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i型”率领着一支由两艘高速侦察舰、一艘重型火力支援舰和一艘综合补给舰组成的特遣舰队,悄然驶离月球轨道,进入前往火星的漫长航道。战舰内部气氛严肃,所有人员都清楚,此次火星之行,绝非简单的侦查或外交,而是要深入可能是“齿轮之眼”核心巢穴的龙潭虎穴,甚至可能与审判庭的势力再次碰撞。
为应对火星复杂的环境和可能的硬仗,舰队做了充分准备。除了战舰本身的升级,所有舰员,特别是“雏鹰”特遣队成员,都接受了针对火星重力、沙尘环境、以及对抗“秩序/信息”类攻击的特训。“静默者”联络小组随舰同行,他们的“寂静力场”技术和古老知识,被视为关键时的底牌之一。
浪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舰桥或专用训练室。他持续深化着对“域始”力量的掌控,尤其专注于练习“拆解”和“消化”不完美人造秩序结构的能力。从地球“信息蛀蚀”事件中捕获的些许残留数据,成了他新的练习“沙包”。他反复尝试用“域”的力量去剥离、解析那些精巧但阴冷的“信息涂层”,每次成功,都让他对这种力量的本质和对抗方式多一分理解。美美则协助他进行精神层面的梳理和稳定,同时利用舰载的模拟环境,不断拓展和强化自己的“滋味”感知在广域侦察和精细辨析上的应用。
航行起初颇为顺利。舰队沿着一条隐蔽航线,借助几处小行星带的天体作为掩护,避开了常规航路。然而,就在舰队即将脱离小行星带,进入火星引力影响范围的边缘区域时,异变突生!
毫无征兆地,舰队前方看似空旷的宙域,空间突然发生了剧烈的褶皱和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空间本身揉搓、撕裂!紧接着,三艘造型狰狞、涂装暗红、舰体布满如同尖刺般凸起物的狭长战舰,如同从水底浮出的恶鲨,从扭曲的空间中“挤”了出来,呈品字形挡住了舰队的去路!
是审判庭“急进派”的战舰!其风格与木星遭遇的三角锥战舰不同,更加尖锐、更具攻击性,舰艏那巨大的、如同滴血獠牙般的撞角,散发着浓郁的“净蚀”能量波动,显然是为了近距离搏杀和强行登舰设计的!
“敌袭!全舰队一级战斗配置!护盾全开!规避机动!”林峰舰长厉声下令,同时“守护者”号主炮开始充能。
然而,对方似乎早有预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三艘敌舰甚至没有进行常规的舰炮对射,而是同时将舰艏对准“守护者”号,其獠牙撞角尖端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
“检测到超高强度‘秩序同化力场’聚集!他们想强行‘焊接’我们的空间,实施跳帮战或直接结构破坏!”欧阳院士的远程警告急促响起。
浪子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审判庭“急进派”在木星吃了信息战和规则战的亏,这次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的物理突袭,利用他们强化过的“秩序”力量,试图强行“固化”一片空间,限制“守护者”号的机动和防御,然后以近身战决胜负!这既是战术改变,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守护者”号经过升级,远程对射未必能讨好。
“想玩硬的?奉陪!”浪子眼中厉芒一闪,“林峰,主炮充能目标改为敌方‘同化力场’发生器!美美,干扰其力场稳定频率!‘静默者’小组,准备释放‘寂静力场’对冲!所有护航舰,自由攻击,掩护‘守护者’号!”
命令刚下,三艘敌舰的獠牙撞角同时喷射出三道粗大、粘稠、如同红色沥青般的能量洪流,瞬间在前方宙域交织成一片不断扩散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秩序泥潭”!这片泥潭所及之处,空间仿佛被胶水粘住,连星光都变得迟滞扭曲。“守护者”号及周围舰只的机动速度肉眼可见地下降,护盾与外界的能量交换也受到了严重阻碍。
“同化力场生效!!紧急报告。
“开火!”林峰怒吼。
“守护者”号主炮发射,炽热的光束射入暗红泥潭,虽然削弱了部分区域的能量强度,但未能彻底击穿。两艘高速侦察舰试图从侧翼迂回攻击,射出的导弹和能量束也被粘稠的力场大幅减速、偏转,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美美集中全部精神,将一股强烈的“混乱”、“流动”、“瓦解”的“滋味”意象,如同无形的尖锥,刺向那片暗红泥潭的核心波动频率。与此同时,舰上的“静默者”小组启动了随舰携带的大型“寂静力场”发生器,一股灰白色的、沉稳厚重的力场以“守护者”号为中心扩散开来,与暗红泥潭的边缘发生了剧烈的摩擦和抵消!
两种不同性质的力场对抗,使得那片“秩序泥潭”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波动,边缘开始崩解、蒸发!
浪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不再试图用舰炮远程破解,而是将自身“域始”力量催动到极致,通过舰载共鸣接口,与战舰的“空间密度调节场”深度融合、放大!他要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尝试——用自己初步领悟的“拆解”能力,去正面冲击和撕裂这片人造的“秩序固化”空间!
“将‘守护者’号前方‘空间密度场’强度调整到最大,范围集中在与敌场接触区域!给我制造一个局部的‘空间高压区’!”浪子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林峰立刻执行。只见“守护者”号舰艏前方,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疯狂压缩,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光线都为之扭曲的“高密度空间楔子”!
