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基地,医疗隔离区内灯火通明。从“静海”研究站解救出来的三十七名“共鸣者”被妥善安置在特殊的医疗舱内。他们大多处于深度虚弱、意识不清的状态,长期的“共鸣榨取”不仅耗尽了他们的精神,更在灵魂层面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灵瞳在美美的陪同下,正小心翼翼地与其中几位状况稍好、意识略有恢复的共鸣者进行沟通,试图获取关于“齿轮之眼”的更多信息,同时用她自身的“静念”波动,温和地抚慰这些受创的灵魂。
核心战术分析室内,气氛则严肃而专注。浪子、美美、欧阳院士、“夜枭”、“铁腕”将军以及“静默者”首领(通过加密投影)齐聚一堂,面前的全息投影屏上,分列着数块内容。
首先是“比特”和“扳手”冒死从研究站中央数据库抢回的残缺数据流,经过初步解密和整理,显示出了惊人的内容:
“这个‘齿轮之眼’,所图非小啊。”欧阳院士面色凝重,“他们不仅想掌握‘钥匙’的力量,更想系统性地研究、复制并大规模应用与之相关的整个技术体系,甚至可能想主动介入和改造像‘永恒之眼’、‘归寂之井’这样的宇宙级‘伤痕’结构!这比审判庭‘急进派’那种简单粗暴的‘窃取’和‘利用’,在危害性和技术前瞻性上,恐怕更胜一筹!”
“而且他们更加隐秘,更懂得利用现代社会的体系和漏洞。”“夜枭”补充,“那个筛选网络……我们之前竟然毫无察觉。必须立刻着手清查和反制。”
“静默者”首领的光影微微波动:“‘蜂巢’……此名不详。但‘终焉蓝图’……若其目标真如碎片所示,那便是企图主动撕裂‘伤痕’,汲取禁忌之力,此举无异于在沉睡的星渊巨兽旁点火。无论成功与否,都将引发灾难。”
浪子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突袭战的最后时刻——那个阴冷研究主管手中权杖顿地时,炸裂的“伪钥”碎片释放出的狂暴能量乱流,以及其中蕴含的那种……高度压缩、充满人为干预痕迹、却又异常“高效”的“秩序”与“信息”
“欧阳,”浪子忽然开口,“对比一下‘伪钥’碎片炸裂时的能量特征,与我们手中的‘真钥’(暗红晶体)自然散发的‘终结意志’,以及木星‘伪永恒之舟’核心那种‘秩序/时间’混合场,还有‘静默者’的‘寂静力场’。”
欧阳院士迅速操作,四组复杂的能量频谱图并排显示出来。
“差异明显。”欧阳院士指向图谱,“‘真钥’的波动更‘自然’、‘深邃’,带有一种本源性的‘记录’与‘平衡’特质,其‘终结’意志更像是规则本身,而非攻击性。木星巨眼场的波动更‘混沌’、‘霸道’,是强行糅合的产物,充满冲突和不稳定。‘静默者’的力场最‘平稳’、‘中和’,像是特意调制的‘缓冲剂’。而‘伪钥’炸裂的波动……它非常‘锐利’、‘集中’,像是将‘真钥’的某种特性(很可能是信息记录或引导特性)与高度提纯的‘净蚀’秩序能量,通过某种精密算法强行‘焊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性和侵蚀性的‘信息—秩序’混合攻击模式。虽然不如木星场宏大,但在单位能量效率和针对性上,可能更高。”
浪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大概明白了……在最后那一刻,我近距离感受那股乱流时,我的‘域始’力量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反应——不是单纯的抵抗或排斥,而是……试图去解析、拆解那强行‘焊接’的结构。”
他看向美美:“美美,你当时用‘滋味’感知,是不是也觉得那股乱流虽然狂暴,但内部‘滋味’的‘层次’很生硬,像是不同食材被粗暴地搅拌在一起,没有真正融合?”
