这么大亏,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寂灭仲裁者号’和几座塔了。”
病房内一时沉默。
“对了,‘牧羊人’那边,审讯有进展吗?”浪子问起他更关心的事。
‘夜枭’脸色一肃:“‘铁腕’将军亲自负责,抽调了安全局和我们特勤部最顶尖的审讯专家和心理学家组成联合小组。但是这个人,非常不一般。”
根据‘夜枭’的汇报,“牧羊人”的真名已被查出,叫周默,表面身份是月球l4区域一家小型太空废弃物回收公司的技术顾问,五十多岁,貌不惊人,背景干净得如同白纸,在邻居和同事眼中是个沉默寡言、专注于技术的老好人。然而,在被捕时,从他隐藏在一颗报废通讯卫星核心舱内的秘密据点里,搜出了大量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能够绕过月球绝大多数防火墙的定制黑客设备;与“审判庭”进行单向加密通讯的量子中继器(已自毁大部分功能);记录着月球及地球数百名政要、军官、科学家详细情报甚至隐私的加密数据库;以及几份标注着“路标候选点评估报告”的残破文件,其中提到了除了月球、火星、欧罗巴、泰坦之外的至少两个模糊坐标,分别位于金星轨道内侧和小行星带深处!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态度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描述着审讯场景,“他承认策划并指挥了针对月球内部的情报渗透、物资输送和针对特勤部的监视,也承认与‘审判庭’保持联系。但对于‘审判庭’的最终目的、内部结构、高层人员、以及其他潜伏网络的具体信息他一概以‘我只负责接收和执行指令,无权知晓更多’来搪塞。即使使用最先进的测谎和潜意识挖掘技术,也只能探测到他大脑中关于这些关键信息的区域被一种极其精密的、带有‘净蚀’特性的生物芯片锁死并设置了自毁陷阱,强行突破只会让他变成植物人或直接脑死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甚至不在乎暴露。”浪子总结道,“他只是一个被精心培养和放置的‘工具’,完成了他的使命,或者在使命失败后,成为了一个弃子,却依然恪守着‘工具’的沉默。”
“目前联合审讯小组的判断是,周默很可能是‘审判庭’‘净化派’从小培养的‘深层睡眠者’,经过长期洗脑和改造,其忠诚并非源于信仰,而是被植入的绝对服从程序和生物锁。他知道的或许真的有限,但他本身的存在和他留下的那些模糊坐标,就是最大的情报。”‘夜枭’说道。
浪子沉思片刻:“那些模糊坐标,欧阳院士团队开始分析了吗?”
“已经开始。结合我们从欧罗巴和泰坦获得的路标信息,正在建立更完善的路标能量特征模型。但金星轨道内侧环境极端,小行星带范围太大,没有更精确的指向,搜寻如同大海捞针。”‘夜枭’回答,“不过,周默的加密数据库里,还发现了一些他与地球某些跨国企业、科研机构甚至灰色地带人物进行‘正常业务往来’的记录,我们正在顺藤摸瓜,看看能否找到‘审判庭’在地球渗透的线索。”
“很好。告诉‘铁腕’将军,对周默的审讯不能停,但要换种思路。不要总想着撬开他的嘴,可以试着分析他的行为模式、他留下的设备技术特征、甚至他那个废弃物回收公司的业务往来,从侧面勾勒‘审判庭’的行事风格和技术路线。另外,严密监控他的生理状态,防止‘审判庭’远程灭口。”浪子吩咐道。
‘夜枭’领命而去。赵副主管也识趣地告退,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预算分配和装备采购文件。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浪子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泰坦之战的最后一幕,那双“饥渴之眼”带来的冰冷颤栗仿佛还在骨髓中残留。这次行动,他们看似赢了,但赢得侥幸,赢得惨烈,更揭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审判庭”到底有多庞大?他们的“吾主”究竟是什么?“静止荒漠”又是什么样的存在?除了已知的几个路标,太阳系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问题远比答案多。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忧虑中。他必须尽快恢复,整合特勤部新获得的力量和资源,消化泰坦的技术成果,深挖“牧羊人”留下的线索,同时警惕“审判庭”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
还有美美她这次透支太大,虽然生命无碍,但那种与星球意识强行共鸣带来的负担,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美美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甚至更深邃了些。她端着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营养剂走了进来。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进食流质了。”美美将杯子放在床头,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很自然地握住浪子放在被子外的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浪子笑了笑,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你呢?精神还好吗?”
“嗯,睡了好久,感觉好多了。”美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而且好像对‘滋味’的感知,更细腻了一些。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滋味’,很复杂有疲惫,有沉重,有警惕,但最底下还是那股不肯认输的劲儿。”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也一样。泰坦很惨,但我们救了它,哪怕只是暂时的。‘沉默之心’最后的意识波动告诉我,它会慢慢恢复,带着伤,但活着。”
浪子心中一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活着就好。我们也是。”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着劫后余生难得的宁静。
“对了,”美美忽然想起什么,“欧阳院士刚才让人传话,说对从泰坦带回来的、那种‘净蚀’能量与空间奇点混合的残留样本,有了一些初步但很有趣的发现,可能对我们理解‘审判庭’的技术和那个‘静止荒漠’有帮助。等你再好点,他想和你详细谈谈。”
浪子眼睛微眯:“哦?看来这趟冒险,带回来的不光是伤疤和勋章。”
“还有更多的麻烦和机会。”美美接口道,嘴角微微上扬。
浪子看着她,也笑了。是啊,麻烦永远不断,但机会也总是与危机并存。从月球街头的抽奖锦鲤,到星际战场上的特勤部长,这条路他走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他拥有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力量、责任和伴侣。
“等我能下床了,”浪子看向窗外,黑石基地内部模拟的柔和“阳光”正洒在走廊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咱们的新预算能买多少新装备,顺便去船坞盯着点‘守护者’号的进度。第二件事,得好好‘审审’那位周默先生留下的‘遗产’。”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那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善于抓住每一分机会的“打工牛马”灵魂,从未离开。
“当然,”他转头看向美美,语气柔和下来,“还得陪你去看看,‘星空观景生态穹顶社区’的楼盘,涨到多少钱一平了。咱们这次,可是带着‘太阳系守护者’的勋章去看房,怎么也得打个折吧?”
美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归途殊勋加身,内部隐患未除,深空威胁犹在。但生活总要继续,仗要打,钱要赚,家也要置办。
浪子和他的“星标特勤部”,在短暂的喘息之后,即将迎来更加错综复杂、波澜壮阔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