浪子将自己的“域”全力灌注于这片“空间楔”中,使其带上了一种奇特的、介于“秩序”与“混沌”之间的“破坏性解析”属性。然后,他操控着这枚凝聚了战舰能量和自身“域”之力的“楔子”,如同最锋利的破城槌,狠狠撞进了审判庭制造的“秩序泥潭”最中央、也是能量结构最“生硬焊接”的部分!
“给我——破!!!”
无声的碰撞在空间的深层激荡!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亿万根琴弦同时绷断的、令人灵魂震颤的碎裂声!
那粘稠的暗红“秩序泥潭”,被蕴含着浪子“拆解”之力的“空间楔”正面击中核心结构,竟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艺术品,从撞击点开始,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这些裂痕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秩序固化”的效应飞速瓦解,粘稠的能量流崩散成无序的乱流!
三艘审判庭敌舰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王牌力场会被以这种方式从内部“拆解”,舰体剧烈震动,獠牙撞角上的红光急速黯淡,甚至出现了裂痕!它们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所有火力,集中攻击左侧那艘敌舰!打掉它的撞角和引擎!”浪子抓住战机,嘶声下令。
“守护者”号主炮、副炮,连同所有护航舰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左侧那艘因力场反噬而受损最重的敌舰!失去了“秩序泥潭”的保护,那艘敌舰的护盾在饱和攻击下迅速过载、崩溃,舰体被密集的光束和导弹撕开,接连殉爆,很快化为一团膨胀的火球。
剩余两艘敌舰见势不妙,不再纠缠,立刻调转方向,舰体表面泛起不稳定的空间波动,试图再次进行空间跳跃逃离。
“想跑?干扰他们的跃迁信号!用‘信息湍流’覆盖那片区域!”浪子岂能放过它们。
“守护者”号和侦察舰上的“信息湍流发生器”全力启动,无形的干扰波弥漫开来,扰乱着空间的稳定性和敌舰的跃迁坐标锁定。两艘敌舰的跳跃进程被打断,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和紊乱。
“第二轮齐射!目标右侧敌舰引擎集群!”
又一波毁灭性的打击降临。右侧敌舰尾部喷出巨大的火球和碎片,失去了动力,在太空中无助地翻滚。仅剩的中路敌舰不顾一切地加速,同时向“守护者”号方向发射了数枚仓促激活的、冒着黑烟的导弹(显然不是主要武器),试图干扰追击,然后强行进行了一次不稳定的短距跳跃,消失在扭曲的空间涟漪中,但跳跃轨迹紊乱,显然受损不轻。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短时间内结束。审判庭“急进派”的一次精心伏击,被浪子冒险而精准的“拆解”战术结合舰队火力成功击破,击毁一艘,重创一艘,仅一艘逃脱。
“敌方伏击舰队已击退。我方‘守护者’号护盾中度损耗,轻度结构性震动,无重伤。护航舰队轻微损伤。”林峰汇报着战果,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兴奋。
浪子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精神刺痛。刚才那一下“拆解”冲击,消耗巨大,而且近距离接触那种狂暴的“秩序焊接”结构,对他自身的精神也造成了一定冲击。美美立刻上前,用温和的“滋味”流为他舒缓。
“他们果然在火星航路上等着我们。”浪子调匀呼吸,目光冰冷,“看来,‘急进派’和‘齿轮之眼’之间,就算不是同盟,也肯定有某种程度的信息共享或默契。这次伏击,既是报复木星之仇,也可能是在为‘齿轮之眼’争取时间,或者想把我们挡在火星之外。”
“部长,我们还继续前往火星吗?敌人已经有了防备。”林峰问。
“去,为什么不去?”浪子眼神坚定,“他们越是想拦,越是说明火星有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而且,这一战也验证了我们新战术的可行性。传令舰队,调整航线,绕开这片伏击区,从火星另一侧轨道切入。提高警惕,加强被动侦察。另外,让欧阳院士和‘静默者’小组,重点分析刚才缴获的敌舰残骸信号和‘秩序泥潭’残留数据,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急进派’在火星活动,或者与‘齿轮之眼’关联的线索。”
舰队稍作休整,清理战场(回收了部分残骸样本),便再次启程,以更加隐蔽和谨慎的姿态,驶向那颗红色的星球。
随着距离拉近,火星那橘红色的地表、巨大的峡谷、以及标志性的奥林匹斯山逐渐清晰。但浪子、美美,以及舰上的“静默者”成员,都隐约感觉到,这颗星球散发出的“滋味”或“信息背景”中,似乎掺杂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异常沉重的“杂音”。
那不是火星自然的风声或地质活动,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星球内部、或者其与宇宙空间交界处的……低吟。一种混合了痛苦、沉寂、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律动”的低吟。
“静默者”随舰长老(一位资深的“织纹者”)凝望着火星,面具后的目光无比凝重:“‘永恒之眼’的‘伤痕’……其‘痛楚’的余波,在这颗星球上回荡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加清晰。‘蜂巢’选址于此,绝非偶然。是在躲避视线,更可能是在……试图聆听,甚至解读这种‘伤痕的低吟’。”
浪子心头一凛。如果“齿轮之眼”的目的,不仅仅是利用“调律师”的遗产科技,而是试图去主动理解、甚至利用“宇宙伤痕”本身发出的“声音”或“信息”,那他们的野心和危险性,将再次被刷新到一个难以估量的高度。
火星的阴影越来越近。舰队缓缓切入火星轨道。浪子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们要在这颗回荡着古老伤痕低吟的星球上,找出隐藏的“蜂巢”,面对可能比审判庭更加狡诈、技术更加诡异、目标更加骇人的“齿轮之眼”。
而第一站,就是那个嫌疑重大的——“星环锻造厂”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