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黑色水晶簇般的敌舰,静静悬浮在狂暴的“风暴之眼”背景前,与渺小却蓄势待发的“守护者”号对峙。它表面流淌的暗红与幽蓝光纹,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脉动,散发出远比欧罗巴遭遇的三角锥战舰更加诡异和危险的气息——那是高度浓缩的“秩序”与“时间”力量,甚至夹杂了一丝来自“伤口”(永恒之眼)的、混沌而原始的躁动。
“锁定目标,主炮充能。”浪子的声音在舰桥回荡,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他的“域始”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面笼罩着那艘水晶簇敌舰,仔细分析着它能量流动的每一个细微节点。“美美,干扰它的能量稳定性,尝试找出其‘时间场’的波动规律。林峰,准备‘空间密度场’战术机动。”
“明白!”
“蝼蚁的挣扎。”敌舰指挥官冰冷傲慢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下一秒,水晶簇敌舰动了!
没有常见的推进器尾焰,它的舰体微微一颤,竟然在原地留下一个清晰的、如同镜面碎裂般的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守护者”号侧后方不到十公里处——一次近乎瞬移的短距空间跳跃!与此同时,数枚如同黑色冰锥、拖曳着螺旋状幽蓝光带的奇特导弹,毫无征兆地从其舰体多个晶簇尖端激射而出,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不断扭曲、折跃,以违反物理规律的刁钻角度,从多个方向同时袭向“守护者”号!
“是‘时序折跃弹’!带有空间跳跃能力和时间延迟引信!”欧阳院士的警告急速传来,“常规拦截困难!”
“用‘解编织’弹幕制造区域性干扰网!”林峰反应极快,“同时,‘空间密度场’在舰体周围制造不均匀扰流!”
“守护者”号侧舷的近防炮组猛烈开火,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同时,浪子心念一动,与舰载发生器深度共鸣,“守护者”号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波纹”,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来袭的黑色冰锥导弹在闯入这片“波纹”区域和拦截弹幕时,果然受到了影响。部分导弹的折跃轨迹被扭曲,撞在了同伴身上提前引爆;部分导弹表面的幽蓝光带变得明灭不定,似乎内部的“时序”机制受到了干扰;但仍有三枚成功突防,狠狠撞在了“守护者”号的护盾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这三枚导弹在接触护盾的瞬间,如同水银般“融化”,化为三团粘稠的、不断扩散的暗蓝色光晕,牢牢附着在护盾表面。紧接着,被击中的护盾区域,能量读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暴跌!那暗蓝光晕仿佛在“凝固”和“吞噬”护盾能量,更糟糕的是,被附着区域的护盾结构本身也开始变得“迟滞”,仿佛时间在那里变慢,导致整个护盾系统的能量流转出现了局部堵塞和紊乱!
“用‘静念’波动尝试净化!”美美立刻集中精神,将自己那抚慰、平复的“滋味”意念,如同清泉般导向护盾被污染的区域。暗蓝光晕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但净化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美美大量精神力。
敌舰显然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水晶簇舰体再次微颤,留下残影,真身又回到了初始位置,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一次轻描淡写的试探。舰艏最大的那根黑色晶簇尖端,开始凝聚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炽光芒——那光芒纯粹、冰冷,不带任何杂质,仿佛“秩序”本身的概念被实体化!
“是‘秩序归零炮’!被击中区域的所有能量活动、物质结构都会被强制‘归零’到最基础的、无意义的‘秩序状态’,等同于彻底抹除!”欧阳院士的声音带着惊骇,“绝对不能硬抗!”
“全功率机动规避!启动紧急跃迁预备程序!”林峰额头见汗,他知道这一炮的可怕。
然而,浪子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不,不规避。”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美美,停止净化,全力感知那‘秩序归零炮’的能量构建核心频率。林峰,将‘空间密度场’集中到我指定的三个坐标点,形成非对称的‘引力透镜’。欧阳,准备记录所有数据。我要……和它碰一碰。”
“浪子!太危险了!”美美急道。
“相信我。”浪子只回了三个字,目光死死锁定那越来越亮的白炽光点。他的“域始”境界全力运转,体内那暗金色内息与银色星光尘埃疯狂共鸣,识海中的“奇点”仿佛一个微型黑洞,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吸积力量。他不仅是在感知,更是在用自己的“域”,去模拟、去反向推演那“秩序归零”力量的构成原理!
敌舰的“秩序归零炮”终于充能完毕,一道纤细却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纯白光柱,撕裂空间,瞬间抵达“守护者”号面前!光柱所过之处,连木星狂暴的背景辐射和粒子流都被“抚平”,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绝对“干净”的轨迹。
就在光柱即将命中“守护者”号舰艏的刹那!
浪子动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不是攻击,而是引导!
在他精确的“域”之操控和林峰配合下预设的三点“引力透镜”作用下,那道恐怖的纯白光柱,竟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就像光线经过不均匀介质产生的折射!虽然偏折角度极小,不足以完全避开,却让光柱的打击点,从舰艏要害,偏向了侧前方一块加厚过的、非关键性外挂装甲模块!
