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的“伤愈复出”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也更具冲击力。
三天后,黑石基地地下三层,特制的高强度训练场内。浪子仅着一身黑色训练服,赤足站立在场地中央。他闭目凝神,体内那股融合了火星烙印的新生内息,如同苏醒的江河,奔腾流转于奇经八脉。与过去不同,这股力量更加凝实、厚重,运转时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风雷之音,周身空气都随之微微扭曲。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但掌心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光线经过时发生了细微的偏折。这是他在火星对抗“终结意志”时,自身内息与那种“沉滞”规则对抗后,无意中领悟到的一种对局部能量场和空间“密度”的微弱干涉能力。他称之为“凝域”。
心念微动,十米开外一个用于测试的合金标靶(厚度足以抵挡常规能量步枪射击)突然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靶面以浪子掌心正对的位置为中心,向内凹陷、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测试标靶受力分析:瞬间承受约十二吨非接触性、多向不均匀压力,合金结构内部出现疲劳裂纹。能量属性:未知,非纯粹动能,带有微弱空间曲率干扰效应。”训练场监控ai的合成音冷静地播报。
一旁观战的美美、欧阳院士(全息影像)以及闻讯赶来的“铁腕”将军等人,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撼。
“十二吨非接触”铁腕将军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这已经不是常规格斗技或能量外放的范畴了。浪子,你这新本事,消耗如何?”
浪子松开手掌,长舒一口气,额角微微见汗。“消耗不小,以我现在的状态,全力施展最多三次,或者维持小范围‘凝域’大约三十秒。而且控制精度还不够,刚才差点把标靶旁边的传感器阵列也一起压扁了。”他语气平静,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仅仅是初步尝试,随着对这股新力量的熟悉和自身实力的进一步提升,其威力和控制力必然还有巨大成长空间。
“已经很惊人了。”欧阳院士的影像凑近观察着标靶的损伤数据,“这种对空间‘密度’或‘压力’的干涉,原理上与我们正在研究的‘织网’和‘界碑’系统有某种相似之处,但更倾向于‘瞬时爆发’和‘物理扭曲’。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开发一种基于你这种能力的单兵战术装置,或者将它融入‘守护者’号的重力操控或防御系统中。”
“合作研究可以,但我的能力核心部分,目前无法复制或解析。”浪子坦言。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这力量是怎么来的,似乎是“锦鲤”体质、多次生死历练、火星特殊环境以及体内某种潜藏天赋共同作用的结果。
“足够了,我们可以从应用层面入手。”欧阳院士毫不气馁。
展示完新力量,浪子话锋一转,提起了“夜枭”之前汇报的各方异动。“火星那边,审判庭的残余活动不能忽视,但深谷暂时‘平静’,我们不宜再贸然深入。当务之急,是稳住月球和地球的基本盘。有些人,看我们刚从火星回来,又得了新技术新人才,觉得可以来试探甚至摘桃子了。”
铁腕将军冷哼一声:“一群见利忘义、目光短浅的鬣狗。需要我以防卫军的名义敲打敲打吗?”
“暂时不用,将军。有些事,军方直接出面反而不便。”浪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次,我想用点‘民间’的方式。正好,‘启明星际物流’的陈总,前两天又递了份扩大合作规模的计划书,里面提到了他们和月球几家大型矿业、制造集团都有深度合作。我想,是时候和本地的‘朋友们’,好好‘交流’一下了。”
他所谓的“交流”,自然不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几天后,浪子以“答谢火星行动中运输支持”为名,在“星空观景”社区自己家中,举办了一场小型但规格极高的私人晚宴。受邀者除了陈启明,还有三位在月球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月球矿业联合体的副总裁刘万山(以手腕强硬、人脉深厚着称),“穹顶生态”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苏婉(一位背景神秘、长袖善舞的女强人),以及“精工重器”联盟的轮值主席,老牌工业巨头雷震东。
晚宴气氛起初有些微妙。这几位大佬对浪子这位新晋的“太阳系守护者”部长,好奇远多于亲近,警惕更是写在脸上。毕竟特勤部权限特殊,行事风格又颇为强硬(从泰坦到火星),谁知道这顿饭是不是鸿门宴?
