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遭遇陷害(1 / 1)

推荐阅读:

田七从养心殿出来,一溜小跑地回到乾清宫。接著又觉得在乾清宫不安全,於是跑出乾清宫在后宫各处溜达。可是她现在是草木皆兵,走到哪里都觉著有危险,皇上隨时有可能再把她抓回去“嚇一嚇”,到时候她真的只能被嚇死了。

想到皇上看她时那寒浸浸的眼神,田七一阵后怕。她相信不管出於何种原因,皇上並非真的只是想嚇唬她,而確实动了杀机。

可是皇上为什么想杀她?根据田七这么些天的了解,虽然这皇帝小气巴拉又精神错乱,但他並不是草菅人命的恶人,在主子里头算仁慈的了。只要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圣上一般不会治人死罪,更何况,他竟然把她叫去养心殿,要亲自结果了她!

田七挠了挠头,心想,难道她昨天做的事情暴露了?

不应该啊,她可以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可是想来想去,这几天她做过的最可能引来杀头之祸的貌似就是这一件。

於是田七又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的作案过程。

首先,她找到了王猛,和王猛密谋研製了一种药物。两人分工明確,田七负责密谋,王猛负责研製。

这种药算不上毒药,主要疗效是帮人清理肺火,对身体其他部位没有负面影响,孕妇也能吃。由於並不是毒,吃了没危害,所以在脉象上基本诊断不出来,只能看出食用者肺火偏盛的症状。不过这白色无味无毒无副作用的小药丸吃进肚子里,效果可有意思了,因为是清理肺火的,所以肺火发散时会伴隨著嗓子眼儿发痒,又因为药效强悍,於是嗓子会奇痒无比,令人难以忍受。

这个阶段会持续两三天。大概从嗓子发痒的第二天,伴隨著奇痒,又该有结痰了。结痰哦,你能想像一个小美人咳咳不停吐痰的画面吗,噁心不死她!

就在昨天,田七把小药丸下在了送给婉嬪的汤中。药丸在热腾腾的汤中很快化开,不留任何残渣。

自从红事件之后,皇上不大待见婉嬪。太后知道了婉嬪做的好事,也看不上眼,但是她觉著有个龙种不容易,面子还是要给的,於是纪衡也就听了太后的建议,御膳房送往芭蕉阁的羹汤照旧。

田七被婉嬪坑那一把,实在过意不去得很,只好找这么个方式噁心一把那蠢女人。反正这东西对身体並没有什么坏处,就当是帮婉嬪娘娘调养身体了。

药丸从吃下到发作大概需要一两天,也就是说,当婉嬪发现不对劲时,之前吃剩下的汤应该已经被倒掉了,餐具也被清洗了。

多么完美的药丸!

田七打的主意是神不知鬼不觉,她仔细回忆了一遍整个过程,確定自己做得十分周密,如果说一定出了问题,那么问题只能出在王猛那小子身上。或是药丸没做好,或是一不小心招了出去。

不过田七现在十分相信王猛的医术,至於人品,马马虎虎也靠得住,所以事情败露不太可能。

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又在外面晃悠了半天,找戴三山玩了一会儿,吃过晚膳才悄悄潜回乾清宫。一想到晚上又要值夜,田七就心里毛毛的,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床上爬下来把她掐死?

田七特別惆悵,偷偷找到盛安怀,想找人替一下班。

盛安怀正好也想找田七呢,他的表情比田七更神秘,扯著田七说道:“你老实跟我招了吧,最近有没有触怒圣上?”

“有吧”他都想掐死我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田七默默地想。

看著田七面上鬱郁,盛安怀总算瞭然。他之前想拧了,以为皇上让田七调职是为了抬举他,但是今天皇上特別吩咐过不许田七值夜,盛安怀就又想不通了,现在他明白了,根本就是田七犯了错惹皇上不痛快了。

想明白了,也就好办了,盛安怀又把田七扔回了閒差处,他自觉终於揣摩对了皇上的意思,田七也正好可以躲皇上几天,皆大欢喜。

至於纪衡,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喜与忧这类简单的词语来概括了。他现在感情上期待看到田七,理智却绝对拒绝,强迫自己不去想,却又每每不小心想到他。白天田七在他的掌下颤抖垂泪的画面早已印入他的脑海,纪衡一想到此,就懊悔不已。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悔的是那样对待田七,还是没有一下结果了他。

