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书放回架上,心中还回味着老匠人的话,那枚小刻刀在裤兜里轻轻硌着他的手,提醒他此行的目的。他转身就走,脚步中带着一丝坚定。
图书馆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回头,径直穿过走廊,脚步很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浮现在屏幕中央:任务进度67。他没点开,直接锁了屏。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拨通了周强的电话。
喂,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还有人喊“传球”。接着是周强的大嗓门:怎么了?又有什么烧脑项目要我出力?
明天上午,陪我去趟城郊的木工坊。
啊?看老头做家具?
不是看家具,是看人怎么刻花纹。
周强笑了两声:你这天天搞商业策划的人,突然跑去研究雕花?是不是上次被那个设计师怼得没招了,开始找玄学灵感?
陈砚舟没笑。他说:我想知道,一块木头上的图案,为什么能让一个人记住一辈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吧。不过说好,我可不白跑。下次你要是真搞出什么文创品牌,汽修店那边的联名款得给我留一席。
可以。到时候第一个系列叫“扳手与云雷纹”。
周强哈哈大笑:这名字绝了!比你们那些文绉绉的强多了!
挂了电话,陈砚舟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很低,但没下雨。他站在公交站台边,等车的时候打开备忘录,把昨天李师傅的话重新看了一遍。
老东西要活,就得让人亲手碰它。
他删掉之前写的几条计划,重新输入一行字:实地验证——用户参与感是否真实存在。
第二天七点二十,周强骑着电动车在校门口停下。他戴着头盔,后座绑了个工具箱。
带这个干嘛?
以防万一。你说那地方在山沟里,万一半路车坏了,我能自己修。
陈砚舟坐上后座,背包抱在胸前。
走吧。
电动车驶出市区,路面逐渐变窄。两边的树多了起来,空气也清爽了些。周强一边骑一边哼歌,调子跑得离谱。
你能不能别唱了?
怎么,影响你思考人生哲理了?
影响我耳朵。
周强咧嘴一笑,终于闭了嘴。
半小时后,他们停在一排老旧厂房前。墙上刷着“非遗传承基地”的字样,油漆已经脱落大半。远处有锯木头的声音,节奏很慢。
陈砚舟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周强解下工具箱,扛在肩上。
就这么个地方?能出什么大师?
陈砚舟没回答,往前走了几步。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匠人正坐在小凳上,手里握着一把刻刀,在一块木板上慢慢推进。阳光从屋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的手上。
陈砚舟走近,没有说话。老匠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刀尖划过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一道细长的纹路逐渐成形,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
这是云雷纹的第一笔。
陈砚舟低声说。
老匠人点点头:起于中心,八方向外,不能断。
他换了把刀,开始加深线条。每一下都极轻,但稳定。
周强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声音低了下来:这……得刻多久?
一天。快的话也要六个小时。
就为了这么一小块花纹?
不只是花纹。是规矩。
什么规矩?
心到,手到,气到。少一样,纹就歪了。
陈砚舟蹲下身,打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老匠人的手。
你能教别人刻吗?
能。但学徒三年,才能上手主纹。
为什么这么久?
因为急不得。错一刀,整块料废。
那如果用机器呢?激光雕刻,几分钟搞定。
老匠人抬眼看他:那你拿的是木头,还是纸?
陈砚舟没再问。
他们在工坊待了一整天。中午吃了自带的饭团,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啃完。
下午,一个年轻学徒开始练习刻纹。刚刻到第三圈,手一抖,刀偏了半毫米。
老匠人立刻停下自己的活,走过去看了看。
重刻。
学徒低头,把那块木板翻过来,重新画线。
为什么不让他改一下就行?
陈砚舟问。
改不了。错了就是错了。要么重来,要么放弃。
那你不怕他累得不想干了?
怕。但我更怕他以后给别人做东西时,随便对付。
陈砚舟记下这句话,蓝笔写得很用力。
周强一直在旁边转悠,起初觉得无聊,后来也开始盯着那些木料看。
他忽然问:这些纹,真的有人在乎吗?
陈砚舟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我爸去年走了。那天我拆开你们寄来的盒子,看到里面的花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小时候他在地上用树枝画这个,说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记号……
录音结束,没人说话。
周强挠了挠头:原来……真是有人当回事啊。
陈砚舟点头:对他们来说,这不是装饰,是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从哪儿来。
周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难怪你非得跑这么远来看。
傍晚五点,他们准备离开。
临走前,陈砚舟走到老匠人面前:如果我把这个纹样做成组装件,让用户自己拼,您觉得行吗?
老匠人正在收拾工具。他停下来,看着陈砚舟。
你说的拼,是拧螺丝那种?
差不多。模块化设计,方便运输和更换。
那你还想保留这纹样的魂?
我想试试。
老匠人想了想,说:你可以让人拼,但不能让人随便改。核心的部分,必须一次成型,不能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拆了,就再也装不回原样。
陈砚舟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他仿佛看到了文化传承的厚重与脆弱,也看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与使命。
陈砚舟眼睛亮了一下。
他掏出笔记本,红笔写下:核心纹样不可拆,边框可换。
返程地铁上,周强靠在车厢角落,打起了盹。陈砚舟戴着耳机,反复听老匠人讲解纹样结构的录音。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学徒低着头,满手木屑,专注地重新画线。
然后新建一条备忘录:
让核心部分固定
边框设计为可替换模块
提供简易工具包
附赠刻纹教学卡
用户完成组装后,扫码录入名字,生成专属编号
他盯着这条记录,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不仅仅是一个设计思路,更是对文化传承的一种敬畏与尝试。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加了一句:仪式感,从动手开始,让每个人都能成为文化传承的一部分。
地铁到站,他叫醒周强。
到了。
周强揉着眼睛站起来:下次再来,叫我一声。
这次谢谢你。
小事。不过你要是真做出这玩意儿,记得送我一个。我也想让我爸看看,什么叫“有讲究的东西”。
陈砚舟笑了笑:一定。
两人在站口分开。周强往体训馆方向走了,背影很快混进人群。
陈砚舟转身走向街角的打印店。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肩上的包有点歪。
店里灯光很亮。他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今天拍的照片。
第一张是老匠人刻纹的手,第二张是学徒重画的线稿,第三张是那块失败又被翻面的木板。
他选中三张图,开始排版。
打印机嗡嗡启动,纸张一张张吐出来。他拿起最上面那页,指尖划过照片边缘。
这时手机震动。
系统界面弹出:【新任务】与国际设计师深入探讨文化产品设计方案,奖励财富值8000,技能卡“高阶说服技巧”。
陈砚舟没立即确认。
他把打印好的资料装进文件夹,夹在腋下,推门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他紧了紧外套。
走到路口,他停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
在红笔栏最后一行,他写下:实地考察完成。答案不在争论里,在木屑落下的那一刻。
合上本子时,一辆公交车从他面前驶过,车灯照亮了人行道。
他迈步向前,右手插进裤兜,指腹碰到了一枚小小的金属片——那是老匠人临走前塞给他的,一把用废刀磨成的小刻刀,只有拇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