浪子却表现得异常随和,绝口不提公事,只谈月球风物、创业艰辛(他略去了自己“锦鲤”的奇遇,只提在狂浪市底层打拼的经历),偶尔幽默自嘲,反而让这些见惯了虚伪客套的老江湖放松了几分警惕。美美作为女主人,气质温婉,言谈得体,在调节气氛上起到了绝佳的作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启明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了近期太阳系的商业机遇和挑战,特别是火星资源开发和深空探索带来的物流、装备和技术需求。
浪子这才看似随意地接过话头:“说到机遇和挑战,我们特勤部最近也挺头疼。火星一趟,见识了不少新东西,也惹了点新麻烦。技术要消化,人才要培养,家底薄,处处都要花钱花精力。有时候真羡慕诸位,产业根基深厚,稳坐钓鱼台。”
刘万山哈哈一笑:“浪子部长说笑了,你们特勤部是握刀把子的,我们是拿算盘的,各有各的难处。不过,部长刚才提到的新技术新人才不知有没有可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一些有限度的商业转化或合作?我们矿业联合体,对深空探测、恶劣环境作业设备的需求可是很大的。”
苏婉也微笑着附和:“穹顶生态虽然主业是生命维持系统,但对新型能源、环境调控技术也很感兴趣。特别是能够应对极端或异常环境的稳定技术。”
雷震东话不多,只是沉声道:“精工重器,只对顶尖的、能落地的硬技术有兴趣。”
浪子心中暗笑,鱼上钩了。他放下酒杯,语气真诚:“各位都是月球经济的支柱,特勤部的发展,离不开月球整体的繁荣与稳定。技术合作不是不可以考虑。比如,我们从‘审判庭’那里反向工程出的一些能量防护、信息对抗技术的‘民用简化版’,或者对特殊环境材料的研究成果,或许可以成立一个官民合作的‘前沿技术应用转化平台’,由特勤部提供核心原理和指导,由诸位旗下的企业负责产业化开发和市场推广,利润按约定分成。当然,所有合作项目必须经过严格的安全审查,且不得涉及核心军事机密。”
这个提议,既给了商界巨头们渴望的技术甜头,又牢牢掌控了源头和安全性,还将他们拉上了特勤部的利益战车。同时,通过这个平台,特勤部也能更深入地了解乃至影响月球的核心产业,获取额外的研发资金和市场情报。
几位大佬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精光闪烁。他们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巨大利益和潜在绑定。风险当然有(与特勤部绑定太深可能被其敌人针对),但与可能获得的先发技术优势和官方背书相比,值得一赌。
“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们需要详细评估。”刘万山代表发言,态度明显热络了许。
“细节可以慢慢谈。”浪子举杯,“我相信,在太阳系这个大舞台上,只有携手合作,才能应对未来的挑战,抓住属于我们的机遇。为了月球的未来,也为了我们各自的未来。”
“干杯!”众人举杯共饮,气氛达到了高潮。
晚宴后,送走客人,美美帮浪子收拾着酒杯,轻声问:“你觉得他们真的会真心合作吗?”
“真心?商场上哪有绝对的真心。”浪子擦了擦手,冷笑道,“但利益足够大,风险可控时,他们就会变成最‘忠心’的合作伙伴。我们给他们技术转化的希望和官方渠道,他们给我们资金、产业支持和对月球经济的影响力。互惠互利,各取所需。而且”
他走到观景窗前,望着下方灯火璀璨的月球都市:“通过他们,我们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哪些人在暗中串联,哪些势力在觊觎特勤部这块肥肉。陈启明是个聪明人,他会帮我传递一些‘合适’的消息。刘万山、苏婉、雷震东,他们的态度也会影响一大批观望者。先把月球内部的棋局稳住,我们才能腾出手,专心对付火星和审判庭。”
美美依偎过来,看着浪子侧脸在星光下显得越发棱角分明,眼中满是信赖:“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不想远一点,怎么保护你,怎么带着兄弟们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活得更好?”浪子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下来,“对了,灵瞳那边,欧阳院士有什么新进展?”
提到灵瞳,美美神色微黯:“深度基因溯源有结果了。她的线粒体dna序列中,存在一段极其古老、不属于已知任何现代人类分支的‘标记’片段。这段片段与暗红晶体表层的‘终结意志’信息编码,存在统计学上不可能偶然的微弱同源性。欧阳院士推测,灵瞳的祖先,可能极其久远以前,接触过类似晶体或‘逆熵文明’的造物,甚至可能被其‘改造’或‘标记’过。这也是她能产生共鸣的根本原因。”
浪子沉默片刻:“也就是说,灵瞳她自己,可能就是一块活着的、行走的‘钥匙’碎片?”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复杂。她是‘人’,有独立意识和情感,那份‘标记’更像是一种沉睡的‘遗产’或‘诅咒’,被火星晶体激活了。”美美叹了口气,“欧阳院士尝试用极低强度的‘织网’疏导技术,帮她稳定意识,效果有一些,但她记忆深处似乎被锁住了更多东西,需要她自己慢慢‘解锁’或者等待某个契机。”
浪子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命运,灵瞳的或许更加沉重。他能做的,就是给她提供庇护和支持,同时警惕她身上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
“明天,”浪子换了个话题,“我要去一趟‘守护者’号。升级方案已经敲定,需要亲自盯着。顺便试试,能不能把我那点新本事,跟战舰的某些系统‘搭上线’。”
美美笑了:“你呀,就是个闲不住的。去吧,注意安全。”
夜色渐深,月球在寂静中运转。一场晚宴,悄然改变了月球高层权力与利益的流向。而浪子体内奔涌的新力量,与停泊在船坞中即将焕然一新的“守护者”号,则预示着特勤部即将展开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星海征程。
火星的阴影未散,月球的棋局已动。浪子站在自家窗前,如同一位年轻的棋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心中推演着接下来的十步、百步。
这盘棋,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