但他知道,他下不去手。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下不去手。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死,他就心痛难忍。

正纠结著,芭蕉阁的人来报,说婉嬪娘娘嗓子奇痒,已经请了太医。

纪衡本就心情不佳,对待婉嬪更觉没耐心,於是没好气道:“既已请了太医,好好给她看就是,不用再来回朕了。”

底下人回去不敢如实回答,只说皇上忙,抽不出空来看望,让娘娘好生养病。

婉嬪听罢,知道皇上大概是不想见她,於是捂著嗓子眼垂泪,想说话又说不出,嗓子太痒了,一发声就雪上加霜。太医又诊不出什么,只说是肺火太盛,开了清热润肺的药。

婉嬪忍了一晚,当夜几乎没睡著觉,次早醒来时面色憔悴得很。她虽吃过两次药,然而嗓子丝毫不见好,反而越发痒了起来。痒得她直在床上打滚,两个贴身的宫女见了,嚇得直掉眼泪。婉嬪就在这种折磨之中突然福至心灵,痒得太不正常了,这一定是有人给她下了毒。

首要的怀疑对象就是田七,因为她最近结仇的只此一人。

婉嬪於是跑去乾清宫找纪衡哭诉。她虽不確定凶手就是田七,但总归去皇上面前哭一哭博个同情不是坏事,男人嘛,吃的不就是女人这一套。

但是很可惜,纪衡由於最近也在被“男人”困扰,於是他不大吃这一套。而且,太医明明都说了婉嬪没大碍,这女人却非要装出一副“全天下的人都要害死我”的嘴脸,实在让人倒胃口得很。

田七听说了婉嬪来乾清宫闹,於是也想看热闹,又不敢近前,便偷偷地躲在外面听。

虽然从头到尾只听到婉嬪的哭诉,几乎没听到皇上说话,但田七依然觉得十分过癮,心满意足地看著婉嬪走出来。

婉嬪哭得两眼红肿,臊眉耷眼地向外走,一抬头看到田七,眼睛几乎喷火。

田七笑呵呵地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慢些走,这么些人都想害您,您可得悠著点。”

婉嬪狠狠一撇胳膊,不搭理田七。

田七却故意凑过去,在她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奴才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娘娘做个示范,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人。”

看著婉嬪果然脸色大变,田七笑嘻嘻地走开。她才不怕婉嬪告状,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从今天这情况也能看出来,皇上已经不喜欢婉嬪了,甚至有些厌烦她,所以告了也白告。她越想越解气,嘚嘚瑟瑟地哼著小曲儿,背著手正要离开,一回头,发现皇上正站在门內向外看,正好与她对视。

他木著脸,雕塑一般,看不出表情。

田七心头一抖,很没出息地撒开腿跑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皇上的视线。

纪衡看著他因跑得太急而脚步踉蹌的背影,心口堵上了一丝的落寞和失望。他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回室內。

田七一上午躲在值房无所事事,吃了午饭,又可以出宫去玩了。虽然田七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但是“採风使”这个职权是盛安怀无法剥夺的,想要取消,得请示皇上。盛安怀才不会多嘴去问,於是田七现在虽然落魄了,却还在当著採风使,可以出宫。

田七这些天在宫中也是憋坏了,出门自是要好好地找一找乐子。她先去钱庄和纪征会合,虽然这次不存钱,但是钱庄儼然已经成了他们两个固定的见面地点。纪征自从上次纪衡发怒要打他,之后就一直没见到田七。他很担心他,托人打听,知道他无事,这才放心一些。

但纪征总是觉得皇兄那天的怒火来得不太正常。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於是试探著问田七:“你觉得皇兄那天为什么发火?”

田七道:“王爷,这正是我想跟您说的。皇上他大概怀疑您是断袖,败坏门风,他还一直都觉著我想勾引您,所以啊,您想给我个安身之处,好意我心领了,但为了脑袋著想,我真不敢接。”

“田七,以后无人之处,你叫我名字即可,王爷来王爷去,实在生分。”

太以下犯上了吧。

纪征见她不愿,便劝道:“我让你叫你就叫,不叫的话,不一样是不听话,以下犯上?”

