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竹灯笼从台灯下拿开,放在笔记本左上角。
手机屏幕还亮着,物流状态栏显示【已签收】。
他点开企业微信,找到刚建的“订阅盒海外组”群聊。
第一条消息是德国仓管发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配图是一只青花瓷纹样的纸箱,角落印着小字:“fsc认证中”。
他没回。
手指滑动,打开邮箱,筛选发件人含“”的邮件。
三封。
标题自动翻译成中文:“关于贵司‘竹韵手作盒’包装材料的合规性质询”“附:欧盟en检测标准对照表”“请于72小时内书面回应”。
他点开附件,pdf加载出来。
蓝笔在空白处标出三处编号:en-42、en-51、en-63。
红笔圈住第四页右下角的一行小字:“本报告未包含胶水voc值及再生纤维含量实测数据。”
他合上pdf,切到文件夹“宜春-生效版”,调出昨日存档的包装材质检测报告。
两份报告并排打开。
左边缺两项,右边也缺这两项。
他拿起蓝笔,在笔记本新一页写下:
“问题确认:不是造假,是漏项。”
“责任方:宜春厂提供资料不全,我方审核未对标本地标准。”
“影响范围:仅德国首批500盒外箱,内容物无问题。”
写完,他点开系统界面,在任务栏空白处轻点三下。
倒计时下方浮出一行灰字:“检测到跨境合规风险,建议启动‘国际标准适配’路径。”
他记下“国际标准适配”,关掉系统。
拨通宜春厂王总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
“王总,今天上午十点前,把所有包装材料的原始供应商资质、胶水sds、再生纸浆采购凭证,打包发我。要盖红章原件扫描件。”
对面顿了半秒,“好,我让小陈马上弄。”
“麻烦加一句备注:这批货用的是哪批胶水,批次号是多少。”
“行。”
挂了电话,他打开浏览器,搜“tuv德国环保认证对接人”。
页面跳出一堆结果。
他点进官网,翻到ntact页面,复制邮箱地址,新建邮件。
主题写:“江川大学创业项目—竹韵手作盒包装合规咨询”。
正文只有一句话:“请问dr lena uller是否负责en标准落地支持?如方便,我们希望预约今日14:00视频沟通。”
发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放下杯子时,手机震动。
是海外组群新消息。
德国仓管发了一张图:五六个年轻人围在纸箱旁,有人拿着卷尺量厚度,有人用手机拍胶水瓶标签,还有人正撕下一小块纸板,准备送去快检。
配文:“他们说,先自己测,测完发你。”
陈砚舟回了一个字:“谢。”
接着点开微博后台。
热搜榜第七,标题是《东方文化盒子,西方垃圾包装》。
点进去,转发量一万二,评论四千八。
前十条评论里,三条带图质疑,两条问客服,一条说“买都买了,拆开再骂”。
他往下拉。
第十三条评论写着:“这箱子摸起来像硬壳饼干盒,不是纸。”
第二十七条评论:“fsc认证中?中了多久?去年中还是明年中?”
看到这些质疑,陈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知这些舆论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对项目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焦虑。
他截图,保存到“舆情-原始素材”文件夹。
九点五十八分,投影仪亮起。
他把en条款截图、宜春厂报告缺陷页、ngo推文并列投屏。
群里实习生发来会议链接,他点了加入。
画面切过去,德国那边六个人出现在镜头里,穿毛衣的,戴眼镜的,还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往嘴里塞苹果。
陈砚舟说:“问题存在,不在态度,而在执行。我们没违规,但没达标——这是技术疏漏,不是道德瑕疵。”
马尾女生咽下苹果,问:“那现在怎么办?”
“即日起成立专项小组,联合德国tuv专家共同优化方案;7日内公布改进路线图;首批新包装将于30日内投入德国市场。”他停顿一下,“此前所有订单,用户可凭订单号申领环保再生布袋作为补偿。”
实习生敲键盘的声音很快。
陈砚舟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九点五十九分。
他说:“落款不写公司名,写‘陈砚舟,项目负责人’。”
马尾女生点头,“我来拟英文版。”
“不用。”陈砚舟说,“我来写。”
他打开文档,敲下第一句:“we nfir the current packagg does not fully et the test eu environntal belg requirents”
敲完,他抬头看镜头,“这句话有没有语法错误?”
戴眼镜的男生摇头,“没有。”
“好。”他继续敲,“this is not a faire of tent it is a gap execution”
敲完,他把文档发进群。
群里安静两秒。
马尾女生打字:“这句话比我们预想的有力。”
陈砚舟没回。
他切回系统界面,找到技能卡栏。
“国际危机公关”四个字下方,有个灰色按钮,写着“预载”。
他把光标移过去,悬停。
没点。
十点整,他把最终版声明发进海外组群。
同时按下预载按钮。
界面一闪,按钮变蓝。
倒计时开始:00:04:59。
他伸手,把竹灯笼拿起来,翻过来。
底部火烙印还在。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印记边缘。
没掉色。
也没松动。
窗外天光亮得更快了。
他低头看笔记本。
红笔圈住的“en-42”旁边,蓝笔写着:
“tuv对接人:dr lena uller,今日14:00视频”
他伸手,把蓝笔帽拧开,又拧上。
咔。
咔。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德国环保组织联络人发来的推特转发。
原文底下多了一行话:“期待具体方案。我们愿提供检测支持。”
评论区最新一条写着:“刚才去查了,这个品牌真有非遗匠人背书,不是贴牌。”
陈砚舟没点赞。
他点开水军监测后台。
热度曲线在九点整冲到峰值,九点四十分开始下滑。
ip分布图上,七成红点集中在东南亚某地。
他点开其中一条水军帖,复制文案。
粘贴进搜索框。
回车。
跳出二十条相同模板,发布时间间隔十七秒。
他勾选全部,点击“标记为可疑集群”。
后台弹出提示:“已归档,待进一步处理。”
他关掉窗口。
桌面上只剩一个页面。
系统界面。
倒计时跳动:00:04:58。
他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把竹灯笼放回台灯正下方。
灯光照上去,火烙印泛出一点微光。
他没再碰。
手机又震。
这次是宜春厂联系人发来的邮件提醒。
标题:“您申请的资料已发送,请查收。”
他点开。
附件三份。
第一份是胶水sds,批次号:jha。
第二份是再生纸浆采购凭证,供货方:南平林纸有限公司。
第三份是供应商资质,盖着红章,法人签字处写着“王建国”。
陈砚舟点开第一份pdf,拖到第十二页。
他看到voc值那一栏的数据时,眉头瞬间紧锁,脸色变得凝重,随即蓝笔在笔记本上写:‘胶水超标,需换。’
写完,他抬头看投影仪。
画面还停在en条款页。
他伸手,把遥控器按下去。
投影熄灭。
房间里只剩台灯亮着。
光圈照在竹灯笼上。
火烙印清晰可见。
他右手食指,慢慢移到灯笼底部。
指尖停在烙印正上方一厘米处。
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