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的手还按在竹灯笼上。
那道压痕没擦，也没盖住。他刚把周伯录的原声和第三方检测报告打包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供应商王总回的微信：“陈总，实在不好意思，这批竹丝临时卡在质检环节，我们也在催。”
陈砚舟点开聊天框，往上翻了三屏。
上周五，王总说：“放心，准时出货，不耽误你们上线。”
前天，王总说：“原料批次没问题，验厂报告我都看了。”
昨天中午，王总说：“物流车队已排好，随时等你通知装车。”
现在，变成“临时卡在质检环节”。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蓝笔尖点了点笔记本右下角——那里写着“春分·纸鸢”首单交付倒计时：3天。
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媒体那边都确认好了，第一批素材包我刚发过去。”
陈砚舟接过咖啡，没喝：“王总刚才微信说，货要延。”
小李一愣：“延？延多久？”
“没说具体时间。”陈砚舟拉开抽屉，拿出合同原件，翻到第七条，用红笔圈出“交货期不可顺延”那一行，“他连‘延几天’都不敢写。”
小李皱眉：“会不会真出了问题？”
“验厂报告里写了，他们新换的质检员是去年退休的老张，干了三十年，从不卡活。”陈砚舟合上合同，“老张退休那天，他们换了台新设备，说明书还是英文的。”
小李笑了：“这帮人，连借口都懒得翻译全。”
陈砚舟也笑了一下，但没出声。
他打开电脑，调出系统界面。
任务栏弹出提示：【检测到履约异常，“国际供应链管理”技能卡可激活（需消耗财富值800）】
他没点领取。
而是拨通了王总的电话。
接通后，他没提延误，只问：“王总，上周三送检的那批竹丝，第三方检测编号是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这个，我让助理查一下。”
“好。”陈砚舟说，“我等你消息。”
他开了免提，录音自动启动。此时他心里却想着，王总这次借口不知又是什么，若这次无法顺利解决货物延误问题，项目必将受到极大影响，自己和团队这段时间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想着想着，眉头微微皱起。
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空调嗡鸣、还有半句没说完的“老张他……”
陈砚舟没打断。
他点开邮箱，翻出上周三方验厂报告pdf，放大第12页——质检流程图清晰标注着“抽检比例5，平均耗时23小时”。
他又点开物流平台后台，查了对方最近三个月的发货记录。
其中两次延迟，一次是“台风影响”，一次是“系统故障”。
陈砚舟把这两条截图存进新文件夹，命名为“惯例”。
电话又响了。
王总的声音带着点喘：“陈总，查到了，编号是jx-089。”
陈砚舟敲了敲键盘，调出检测平台官网，输入编号。
页面跳转——状态：未提交。
他没说话，只把网页投到大屏幕上。
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笑出声：“这编号，连录入都没录。”
陈砚舟关掉网页，重新拨号。
这次，他开门见山：“王总，我们派两个人驻厂，明天上午到。”
电话那头顿住。
“这……不太方便。”王总声音低了，“现在排产很紧，加人进去怕影响节奏。”
“不影响。”陈砚舟说，“他们不碰设备，只盯三件事：原料入库时间、质检签字时间、装车单签署时间。每天晚上八点，我把他们的打卡记录发给你。”
王总沉默五秒：“陈总，真没必要这么较真。我们肯定按时交。”
“那就给我一个确切日期。”陈砚舟说，“今天之内，白纸黑字，盖章扫描，发我邮箱。”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翻纸声。
“这样，我再协调一下，最迟后天给答复。”
“后天？”陈砚舟看了眼桌角的台历，“后天就是交付日。”
“那……大后天。”
“合同写的是‘不可顺延’。”
“陈总，咱们合作这么久，这点面子……”
“王总。”陈砚舟打断他，“上个月，你们给星耀文化供货，晚了两天，赵宇扣了你们八万。”
电话那头没声了。
陈砚舟继续说：“我比赵宇小十岁，没他脾气大。但我比他穷，赔不起违约金。”
王总干笑两声：“哎哟，陈总这话说的……”
“所以我不扣钱。”陈砚舟说，“我只要一句话——哪天交？”
王总叹了口气：“……我明天中午前，给你准信。”
“好。”陈砚舟挂了电话。
小李盯着屏幕：“他明天肯定还拖。”
“对。”陈砚舟打开系统界面，点了【领取】。
视野瞬间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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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右下角多出一个小窗口——全球竹工艺代工厂热力图。
17个光点，颜色深浅不一。
他点开排名前三的工厂详情：
第二家，福建南平，本地竹源，支持定制模具，最快12天交付，最小起订量300套；
第三家，江西宜春，非遗合作基地，有周伯徒弟常驻，最小起订量200套。
陈砚舟把三家信息复制进笔记本，红笔写下：“b计划启动”。
他抬头看小李：“联系南平那家，问他们，能不能接单。”
小李点头，刚拿起手机，陈砚舟又说：“别提我们是谁。就说——有个学生团队，想做毕业设计展，需要一批竹艺材料包，预算有限，但要求真材实料。”
小李眨眨眼：“……装穷？”
“对。”陈砚舟把笔记本翻到红笔页，“他们报价越低，越说明产能有空档。”
小李照做。
拨通电话，开口就是：“您好，我们是江川大学创业孵化中心的学生，想找厂家做一批手工艺材料包……”
陈砚舟没听后面，他点开微信，找到王总的对话框，发了一条语音。
只有八个字：“周伯刚录完新段子，要听吗？”
发完，他放下手机。
竹灯笼静静放在桌上。
他伸手，拇指再次蹭过那道压痕。
这次，他没停。
而是顺着纹路，慢慢往下划。
直到指尖碰到灯笼底部一道细小的毛刺。
他轻轻一掰。
毛刺断了。
掉在笔记本上。
像一粒没落地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