田七只好点头:“那个阿征。”

纪征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拍了一下田七的头,手顺势向下滑,捏了捏她的脸蛋。纪徵得偿所愿,感受著指下的弹性与滑嫩,他更加满意,笑眯眯地看著田七。

这是被轻薄了?田七捂著脸,狐疑地看著纪征:“王爷,您不会真的是断袖吧?”她现在可是个太监。

“不是,”纪征斩钉截铁地否认,转而又问道,“皇兄最近对你怎样?他有没有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

“有,太有了!”田七一说这个,立刻摆出倾诉的架势,满脸委屈,两眼泛著泪。

纪征心內一凉:“他真的那样对你?”

“真的,你看,”田七说著,解开脖子上围的一条薄纱丝巾,“他想掐死我!”

“”

田七不满地看他:“你那是什么表情,幸灾乐祸?”

“不是,”纪征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確实庆幸,於是凑近一些去看田七给他的展示,白皙的脖子上有两块十分突兀的青紫,看著让人心疼不已。

纪征禁不住伸手去触碰那淤伤处,皱眉道:“疼吗?”

“还行,现在不怎么疼了。”田七鲜有被人如此关心,这会儿受用得紧,纪征的指尖乾燥而轻柔,触碰上颈上肌肤,感觉怪好的,於是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不对不对,男女授受不亲。田七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想要躲开。

纪征却笑道:“我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说著,果然低头把脸埋在田七颈间,嘴唇几乎擦上她的皮肤,就近吹了两口气。湿热的气息扑到脖子上,感觉有些异样。

田七的第一反应是王爷您还能再幼稚一点吗,然而这次她没躲,而是鼻子酸酸的。田七摸了摸鼻子,对纪征说道:“知道吗,我有一个像你一般大的弟弟。”

纪征强忍著亲吻下去的衝动,终於抬头离开她颈间,笑道:“是吗,我却不想做你的弟弟。”

“王爷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叫我阿征。”

“阿征”

纪征点了点头。他心想,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无论如何要先想办法让皇兄放人。

纪征带著田七去了酒楼。

郑少封也在,这次没有赌钱,而是和一群书生喝酒聊天。读书人喝酒吃饭都斯斯文文的,郑少封虽不大习惯,又怕人笑话,少不得附庸风雅卖弄风流,旁人都知道他爹的厉害,並不敢笑他。

但郑少封自己总觉不合群,看到纪征和田七来,备觉亲切,要拉著他们坐在身边,两个坐在他身旁的秀才被他轰了去,不敢有怨言。田七见郑少封又揽她肩膀,皱著眉抖开,郑少封笑嘻嘻的,不以为意,纪征看不过眼,自己坐在两人身边,隔开郑少封和田七。

读书人都有些清高,此次聚会座次是以文名排而非以家世地位,郑少封就不说了,纪征最负盛名的是他的脸,因极少参加文人们的诗酒聚会,也不甚有文名。至于田七,在座更基本无人认识。

但是三个人的相貌都很不错,远远高於平均水平,凑在一块儿挺扎眼的。

田七向人群里扫了一眼,多数人的脸都陌生,只一个人认识,那人此刻也正不怀好意地瞪著她。

此人正是孙蕃。田七见孙蕃瞪他,於是朝他笑了笑,果然使得他更加愤愤。

除了孙蕃,参加这次聚会的还有唐若龄的儿子唐天远,座位比他们都靠前。此人比田七大一岁,是有名的才子,之前不知为何错过一次乡试,故此今年才又参加。虽如此,同龄人也远远不及就是了。

田七对才子不大感兴趣,她低头喝了口茶,发现郑少封在隔著纪征扯她的袖子。田七只得扭头看他。

郑少封问田七:“我的灵儿呢?”他戴著一顶玄色滚粉边儿六棱罗帽,风骚得很,手里摇著一把洒金川扇儿,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戏霸王。

田七难得见人把好端端一把名贵川扇摇出狗尾巴的效果,她掩著口,要笑不笑,答道:“我正想与你说这事,你若考不上举人,这辈子休想见灵儿了,我要把它拔毛烤来吃,白毛还可做一顶帽子,冬天御寒。”

简直太令人髮指了!郑少封一听急了,拉著纪征的胳膊道:“你管一管你家宝贝!”

