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的灯全灭了,只剩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陈砚舟站在窗边,手机屏幕还亮着备忘录界面,三条待办事项清清楚楚。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出口。外面天刚蒙蒙亮,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拉了拉外套领子,掏出车钥匙。
半小时后,公司会议室的灯亮了。
门被推开,团队成员一个个走进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手里还拎着早餐。昨天的展会成功让他们心情轻松,几个人一坐下就开始聊欧洲买手店的反馈,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们这波算是彻底出圈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笑着说,“我朋友在伦敦,说地铁站都看到咱们灯的照片了。”
“那可不是。”另一个接口,“这种东西就差一个引爆点,咱们直接炸穿了。”
他们说着,目光不自觉看向陈砚舟。他没笑,也没接话,只是打开投影仪,点了下鼠标。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产品图。
是他们的竹编灯,但价格标着399欧元——比他们官方售价低了近四成。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问。
“六小时前。”陈砚舟说,“德国电商平台上线的,同款包装,同款设计,连说明书排版都抄了。”
“操。”格子衫男生猛地坐直,“这谁啊?这么狠?”
“名字叫‘北欧光舍’。”陈砚舟翻到下一页,显示注册信息,“注册地在卢森堡,运营主体是家空壳公司,背后资本链查不到实控人,但服务器ip指向江川本地一家代运营机构。”
“国内人干的?”有人皱眉。
“不一定。”陈砚舟摇头,“可能是借道,也可能是测试水温。但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根本不担心法律追责。”
会议室没人说话了。刚才的兴奋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干干净净。
陈砚舟打开系统界面,调出【跨文化沟通策略】技能卡附带的市场分析模块,又通过北欧设计联盟通道拿到一些内部数据,快速整合了一份简报。
他把文件发进群,然后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
价格战
无售后
零故事
“他们打的是快消逻辑。”他说,“低价冲量,靠视觉吸引冲动消费。但这类产品退货率通常超过百分之二十五,用户买一次就不会再碰。”
“那我们降价对冲?”有人提议,“至少先把市场占住。”
“不行。”陈砚舟直接否了,“我们一降,等于承认他们是同类。可我们卖的不是灯,是手艺的时间成本。一旦卷进价格战,品牌价值就塌了。”
“可现在已经有消费者分不清哪个是正品了。”另一个女生翻着社交平台截图,“评论区都在问‘到底哪家才是原版’。”
陈砚舟点头:“所以不能让他们定义战场。我们要重新划线——让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原生价值。”
他顿了顿,启动【国际市场分析】技能卡。
短暂的记忆强化让他思维提速,他迅速列出三点结论:
第一,对手没有实体工坊支撑,不可能提供定制服务;
第二,复刻品用机器压模,接缝生硬,无法承受手工打磨的细节;
第三,他们不敢提制作过程,因为根本没人做过三次返修。
“他们抄得了形,抄不了为什么修三次还有人要。”他说,“我们要做的,是把‘修三次’这件事本身变成门槛。”
这时,艾米丽推门进来。
她穿着宽大的风衣,头发扎成一束,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听说你们被人抄了?”她把杯子放下,走到屏幕前看了眼竞品图,“难怪这么急叫我过来。”
“你觉得呢?”陈砚舟问。
她盯着画面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点了点灯罩边缘的一处接缝:“这里,太整齐了。”
她转头看向大家:
“真正的手工艺,每一处接缝都像是岁月留下的吻痕,带着温度和故事。而这些复刻品,整齐得如同流水线上的产物,毫无灵魂。”
屋子里气氛变了。
原本还有人想着怎么打广告反击,现在开始意识到问题的本质不是竞争,而是认知错位。
“你要升级品牌?”艾米丽看着陈砚舟,“我支持。但别走捷径,也别换材料。你要是敢用合成纤维冒充天然竹丝,我现在就走。”
“改一个字都得你点头。”陈砚舟说。
“这还差不多。”她坐下来,“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陈砚舟合上笔记本,站到前面:“接下来两个月,暂停所有营销动作。”
有人愣住:“全部?”
“全部。”他重复,“我们做三件事:第一,联合非遗传承人开发新系列,每款产品都要有独立创作记录;第二,建立工艺溯源系统,扫码就能看到从选材到成品的全过程视频;第三,启动‘订阅制手工艺盒’计划,让用户每个月收到未完成的半成品,自己动手参与最后一步组装。”
“让用户自己做?”有人惊讶。
“对。”陈砚舟点头,“让他们花时间,才能懂时间的价值。他们卖的是成品,我们卖的是参与感。谁耗得起,谁就赢。”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然后,格子衫男生突然笑了:“这招狠啊。他们抄设计容易,总不能连用户的diy视频一起抄吧?”
“而且越便宜的东西,越不敢让用户动手。”另一个补充,“一碰就知道假。”
艾米丽看着陈砚舟,忽然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敢抄吗?”
大家都看她。
“因为他们怕。”她说,“怕你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怕慢工真能磨出细活。他们用速度抢市场,其实是心虚。”
她站起身,拿起包:“我一周内给你美学指导建议。记住,这次别想省成本,也别妥协结构。我要看到真实的重量。”
说完,她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没人动。
陈砚舟打开笔记本,用蓝笔写下新的行动框架:
联系三位非遗师傅确认合作意向
技术组三天内拿出溯源系统原型
市场组暂停所有投放计划,转为内容储备
他写完,抬头看大家:“今天开始,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这不是危机,是机会。”
“可万一他们继续降价呢?”有人问。
“那就让他们降。”陈砚舟说,“便宜的东西不怕多,怕的是没人记得住。我们要做的,是让客户一想到‘值得等待的手工艺品’,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们。”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投影幕布上。两个灯影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冷色调的工业复制品,一个是带着手工温度的原作。
陈砚舟走到幕布前,手指轻轻划过那道真实的接缝痕迹。
他的指腹停在那里,感受到一丝细微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