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展台前,微微顿了顿,似乎在调整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随后才把平板转向陈砚舟。 屏幕上是一张图,配着一行字:“残次品当艺术品卖?情感绑架式营销该停了。”
陈砚舟看了一眼,没接话。他伸手把平板转正,看清发布账号是个陌生名字,但头像用的是某设计大奖的官方标识,仿得很真。
“你觉得呢?”男人问,“现在网上都在传。”
“有人觉得你是在炒概念。”男人紧盯着陈砚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慌乱。陈砚舟却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缓缓说道:“那就让他们炒去。真正的价值,不是靠炒作就能被否定的。我只做一件事——让愿意等的人,拿到值得等的东西。”
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几张照片。第一张是竹编灯的骨架断裂现场,第二张是老师傅戴着老花镜重新绑扎的画面,第三张是客户寄回来的信,上面写着:“修了三次,越看越喜欢。”
“这是第三次坏的时候拍的。”他说,“人会老,东西也会累。坏了就修,不是骗人,是说实话。”
男人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有人觉得你是在炒概念。”
“那就让他们炒去。”陈砚舟把照片放回袋子,“我只做一件事——让愿意等的人,拿到值得等的东西。”
男人没再问。他收起平板,点头走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陈砚舟低头看,是团队发来的消息:社交平台出现七条匿名帖,内容一致,都说品牌拿失败品当卖点,涉嫌虚假宣传。转发量正在上升。
他拇指滑动屏幕,快速扫完链接。这些账号注册时间短,ip分散,但发布时间集中在三分钟内,明显是同一拨人操作。
他打开加密群组,敲了三条指令:
a组查账号源头;
b组整理过去两年所有返修记录和客户反馈视频;
c组盯住关键词,发现新帖立刻截图存档。
发完消息,他合上手机,放进外套内袋。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被他夹进笔记本边缘。
不远处,几个参观者围在一起小声说话。一人举着手机,屏幕正是那条“残次品”帖子。另一人指着展台上的半成品竹编装置,摇头说:“难怪摆个没做完的,原来是卖不出去。”
陈砚舟端起水杯走过去。脚步不快,也没低头看手机装忙。他在那群人旁边停下,把杯子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你们说得对。”他说,“它确实没做完。”
几人愣住,看向他。
“但它也不是卖不出去。”他继续说,声音有些低沉,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去年有个客户买了同款,用了八个月,摔裂两次,每次都寄回来修。第三次他自己带工具来工坊,跟师傅学了一个礼拜,学会了才走。”
他顿了顿,“现在他家客厅挂着那盏灯,底下贴着一张纸条:‘爸爸修的,不准换’。”
“那不仅仅是灯,更是一份情感的传承。”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有人放下手机。
“我们不做永不损坏的东西。”他说,“我们做能一直修下去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多解释一句。
回到展台,他翻开草图合集,找到一页画满修改痕迹的设计稿。那是最初版本的底图,打了十几个叉,边上写着匠人的批注:“太花,不像手做的。”
他把这页抽出来,夹进另一个透明文件袋,摆在展台最前面。下面压了张卡片,写着:“失败档案001:结构不稳,重做七次。”
不到五分钟,就有两个人蹲在展台前拍照。其中一个拿着专业相机,拍得很慢,每张都对焦细节。
手机又震。团队消息:已锁定三个水军主控账号,背后关联一家公关公司,这家公司三个月前接手过吴振海旗下楼盘的推广项目。
陈砚舟看完,把信息存进红笔标记的一页。他在公司名后面画了个圈,写下两个字:查流。
他知道现在追责没用。对方就是要他跳脚,要他发声明、要他辩解。只要他动,节奏就乱了。
所以他不动。
他反而让团队把一批“失败档案”悄悄上传到品牌私域社群,标题只有一句:“每一道疤,都有它的来历。”
里面有竹条开裂的照片,有客户写下的使用日记,还有一段视频——一位老人坐在灯下,一边缝补灯罩,一边说:“我老婆走之前摸过这盏灯,她说手感暖。”
这些内容没在公开平台推,也没打标签。可就是有人搜到了,开始转发。评论区慢慢多了新声音:“原来这才是真的。”“现在的品牌谁敢晒失败?”“他们不怕差评,是因为根本没怕过。”
现场气氛也开始变。
刚才还在议论的几个人,现在站在展台前翻看档案袋。有人问工作人员:“这个能买吗?我要那个修过的版本。”
陈砚舟听见,没笑,也没应声。他只是走到茶水区,重新倒了杯水。这次水有点凉。
他端着杯子往回走,看见国际文化企业代表站在展台另一侧,手里拿着那份“失败档案001”。
“有人想毁你。”男人抬头,“可你让他们显得很蠢。”
“他们急。”陈砚舟站定,“我不急。”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一夜爆红。”他说,“我想做的东西,得活三十年,不是三十天。”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们基金会评审项目时,有个不成文的标准。”
“什么标准?”
“看创始人能不能平静地讲出自己最失败的设计。”男人把档案袋放回原处,“你现在做到了。”
陈砚舟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夸奖,是确认。
两人并肩站了几分钟,谁都没说话。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拍照,有人记录,也有人悄悄删掉了转发的负面内容。
片刻后,男人开口:“哥本哈根的‘手艺中转站’,你可以带五个人来。住宿我们包,交通你自理。”
“谢谢。”陈砚舟点头,“我会选最会做,最不会说话的那几个。”
“很好。”男人说,“真正懂手艺的人,从来不多嘴。”
他看了看表,“我待会还有场会谈。不过走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今天早上,有人给我发了一份材料。”男人语气平淡,“说你这个品牌财务模型跑不通,三年内必倒。建议我别浪费时间。”
“谁发的?”
“没署名。”男人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一份pdf,“但文件右下角有个小标,是你竞争对手的品牌logo。”
他把手机递给陈砚舟。
陈砚舟看了一眼,还回去。“他们忘了,我不靠融资活着。”
“我也这么想。”男人收起手机,“所以我决定,下周就把申请表提交给评审团。”
“谢谢。”
“不用谢我。”男人看着展台上的半成品,“谢你自己没慌。”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对了。”他回头,“你那个‘失败品拍卖’,我可以帮你联系丹麦的手工艺协会。他们有兴趣参与。”
“好。”陈砚舟说,“到时候我带十盏最丑的灯过去。”
男人笑了下,终于走了。
陈砚舟站回原地,打开系统界面。。任务栏还是空的,但右下角多了个新提示:高价值信任关系稳固中。
他关掉手机,放进包里。
a组和b组的人依旧分散在各处,各自忙碌着,c组的人员已经完成工作撤离。
他走到展台中央,拿起草图合集,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他用蓝笔写了一行字:
谣言止于真话,而不是反驳。
合上本子时,他注意到门口走进来两个穿西装的女人。她们没拿资料袋,也没佩戴参展证,但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录音笔,藏在袖口下方。
他没动,也没叫人。只是把红笔从笔记本里抽出来,轻轻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