这句话说得纪征五臟六腑如泡了观音菩萨的净瓶圣水,熨帖无比,他於是摸了摸田七的头,柔声笑道:“別闹。”

田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相处,这样算不算过界?她不太了解,王爷又说自己不是断袖田七又不敢反应过度使人看出端倪,只好轻咳一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是他家宝贝?”

郑少封正要说话,纪征却端起一杯酒堵住他的嘴巴,一边说道:“正是,你休要再胡说了,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郑少封连忙点著头,把酒喝了,表情更加曖昧。

这三人小团体在下边笑闹,上首几人已经发起了一项文人们爱好的活动:对对子。

对对子连几岁孩童都会,不过现场作对子,考的是急才,要又快又好,並不容易。田七懒得理会郑少封,仔细听他们的动静,听说要对对子,也来了兴致,想看一看眾人的本事。

本次聚会的东道主姓叶,是国子监的博士,他先出了个对子:“这上联是我昨日得的,说与学生,虽能对出来,却不好,不妨今日再说与眾位一听『亭前初放』,怎样?”

別人正凝眉思索间,唐天远已经眼睛一亮,道:“『阁下叶先生』,如何?”

“好,好,好。”叶博士连说了三个好字,在座眾人也纷纷讚不绝口,唐天远才名果然名不虚传。

田七也点了点头,有些对子看似容易,其实最难对工整。

於是接下来这上联该唐天远出。唐天远並不爱爭奇斗巧的东西,他向窗外一望,看到酒楼对面的一家绸缎庄,此刻绸缎庄的伙计正一匹一匹地向屋內抱布料,於是便说道:“一匹天青缎。”

田七正在给纪征碗內倒茶,听到这几个字,脑內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六味地黄丸。”

一句话把在座眾人的目光都拉向她。光听上联觉得平淡无奇,但是把下联一对,就觉无一个字不工整妥帖,精妙而不纤巧,正是大俗中的大雅。

唐天远一脸嘆服,拱手道:“兄台高才,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田七见他说话客气,於是也客气道:“不敢不敢,姑苏人氏,田文豪。”

郑少封一听这个名字,牙根儿犯痒痒,低声对纪征说道:“太无耻了。”

纪征却不理他,只笑看著田七。

唐天远和叶博士又跟田七客气了一句,夸她有才。

田七答道:“说实话,我並未读过什么书,只是前几天见人吃过这种药,一时想了起来。”

郑少封听到此话,嘿嘿起来,故意轻轻撞了一下纪征:“嘿,你怎么还吃六味地黄丸呢,肾不好就悠著点,年纪轻轻的。”六味地黄丸正是补肾的药。

纪征一时想否认,又不想辩解,只脸色微红:“休要胡说。”

这一联该田七出,田七只隨口扯了一个,不想却被孙蕃抢了先。不仅如此,孙蕃非要单独和田七切磋,拉开了架势。

自从上次裸奔事件,孙蕃总想要扳回一局,这次的机会难得。他知道田七只是个太监,肚子里必不会有多少笔墨,这次听田七那样说,又见他出的上联不怎么好,於是打定了主意他是投机取巧,便想要难为他一下,让他出出丑,看他还敢不敢自称“文豪”。

田七冷笑,她正好这几天气不顺,总要找人凌虐一番方能痛快。

於是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起来。纪征一开始为田七捏了把汗,后来越听越心惊,田七只是个太监,能想出“戴三山”这种名字已是不俗,又怎会有如此文采?

对联越来越难,眾人纷纷叫起好来,田七终於嘆了口气,面露惭色,说道:“眾位才子有所不知,我確实没读过多少书,方才说的这些对联都是从一本对子书上看来的,竟不想孙公子也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是以才一联一联比下去。只是拾人牙慧之事,终觉无趣,以他人笔墨博自己的才名,更觉惭愧,不如就此打住,不比也罢。孙公子倘若不尽兴,我便认输,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字字如刀,割得孙蕃面色紫红如猪肝。

“你!”孙蕃气得几乎吐血,“满口胡言!”

