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源与幽罗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一体之后,他的情感也渐渐的变得越发迟钝,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心中还有执念,也许他早就倒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成为了一堆肥。
楚禾与阿九跟在高源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略显空旷的地带里,她注意到了石壁上刻著的划痕。
划痕刻得很矮,需要蹲下来才能看得清楚。
高源说道:“大小姐说这是十八年前,被困在这里时,宋听雪刻的。”
彼时,宋听雪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他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心中恐惧无处发泄,他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地数著数著。
每数一千个数,他便在石壁上刻下一个痕跡。
这块石壁上的划痕密密麻麻,可以想像当年的那个孩子有多么的无助。
但渐渐的,楚禾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手指触碰上石壁上的划痕,起初的划痕还很是规整,但到了后面,这些划痕变得杂乱无章,像是一团乱麻,好似有著无穷无尽的怨气要发作,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高源继续带著他们往前,他已经与幽罗共生,纵使有拦路的与藤蔓在,也不会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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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在前面。”
高源拂开从石壁上垂下宛若帘幕的藤蔓,赵荣月正坐在地上。
她的情况很不好,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听到动静,勉力睁开了一双澄澈的眼。
高源踏进一步之时,宋听雪声音传来:“方大侠,杀人凶手在此,切莫让他靠近荣月!”
方松鹤飞身而出,身姿利落,隨心出鞘,寒芒乍现,高源抬手挡住剑光,狰狞一声,他枯枝一般的手臂上出现裂纹,却没有掉出鲜血。
高源连连退后两步,身影踉蹌。
楚禾原本与阿九走在后面,连忙往前跑了过来,“方大侠,住手,他不是坏人!”
闻言,方松鹤惊诧抬眸,“什么?”
再往后一看,借著这个空隙,宋听雪已然出现在了赵荣月身侧,只用一只手抓起了赵荣月,再一掌落在石壁之上,石壁裂开,碎石掉落。
宋听雪划开了自己手臂上的肌肤,鲜血洒落在藤蔓上,他抓著赵荣月进了石缝的另一侧,与此同时,得到他血液的藤蔓迅速的生长,紧紧的封住了缝隙。
高源愤怒的叫喊了一声,衝过去徒手撕开那些缠绕在一起的阻碍。
楚禾著急的对摸不清状况的方松鹤说道:“宋听雪有问题,他才是背后的真凶!”
阿九伸出手,食指轻抬,一只从上方顺著蛛丝落下的小蜘蛛落在他的指腹之上,他倒是不著急,反正宋听雪在他眼里也就相当於是个死人了。
他只不过是等著楚禾再来向自己求助,可以多討点好处罢了。
不料,方松鹤那个耿直的呆子知道自己成了恶人帮凶后,眉头紧蹙,浑身气息凛冽迸发而出,他让高源让开,手中长剑凝聚了灼热的纯阳之气,只一剑挥过,气势天崩地裂。
莫说藤蔓,石壁瞬间被一分为二。 顾忌著山洞会坍塌,他这一剑也只使出三分力气而已。
碎石坠落,剑风炽热,方松鹤手中执剑,衣袂猎猎作响,頎长的身姿如松木挺拔,卓尔不凡。
他沉声道:“走。”
高源率先跟著方松鹤冲了进去。
楚禾两手捧著脸,由衷感慨,“好帅哦。”
阿九手中失去力道,若不是小蜘蛛逃得快,只会捏死在他的指尖,他面露不善,微微偏过,“嘖”了一声。
赵荣月身躯渐冷,能感觉自己大限將至,但现在却有了力气能够睁开眼,神志清醒的看著周遭一切,她很清楚这是迴光返照了。
宋听雪圈著她的腰身,带著她飞速往前,她看过这个男人无数眼,男人的一双手也拥抱过她无数次,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香馥郁的石室之內,一张由艷丽的朵所装饰而成的石床上,躺著静静沉睡般的女子。
她的面容自然是漂亮的,只是因为苍白,而更有破碎的美感。
女子与赵荣月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赵荣月是嫻静端庄,而她是灵动娇俏,可以想像,如果她还能睁开眼站起来,那一定是活蹦乱跳,鲜活热闹。
宋听雪鬆开了手,赵荣月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激起了灰尘,她捂著越发难受的心口,咳嗽了两声。
再抬起脸,她目光闪烁变化,“疏星。”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那张由所铺就的床上,仿佛留下了所有的美好,而那个在沉睡的女子,自然就是失踪了有数月的赵府二小姐——赵疏星。
宋听雪走过去,坐在床边,一手轻抚沉睡著的女子面容,小心翼翼,犹如触碰稀世珍宝。
他眸中的情意真实深切,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女人,其中深意无需多言。
赵荣月独自支撑著破败的身体站起,喉间涩然,“高源说的是真的,是你杀了疏星。”
“我没想过伤害她,只是她要离开,要护著那个小小的护卫,我手中那一剑刺偏了。”
赵荣月安静一瞬,说:“你不是听雪。”
青年长睫轻颤,终於抬起眼眸,正眼看向了已是大半身子踏入鬼门关的女人,半晌,他一笑。
儒雅的书生气消失无踪,徒留绝境之途的阴鷙偏激。
“你果然很聪慧。”他道,“我为自己取名影隨风。”
“怜君只影隨风去,何处哀鸣相逐归?”赵荣月唇角轻动,似乎是瞭然的笑,“独自一人,孤身漂泊。”
他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见她一眼看穿了他为自己取这个名字的深意,却並没有受到打击时的崩溃与不敢置信,好似不论发生什么事,赵荣月这个人始终都能做到这般镇定自若。
不由的,他心中那股隱秘而微妙的沉闷感越发强烈。
真想撕开她脸上的这张面具,看她痛哭,听她悲嚎,再打碎她这身骨头,让她匍匐在自己脚下,祈求一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