同时,美美也将自己捕捉到的、关于那光柱核心频率的“混乱”与“不确定”的“滋味”意象,如同逆向的尖刺,狠狠“钉”入了光柱的能量流中!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张纸同时被撕裂又瞬间化为虚无的诡异声响。那块被击中的加厚装甲模块,连同其内部的部分非关键管线,在白光中如同沙堡般无声瓦解,不是熔化,不是爆炸,而是直接从原子、信息层面被“格式化”、被“归零”,彻底消失在宇宙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守护者”号剧烈震动,舰体出现一个触目惊心、边缘无比光滑的圆形缺口,内部暴露出的结构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警报声响彻全舰!
然而,舰桥上的浪子,却露出了一丝近乎狂热的笑容。
“捕捉到了……那种‘强制秩序化’的底层信息编码韵律……还有它和周围‘混沌’背景之间,那极致的冲突与不协调……”他低声自语,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美美,你干扰得很好,让它内部的‘完美秩序’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杂音’。”
他看向屏幕上因攻击“失准”而似乎陷入短暂沉寂(或是计算异常)的水晶簇敌舰,又看了看舰体上那个恐怖的缺口。
“现在,该我们了。”浪子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冒险“接触”和“分析”所获得的一切感悟,全部融入自己的“域”中。“欧阳,将‘时间锁瓦解器’的原理频率,与我接下来要释放的波动进行耦合!美美,用你的‘滋味’为这股力量注入‘瓦解’与‘流动’的意象!林峰,主炮预备,等我信号,瞄准敌舰最大的能量汇聚点!”
“你……你要做什么?”欧阳院士隐隐猜到了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用‘秩序’和‘时间’的蛮力,”浪子双手虚抱,仿佛在凝聚一个看不见的球体,身周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泛起层层叠叠的暗金色与银灰色涟漪,其中甚至隐隐有之前“秩序归零炮”残留的纯白痕迹被强行吸纳、转化。“那我就还给他们一点……来自‘意外之匙’的,‘混沌的秩序’,或者说……‘有序的崩坏’!”
他猛地将双手向前推出!
没有耀眼的光束,也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一股无形的、混合了浪子“域始”之力、美美“瓦解滋味”、时间锁瓦解器核心频率,以及一丝被强行扭曲转化的“归零”残留的奇特波动,如同水银泄地,又如同超新星爆发的信息冲击,无声无息地跨越空间,笼罩向那艘水晶簇敌舰!
这股波动触及敌舰的瞬间,异变陡生!
敌舰表面原本和谐流淌的暗红与幽蓝光纹,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油彩画般剧烈荡漾、混杂、冲突起来!舰体多处晶簇尖端闪烁起不稳定的、不同颜色的刺目光芒,仿佛内部能量系统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内乱。更诡异的是,敌舰周围??本被其自身力场勉强维持“平滑”的空间,开始出现大面积的、不规则的褶皱和龟裂,仿佛其“秩序场”正在从内部崩溃!
“敌舰能量读数剧烈波动!护盾强度断崖式下跌!检测到多种相互冲突的‘秩序’与‘时间’规则在其舰体内同时生效,正在引发系统性崩溃!”雷达员的报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就是现在!主炮发射!”浪子厉喝。
蓄势已久的“守护者”号主炮,喷射出最炽热的光芒,精准地轰击在水晶簇敌舰因内部紊乱而暴露出的、最大的那个能量节点上!
这一次,没有强大的护盾抵挡。敌舰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工艺品,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混乱的能量光流,舰体表面的晶簇纷纷断裂、崩解,整艘船在无声的殉爆中,化作一团在木星背景下显得微不足道、却又标志着重大胜利的绚烂烟花!
“敌舰……确认摧毁!”舰桥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浪子却一个趔趄,脸色苍白如纸,体内力量几乎被刚才那一击抽空。美美急忙扶住他,将温和的修复“滋味”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成功了……我们找到了对抗这种高级‘秩序/时间’复合力量的方法……”浪子虚弱但兴奋地说道,眼神明亮,“不是硬碰硬,而是……引入不兼容的‘规则’,引发其体系内部的自毁!”
欧阳院士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不可思议!你刚才创造的,是一种临时的、高度不稳定的‘规则污染场’!它本身没有直接杀伤力,却能像病毒一样,破坏敌人依赖的特定‘秩序/时间’环境的结构稳定性!这……这是战略级的发现!”
然而,没等他们庆祝,新的警报再次拉响!
“检测到‘风暴之眼’外围所有七座‘秩序堡垒’能量读数同步急剧攀升!它们……它们好像被激怒了!有大量高速目标正从堡垒中飞出!是敌舰!还有……某种巨大的能量构造体正在形成!”
浪子强撑着站直身体,望向屏幕。只见那七座堡垒如同苏醒的巨兽,喷吐出密密麻麻的小型战斗艇,而在堡垒环绕的风暴眼中心区域,狂暴的混沌气流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约束、塑形,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如同眼睛般的虚影,正在缓缓睁开!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风暴之眼”的守卫者,被彻底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