虽然田七確实是满口胡言,然而在座的除了孙蕃,其他人都有些信了。你想啊,孙蕃他爹是礼部尚书,內阁次辅,哪一个后生敢找碴儿陷害他的名誉?就算有那个胆子,也实在没那个必要,再说了,还要承认自己剽窃在先

想到这里,眾人看孙蕃的目光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想不到孙从瑞一介清名,竟养出这等沽名钓誉的儿子,嘖嘖嘖

孙蕃羞臊得无地自容,又不知该做何辩解,心知自己这是又跳进了大坑,他抖著手指指田七:“你,你你给我等著。”

田七笑道:“又叫我等著?上次你脱光了从醉仙楼里跑出去,就叫我等著,我都等了这么多天了。” 一番话把旧事扯出来,眾人的目光中更添鄙视,对啊,这小子还裸奔过,真丟脸。孙大人倒了什么样的霉,生出这等儿子。

文人圈子其实是一个很八卦的圈子,他们又清高,把今儿这事儿一宣扬,孙蕃的名声肯定更臭。

田七於是满意而归。走之前不忘以画眉鸟之性命来威胁郑少封好好读书考试,纪征把她送得快到玄武门了,这才告別。

告別之时,他手痒痒,又捏了一下田七的脸,接著觉得不过癮,乾脆上了两只手,扯著他的脸蛋轻轻拉,拉过之后见田七两颊被捏得发红,他又帮忙揉了揉,终於在田七“囧囧”有神的目光中依依不捨地放下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田七捂著脸,不解。

“我就这点癖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好吧,不介意。”田七虽有些奇怪,但反正被捏两下脸又不疼。她觉得王爷这样做不算轻薄她,一个正常的男人不会轻薄一个太监,且若真是轻薄,应该不会只是捏脸这么简单。

田七一路走一路想著退路。她想儘快离开皇宫,却又不敢操之过急,怕一个不留神撞进皇上的眼眶里,直接灰飞烟灭掉。根据盛安怀的解释,御前的太监想要离开皇宫,比別人难一些,因为知道关於皇上的事情,怕出宫之后泄密。田七以前並不知道这些,倘若知道好吧,知道也没办法,她当初来御前,是被皇上亲自点的。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

从玄武门到乾清宫,是要经过御园的。田七在御园里走著,听到几个宫女太监嘀嘀咕咕,她仔细一听,登时大惊。

婉嬪流產了?!

而且是田公公害的?

田七一时不敢回乾清宫了,她想从玄武门跑回去,却发现自己已经把牌子交了,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见乾清宫几个太监来拿她了。

那几个太监刚站定,另有一拨太监也过来了,要和他们抢人。这一拨是慈寧宫的。

虽然皇帝比太后权力大,但是太后是皇帝的亲妈,於是这两拨太监互不相让,爭执起来。爭不过,又不好动手,他们乾脆转头问田七,想跟谁走。

田七:“”

她本能地觉得,皇上是不会冤枉她的,自然就跟著回了乾清宫。

田七回到乾清宫时,纪衡並不在,他去了慈寧宫,还留在那里用晚膳。用过晚膳也没急著走,而是坐下陪著太后閒聊。

慈寧宫的太监没捉到田七,被乾清宫抢了先,回来时想要回报,见到皇上在,也不敢说,只偷偷说与太后的贴身宫女。

偏生他们做得不够周密,被纪衡看到了,於是纪衡等宫女走进来,便问道:“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有何事要瞒著主子?”

