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盯着屏幕里的女人，每个字都像刀子。
“爱？”
“您这爱可真够沉的，压得孩子都喘不过气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您这爱，好比是给旱死的苗猛灌开水，看似热情，实则要命。”
“医生是专业人士，他的诊断和建议不比您这我觉得、我认为更靠谱？您是不是觉得您比医生还懂抑郁症？”
二宝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莫问直接打断。
“别说话，听我问你。”
莫问放下杯子，身体前倾。
“您儿子现在是什么状态？说话吗？”
“说”二宝妈愣了一下：“不怎么说。”
“睡觉吗？”
“睡得很少，老是半夜醒。”
“吃饭吗？”
“吃得也少，瘦了十几斤。”
“去学校吗？”
二宝妈沉默了。
半晌，她小声说：“不去了，说学校的人都在笑他。”
“但我觉得，这些都是他不想上学找的借口，为什么他的同学不笑别人，只笑他。”
“在学校，专心学习就是了，管其他的做什么。”
【卧槽！卧槽啊！】
【我现在终于知道她孩子为什么会抑郁了，光是听文字，我都感觉到窒息的地步。
【自己不行，就非逼着下一代成才，真是可笑。】
莫问靠回椅背，冷冷地盯着屏幕。
“不说话，不睡觉，不吃饭，不去学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您跟我说，这样的孩子，您让他怎么学习？您让他拿什么扛到中考结束？”
二宝妈的脸色煞白。
“可可是休学了，以后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要是休学了，同龄人都比他快一年，他会被落下的！”
“我也是第一次当人母亲，我知道我不完美，但是现在我对他严厉一点，等他长大了会感谢我的。”
莫问笑了。
这笑容里满是讽刺。
“落下？”
他摇摇头。
“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孩子现在都病成这样了，您还在这儿跟我算什么同龄人、算什么进度？”
“您知不知道，抑郁症严重了会死人的！”
“如果我是你孩子，我宁愿没有妈！”
二宝妈的哭声突然变得尖锐，手机屏幕里的她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我辞了稳定的工作专门陪读，一天做三份兼职，只为给他报最好的补习班！”
二宝妈越说越激动，手指著屏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他要是休学了，考不上好的高中，就等于是考不上好的大学，他今后这一辈子就毁了！”
莫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的表情从冷嘲变成了冰冷。
彻底的冰冷。
“终于说出实话了。”
“还好意思一直说什么为了孩子，可我听见的，分明是你为了自己。”
他的声音像零度的冰水，浇在火上。
“你不是怕他一辈子毁了。”
莫问身体前倾，一字一句。
“你是怕你的投资打了水漂，你的希望落了空。”
“你可真厉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还能这么开心。”
二宝妈愣住了。
“你这不是爱，是自私，自己做不到的，非要强加给下一代。”
莫问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用孩子的身心健康，来填补你自己的人生遗憾和焦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一针见血！】
【主播杀疯了！】
【直播真相了，很多父母就是这样，真想让他们来听听。】
【没用的，真有这样的父母，根本就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听哭了，因为我就是这样的。】
莫问：“你这是拉着黄牛当马骑，明知不行，硬要强求！”
“我现在就问你三个问题。”
莫问竖起三根手指。
“你摸著良心回答直播间几万网友。”
二宝妈的哭声停了，她瞪着莫问，嘴唇颤抖。
“第一。”
莫问收起一根手指。
“你是想要一个健康快乐但可能平凡的儿子，还是一个被你逼到绝境、甚至可能消失的高考状元？”
二宝妈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第二。”
莫问又收起一根手指。
“如果孩子因为你的坚持出了不可挽回的事，你的后半生能心安吗？”
二宝妈的脸色煞白。
她低下头，手死死攥着手机。
“第三。”
莫问收起最后一根手指。
“你所谓的爱，到底是孩子需要的，还是你的自我感动？”
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只有二宝妈压抑的啜泣声。
她哭得肩膀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刷屏了。
【给孩子一条活路吧阿姨！】
【主播问得太好了！】
【这三个问题戳心了。】
【我妈也是这样，现在我都不想回家。】
莫问的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坚定。
“二宝的妈妈。”
他看着屏幕里的女人。
“收起你那套都是为了孩子好的说辞吧。”
二宝妈抬起头，眼睛红肿。
“真正的为了他好，是尊重科学，是倾听他的声音。”
莫问端起保温杯。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习题册。”
他喝了一口水。
“是一个能喘口气的空间和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
二宝妈的哭声小了。
她盯着屏幕，眼神空洞。
“我给您指条明路。”
莫问放下杯子。
“现在就做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立刻马上，遵照医嘱，医生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二宝妈浑身一震。
“第二。”
莫问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自己去找个心理咨询师聊聊，治治你的控制欲和焦虑症。”
“现在最该接受治疗的，是你！”
二宝妈呆呆地看着屏幕。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语气再度高亢：“不！你胡说！”
“我根本没错，你就是个骗子。”
“这些起哄的都是你请来的水军吧。”
“我真蠢，竟然把希望寄托到你这种骗子的手里。”
说完，便直接挂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