美美回想了一下,点头:“是的,有一种强烈的‘不协调’和‘割裂’感,不像‘真钥’或木星场那样,哪怕混乱也浑然一体。”
“这就对了。”浪子站起身,走到全息图前,“‘齿轮之眼’的技术路线,可能是‘解析—重构—应用’。他们试图用现代科技的逻辑和手段,去分解、理解并重新组合古老的力量。这让他们能快速获得强大的‘工具’,但造出来的东西,就像那个研究主管说的‘伪钥’,可能缺少‘真钥’那种内在的‘灵性’或‘规则完整性’,更像是……精密的武器化仿制品。”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探索的光芒:“而我的‘域始’,似乎对这种‘强行焊接’的结构特别敏感,甚至有可能……以其为食,或者,能更高效地‘拆解’它们。在木星,我领悟的是用‘不兼容的规则’引发敌人体系内乱;现在,我隐约觉得,或许可以直接‘吞噬’或‘分解’这种人造的、不够完美的‘秩序结构’,来强化我自身对‘秩序’与‘信息’规则的理解和掌控。”
这个想法让欧阳院士和“静默者”首领都为之侧目。
“‘域始’……意外之音……你的力量成长轨迹,确实充满了不确定性。” “静默者”首领缓缓道,“若真能如此,你将成为‘齿轮之眼’这类技术路线的天然克星。但需谨慎,吞噬或拆解异种‘秩序’,风险极高,极易造成自身力量体系的污染或崩溃。”
“我会小心验证。”浪子点头,“但这或许是我们未来对抗‘齿轮之眼’高端战力的一个突破口。另外,关于‘蜂巢’……”
他看向“夜枭”:“从静海站回收的数据中,有没有关于物资流向、人员轮换、加密通讯中转站之类的蛛丝马迹?哪怕再零碎。”
“夜枭”立刻调出另一组数据:“有。我们发现静海站定期会通过数条极其复杂的匿名渠道,接收一批特殊规格的超导材料和量子计算单元,这些物资的最终原始采购方,经过七层以上伪装后,指向了火星轨道上的一个大型太空工厂‘星环锻造厂’。这家工厂名义上属于火星矿业联合体下属的装备公司,但实际股权结构复杂。另外,静海站部分高级研究员每半年一次的‘学术休假’目的地记录,虽然被抹除,但我们通过其家属的间接消费记录反向追溯,发现他们最终都消失在火星城市‘新奥林匹斯’的某个高端私人住宅区附近,那里有数家背景深厚的智库和私人研究所。”
火星!“星环锻造厂”!“新奥林匹斯”!
“看来,‘蜂巢’的嫌疑,很大概率指向火星了。”浪子眼神锐利,“‘齿轮之眼’将主要基地设在火星,既可以利用火星相对独立的政治环境和发达的工业基础,又可以就近研究赛博勒斯深谷(永恒之眼伤痕的一部分),还能辐射地球和月球。”
“铁腕”将军冷哼一声:“火星那帮家伙,挖矿挖昏头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家里招!”
“未必是火星当局知情。”欧阳院士分析,“‘齿轮之眼’隐匿手段高超,很可能只是利用火星作为掩护和基地。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以及‘蜂巢’的具体位置。”
“那就去火星找。”浪子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守护者’号需要完成最终修复和升级,我们获得的这些新数据、新技术需要时间消化整合,与‘静默者’的协同作战也需要进一步磨合。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医疗隔离区的方向:“那些被解救的共鸣者需要时间恢复。灵瞳和他们的沟通,或许能提供更直接的线索。同时,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内部筛查,清除‘齿轮之眼’可能在我们内部布下的监测网络痕迹。‘夜枭’,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权限提到最高。”
“明白!”
“将军,月球防卫军的日常警戒和‘静海渊’区域的封锁不能放松,防止‘齿轮之眼’狗急跳墙或杀人灭口。”
“放心,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欧阳院士,全力分析‘伪钥’数据,尝试逆向工程他们的‘秩序谐振刻蚀’技术原理,找出弱点。同时,研究如何加强我们对这类‘信息—秩序’混合攻击的防御。”
“已经在做了。”
“美美,”浪子最后看向身边最信任的伴侣,“接下来要辛苦你,协助灵瞳稳定那些共鸣者,同时继续深化我们的能力协同训练。我感觉,我们对‘滋味’和‘域’的结合,还能挖掘出更多潜力。”
美美温柔而坚定地点头:“嗯。”
浪子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静海一战,我们打断了‘齿轮之眼’在月球的一根触手,窥见了其庞大计划的冰山一角。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在前往火星,直捣‘蜂巢’之前,我们要让自己变得更强,让准备更加充分。散会,各自行动!”
众人肃然领命,快速离去。
浪子独自走到观察窗前,望着基地外模拟的、永恒的月球星空。火星,“蜂巢”,“齿轮之眼”,“终焉蓝图”……一个个名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压力前所未有的大。但浪子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越燃越旺的斗志和探索欲。
从月球底层牛马,到太阳系守护者;从意外锦鲤,到触摸宇宙古老伤痕的“意外之音”。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却也通往星辰大海最壮阔的风景。
他握紧拳头,体内那股融合了多种特质、正在朝着新方向成长的“域始”力量,缓缓流转,发出无声的共鸣。
“蜂巢……等着我。我会亲自去‘拜访’,把你们那些冰冷的‘齿轮’,一颗一颗,全部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