宫女心想,田七是太后要的人,现在把事情说出来,太后趁机跟皇上要过来,也好。皇上总归不会不给自己母亲面子,於是便说道:“是田七回来了,他说自己是乾清宫的人,慈寧宫的太监没资格拘他,便自己回了乾清宫。”

太后皱眉:“好刁的奴才。”

纪衡放下茶碗,淡然道:“母后,田七虽顽劣,却心地纯善,婉嬪一事,应不是他所为。”

太后听他如此说,更加不喜:“这样的奴才,你怎么还护著他。我的如意还常同他玩,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带坏。”

“朕不是护著他。朕的孩子没了,朕也心疼,所以此事必要彻查到底,有人想趁著之前的风波浑水摸鱼,拿朕当猴耍,简直罪不容诛。一旦让朕捉到真凶,必不会轻饶。”

太后只得说道:“既如此,哀家也无甚可说。只此事做得周密,未必能查清。”

“母后请放心,芭蕉阁的下人都是朕新换上去的,那人只以为自己买通了一两个奴才,殊不知其他都是朕的眼睛,不怕查不出。”

太后也就无言。

纪衡又坐了一会儿,告辞离去。他刚一离开,室內隔间闪出一人,两脚发软跪到太后面前:“姨母救我!”

跪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康妃。

太后看著地上的人,摇头嘆道:“你也太胆大了些!怎么下得去手!”

康妃哭道:“我与她从前有些口角,素来不和,她又怀了身孕,倘若此次诞下皇子,问鼎中宫,往后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因此一时衝动做下此事,本以为拿一个奴才填坑便可,却不想皇上竟对那奴才回护若此,还把做事的宫女给拘住了,姨母”

太后也有些生气:“你害的是我的亲孙儿,你让我怎么帮你!”

“姨母请息怒,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您。婉嬪与孙家来往匪浅,倘若她真的生下皇子当了皇后,那以后如意怎么办?”

太后一下子被勾起最不堪回首的过往。她回想了一会儿,眼圈有些发红:“你不要拿我做害人的幌子,我就是再忌惮,也不能害死自己的亲孙子。”虽如此说,却没有了方才的怒气,只一股悽怨盘桓眉宇间。

康妃哭道:“既然姨母不能护我,我也无话可说,此次怕是要步淑妃的后尘,姨母从前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只是再也不能回报,只盼著下辈子孝敬您吧!”

太后嘆了口气,面容有些疲惫:“算了,事已至此,死又不能復生,总不能再搭上一个。你放心,我会同皇上说。只有一点,我说你是个不能成大器的,你回去给我好好想一想这话,想明白了来回我。我只有衡儿一个孩子,待你便如亲生女儿一般,我一切是为你好,但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谨遵姨母教诲,”康妃边拭眼泪边道,“您待我如女儿,我也希望今生能有机会喊您一声母后。”

纪衡回了乾清宫,盛安怀过来回稟:“皇上,那个宫女已经全招了。”

“怎样?”

“皇上圣明,一切如您所料。”

“知道了。”纪衡有些无力,也有些失望。太后著急忙慌地捉田七,他就觉得蹊蹺,母后不可能害亲孙子,她这样做只可能是为了维护某个人,要拿田七顶缸。而后宫之中值得母后如此做的,只有康妃。

可怜了田七,三天两头被人当炮灰。

想到田七,纪衡的一肚子愁绪都结成柔肠。怎么就有这样一个人,让他见一面就惦记三秋。明明告诫自己要忘记这个人,总以为自己真的將他拋之於脑后,却每每听到这个名字就原形毕露。

刻意不去想,却又想得厉害,想到心口发痒,发麻,发疼。

哪怕是睡梦中,也是那张脸。

纪衡闭眼,幽幽嘆了口气。这噩梦,怎样才能醒来。小变態,怎样才能摆脱你。

盛安怀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不过这会儿田七的冤屈洗清,正適合回稟关於他的事儿,於是盛安怀说道:“皇上,田七已经被人看押起来,是否让他们放人?”

这句话进入纪衡耳朵里的只有“田七”两个字。纪衡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田七啊田七朕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盛安怀心里一咯噔,直接把这话当圣旨听了,然后他又问道:“那么康妃娘娘”

见皇上表情呆滯,盛安怀乾咳一声,又重复问道:“皇上,康妃娘娘和那作案宫女要如何处置,奴才请皇上旨。”

纪衡回过神来,答道:“不急。先晾一晾她们。”依著他的意思,谋害皇嗣必死无疑,淑妃比康妃还得宠,不照样一杯毒酒完事。但是康妃有太后护著,倘若太后真的为康妃求情,纪衡还真不好做太绝。谁让那是他娘呢,且又是为他吃了那么多苦的娘。

虽不会太过追究,然宫闈倾轧,实在令人心寒得很。寻常人家的儿女多半能顺利降生,平安长大,然而他一国之君,万民俯首,孩儿却一个又一个胎死腹中。他堂堂一个皇帝,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护不住。后宫那些女人,或是利用自己的孩子无事生非爭风吃醋,或是为了一己之私对龙种痛下杀手,一个个面如桃却心如蛇蝎。

想到这里,纪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他甚至想,这些女人有什么好,还不如田七来得贴心。

怎么又想到田七。

等等,田七?纪衡突然有些惊醒,他刚才是不是说过什么了不得的话?

