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那股逆风还未散尽,天空中就飘下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是红纸,是黑的。
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像从九幽地府里裁剪出的夜。
这场诡异的黑雪悄无声息,轻飘飘地落下,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
一张纸片打着旋儿,悠悠地落在了凌天的手背上。
一股寒气瞬间从纸面渗出,象一根冰针扎进皮肤,冻得他指尖一阵发麻。
他捻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惨白的小字,象是用白磷写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凌天,卒于今日子时。”
这字迹,他见过。
就在刚才那些感谢信上,属于某个他不记得名字的市民。
可现在,这行字透出的恶意,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
这不是墨。
是咒。
混着活人阳寿和天魔残念的催命符。
凌天体内的金乌真血象是被冷水泼了的热油,瞬间躁动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经脉乱窜。
他强行将那股暴戾压下,喉结滚动,逸出一声极低的自语,带着一丝荒唐的冷笑。
“连死法都给我安排好了?”
“九幽代笔术!”夏语冰的尖叫声撕裂了死寂,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古籍,封皮上是三个扭曲的篆字——阴牍篇。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划过,几乎要留下残影,最终停在一副描绘着恶鬼执笔的插图上。
“是替劫钉!有人用它篡改了‘微表彰’系统的底层逻辑,把所有感谢信的信道,变成了指向你的诅咒回路!这些根本不是市民自愿写的!”
话音未落,那本古籍象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哗啦啦”自动翻页,停在了一副更加古老、更加惨烈的画面上。
金甲战神,独立于崩裂的大地,亲手将九枚长钉打入自己的神魂与龙脉。
那张脸,和凌天一模一样。
凌天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信息,一道身影已经闪到他身后。
苏沐雪的动作快得象一道绷紧的弦。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一枚冰冷的、硬币大小的金属片“啪”地一声贴在了凌天后颈。
一阵微弱的电流窜过,他脑中那股被诅咒牵引的昏沉感,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这是屏蔽精神暗示的军用级设备,”她的声音又快又硬,象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什么,“别问哪来的。”
她的视线刻意避开凌天的眼睛,转身的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在转身的刹那,她手指极快地一弹,一张卡片精准地、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凌天破烂的外套口袋里。
与此同时,巷子外所有大楼的电子gg牌、街边的信息亭,屏幕上播放的一切画面瞬间被刺眼的“系统故障,紧急维护”字样复盖。
整个局域的手机信号,也在同一时间彻底中断。
“嘎——”
焊枪的环卫车猛地顶开了堵路的垃圾桶,车顶噌地升起三根蜘蛛腿般的金属触须,对准地面上散落的黑纸,喷射出大片银灰色的胶状物质。
黑纸一接触到那胶质,就象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迅速硬化、卷曲,变成了一片片毫无生机的灰黑色陶片。
车载喇叭里传来机械的电辅音:“检测到高危言灵污染……正在执行‘缄默封存’。”
凌天的眼角瞥见,那些银灰色胶质里,混杂着无数细碎的、带着香火气息的石粉。
是碾碎的旧功德碑。
这帮家伙,竟然在用民间信仰烧剩下的炉灰,来对抗天魔的咒术。
“凌天!用这个!”
陈建国抱着一台老旧得能进博物馆的手摇油印机,从环卫车后面冲了过来,老头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把油印机往地上一顿,手忙脚乱地拧开一个墨水瓶,往滚筒里灌入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朱砂混合液。
“烈士抚恤金申请表的背面都印着镇魂纹!快!用它把这些讣告重印一遍!”
凌天瞬间会意。
他不再尤豫,俯身抓起一张还未被胶质复盖的漆黑讣告,快步上前,直接塞进了油印机的进纸口。
陈建国咬着牙,猛地摇动了机器的把手。
“嘎吱——嘎吱——”
老旧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油墨滚筒转动,压过那张漆黑的纸。
那一行惨白的“凌天,卒于今日子时”,在滚筒压过之处,竟被赤红如血的朱砂彻底复盖。
一张崭新的、边缘微微卷曲的红纸,从机器的另一头被吐了出来。
上面只有八个字,笔锋如刀,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凌天尚在,邪祟退散。
红纸落地的瞬间,整条街所有被“系统故障”字样占据的电子屏幕,猛地闪铄了一下。
屏幕上那刺眼的白字,尽数转为与朱砂一般无二的赤红色。
油印机的滚筒没有停,在陈建国几乎要拼上老命的摇动下,继续发出沉重而坚定的嘎吱声,一张又一张地吞噬着地上的黑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