盛安怀出了门,不禁摇头嘆气一番。在他眼中,田七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又聪明又懂事,最重要的是心眼不坏,对他也孝敬。皇上当初那么看重田七,又有殿下的依赖和太后的称讚,田七都没有在他面前有任何跋扈的苗头,可见这人品性有多好。可是就这么个好孩子,最终却还是要

盛安怀不知道田七到底做了什么触怒圣上的事儿,他只知道皇上不想再见到田七。这句话就是一个暗示,暗示他田七的命到头儿了,赶紧料理掉。

盛安怀端著一杯毒酒一条白綾去找田七了。

“这是只有主子们才能享用到的东西,田七,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田七几乎嚇破了胆:“盛爷爷,我求求您,您跟皇上说,我是冤枉的,皇上他一定会相信我。只要给我三天,不,一天时间,我一定能查出真凶到底是谁,小皇子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是?”

盛安怀嘆了口气:“用不著了,皇上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要赐死她。田七只觉心底发凉得厉害,一股浓浓的失望感涌上来,她瘫坐在地,自嘲道:“也对,我是贱命一条,用来填坑最好不过。”

“田七,別怨恨主子。咱们命苦,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千万別再做太监了。”

田七点了点头:“多谢盛爷爷关怀。我的钱都藏在我床下面挨著墙的一个暗格子里,要仔细找才能找到。麻烦您把那些钱一半儿给我师父,一半儿给酒醋面局的王猛。告诉他们,不要想我。另外,如果如意殿下问起我,就说我去了果山,在那里等他,我们约好了的,不过要等他长大才能去。”

盛安怀一一应了,他示意身后的人將东西端到田七面前:“你选一样。”

“选白綾吧,毒酒喝了肚子疼。这里房梁太高,劳动两位帮个忙。”

那两个太监便把白綾缠在田七脖子上,用力绞扯起来。

田七直到这时候还心有不甘,琢磨著耍聪明。她之前被掐过一次脖子,有了经验,后来询问过王猛,人被掐死大概是个什么死状。

现在,她被勒得呼吸刚有些困难,便两眼一闭,浑身软倒。

盛安怀找的这两个太监是熟练工,行刑经验丰富,只不过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容易就死掉的,手指探到田七鼻子下,果然已经没了呼吸。

田七闭著气,心想你们快点走开

她水性好,闭气的功夫也比一般人强一些,但不是乌龟,不可能长时间不呼吸。不管怎么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两个太监刚想放下田七,突然门“嘭”的一声被踢开,一道明黄色的影子一阵风似的闯进来,眨眼间已经近在眼前。

盛安怀发誓,他从未见过跑得这么快的人,更未见过跑得这么快的皇帝。以至於这位到了跟前他才看清楚那张脸,之前猜测对方身份,凭的完全是那標誌性的服色。

连装死的田七都感觉到扑面来了一阵风。她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一心一意地默念你们都赶紧走赶紧走

纪衡闯进来一脚一个,把那两个太监踢出去老远,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盛安怀看著都替他们疼。

田七闭著眼睛感觉到那两个人放开了她的身体,她无视掉突然而起的闷响,以为他们要走了,却不料自己又落入到另一个怀抱。

田七:“”怎么还不走快憋不住了

纪衡看到田七眼睛紧闭浑身发软,只觉肝胆俱碎,他拼命地摇著田七:“田七,你醒醒。”

皇上亲自来监督查验了!

田七叫苦不迭,死忍著不敢呼吸。她心想,难道她真的活到头了吗

“田七,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纪衡抚著田七的脸,目光哀慟,“朕命令你不许死!”

田七光听说话的內容觉得皇上像是在诈她,但又不太像。想让她死透点,直接掐一掐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个口舌,还求她?而且,他说话的声音甚至带著哭腔,让人听著有些伤感。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撑不住了

盛安怀在一旁已经看得回不过味儿来了,皇上这是几个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实在是太惊悚了!

纪衡突然想到曾经听太医说过,人窒息晕厥时可以用吹气法挽救,於是想也不想捏起田七的下巴凑上去给他吹气。

田七只觉自己嘴巴被迫张开,唇上堵了一片温热软润,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呼吸,虽然嘴巴被堵住,幸好鼻子还能用。

纪衡感觉到鼻端与他交缠的呼吸,拧成一团的心臟忽地柔软下来,然而嘴巴却不愿离开,叼著田七的双唇辗转。纪衡虽知道不该如此,却无论如何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乾脆一手扣著田七的后脑,闭上眼睛吸咬含吮。

田七睁开眼睛,看到纪衡的脸近在眼前,因为距离太近,导致这脸有些模糊,让人感觉像是墮入了梦境中。

田七:“”事情转变得太快她需要镇定一下。

盛安怀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事情就是他想得那样,就是那样!皇上他是个大变態!

看到这样的场景,盛安怀脑子里乱糟糟的,弄得好像是他自己被亲了一样窘迫。他想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晚一点被皇上发现,弄不好他会被灭口的。然而他刚想撤离,却看到地上被踢翻的那两个太监有一个已经爬起来,另一个也在动弹,爬起来的那个眼看就要抬头。盛安怀也是一时急傻了,光想著这一幕不能被旁人瞧见,於是脱口而出暴喝道:“闭眼!”

常规命令里没有这一条,那太监並没听明白盛公公想表达什么,不过他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声暴喝惊嚇,又跌了回去。

田七倒是嚇得乖乖把眼睛闭上了。

简直太可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田七心內默默飆泪。

纪衡也被这一声暴喝激得清醒了许多。他找回了理智,於是放下田七,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整个亲吻的时间並不长,他也只能浅尝輒止,没有来得及深入等等,他这是在想什么,纪衡不自在地別过脸,不想看田七。然而看看那两个太监趴在地上装死不敢动,或是看看盛安怀一脸的既瞭然又震惊还有那么一点“皇上我对你忠心耿耿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求你不要杀我灭口”的哀求纪衡更觉彆扭。

田七咳了几下,终於红著脸难为情地擦了擦嘴,又觉不解:“皇上您您”您亲我干吗

纪衡知道他想问什么,於是把脸一沉:“朕只是在为你吹气,你莫要自作多情。”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田七又摸了摸嘴唇,上唇被咬了一口,有点疼,她有些不解,“奴才多谢皇上救命之恩,就是觉得这吹气好奇怪,怎么感觉上更像是吸气”

盛安怀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真希望能把耳朵关起来。

纪衡正自心虚,田七的话更是戳中他的痒处,於是站起身,背著手冷冷说道:“不识好歹。”

“奴才不是那个意思,”田七赔笑道,“奴才就是觉得吧,觉得吧皇上,奴才有个不情之请。”

“说。”

“您要不就別杀奴才了,您看,杀了两次了,我也没死,这说明奴才我命不该绝,更说明您是个大大的仁君。您想让奴才做什么,只管吩咐,只求您別再猫玩耗子似的,奴才就是有七十二个胆子,也要嚇破了。”

“朕不会杀你。”

“皇上您金口玉言,您说的话就是圣旨,不可违抗。包括您自己。”

纪衡嗯了一声没再搭理田七,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急切。盛安怀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同情地望了一眼田七。

田七还不明白,笑著抱拳向他表示感谢。

从这里到乾清宫书房一共也只一百步左右的距离,皇上他摸了三次嘴唇。盛安怀假装没看见,心中默默地给他数著。

夜幕降临,田七了却了一桩心病,皇上亲口答应不杀她,那以后就真的不会杀她了。於是她这一晚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但是这一晚失眠的人很多,仅在紫禁城范围內,就至少包括一个太后、一个妃子、一个皇帝以及一个太监总管。

(本章完)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