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眼皮跳了跳,倒不是因为那杆透着死气的长枪,而是因为那锅酸菜汤。
原本泛着油花的汤面,在这一刻象是突然通了5g信号,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字符疯狂翻涌,速度快得几乎要在锅里卷起一场文本风暴。
物业不修楼道灯!
广场舞音响太大!
儿子谈个对象居然不叫爸妈!
那行“儿子不叫爸妈”的投诉甚至还自带了颤斗特效,把旁边一块刚煮好的豆腐震成了碎渣。
凌天手里那串毛肚刚送到嘴边,愣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民怨”给烫得又缩了回来。
他顺手柄毛肚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嚼着,一边斜眼看向周围的邻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大爷气呼呼地往锅里扔了颗剥好的大蒜。
随着“咚”的一声轻响,汤面上立刻弹出一个加大加粗的红色弹窗:隔壁老李偷看我浇花!
好家伙,我这儿是让你合成药剂的,你真当我这是12345市民热线了?
凌天心里一阵吐槽,刚想伸手柄那口铁鏊子撤了,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猛地拽住。
凌天,别乱动!
夏语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灶台边,那头柔顺的长发此时略显凌乱,甚至有几根发丝被汗水粘在了脸颊上。
她那本视若珍宝的《鼎食录》已经被翻到了最后几页,泛黄的纸张上,“民怨篇”三个血红的大字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芒。
古有‘积怨成煞’之说,你这匿名投诉要是放任不管,天道处理能力一旦到了上限,这些怨气会顺着灶火反噬整条街的!
夏语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惊慌,她顾不上心疼,右手食指蘸了一抹朱砂,在滚烫的灶沿上飞快地画出一个“分流阵”。
随着朱砂痕迹亮起,原本混乱的文本风暴终于象是进了分类回收站。
她在原本的公告牌上,在那行“一串毛肚”后面,咬牙切齿地加注了一行小字:每日限投三条,超量恕不受理。
紧接着,她指挥着灶火,将那些投诉分成了“生活类”、“情感类”和“玄学类”三个跳动的火苗。
凌天看着夏语冰那一副临大敌的样子,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以前在学校怕是专门管学生会的,这分类逻辑,专业啊。
旁边的苏沐雪此时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她蹲在灶台旁,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照着她冷静的脸庞。
她的手指在特制安防手机上飞快滑动,接入了一个凌天看不懂的后台界面。
她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向凌天倾斜,带着一股淡淡的雨水湿气:“末世还没降临那会儿,我们应付那些产生自我意识的城市ai,用的就是这一招——‘语义柔化’。只要把‘雷劈’、‘灭世’这种词库屏蔽,换成‘建议优化’或者‘系统迭代’,ai就不会触发防御机制。”
苏沐雪”
正当两个女人忙着应对“大数据压力”时,陈建国大爷也没闲着。
他把烟袋锅往腰上一插,扯开嗓门就把几个正在排队扔毛肚的老街坊给喊了过来。
都别瞎吵吵!听我说!
陈大爷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退休后还能主持这种级别的“项目”。
他当场指派了几个任务:王婆,你眼睛尖,负责把那些重复投诉楼道灯的都给筛了,别占用人家天道的带宽。
煎饼大妈,你专管‘邻里琐事’,太鸡毛蒜皮的先记本子上,别啥都往锅里捅。
老头最后看向牵着狗的溜号大爷,表情严肃地叮嘱:“老李,你负责把那些‘出门撞鬼’、‘背后发凉’的玄学类单独挑出来,咱们装坛子里,别坏了这一锅好汤。大家得给天道留点面子,毕竟它往后还得给我们发‘免雷劈券’呢。”
凌天瘫坐在石阶上,看着这群人在深夜的巷弄里搞出了一套完整的“投诉审批体系”,甚至还有了“预审小组”。
这画风歪得让他这远古大能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炭灰,正打算起个身,胸口那颗一直沉寂的神格却突然剧烈一震。
一股温暖且宏大的金光,顺着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块写满文本的公告牌。
凌天的视线突然发生了重叠,他不仅看到了眼前的铁锅和邻居,更通过那些跳动的文本,看到了一股无形的意志正在云端疯狂抓狂,象是个被无数骚扰短信淹没的小客服。
他的金乌本源似乎嗅到了某种美味,顺着那些“民怨”文本逆流而上,悄悄在天道那几乎宕机的电子屏深处扎下了一个微小的根须。
凌天眯起眼睛望向夜空。
在那浓稠如墨的云层中,一簇原本用来惩戒的雷光闪铄了两下,竟然诡异地扭曲出了几个巨大的宋体字。
检测到代理权限申请……是否授予‘民意中转站’临时认证?
凌天咧嘴一笑,这种“趁火劫劫”的机会他可从来不会错过。
他抄起地上那截快烧没的炭笔,在公告牌的最角落处,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狂草补上了一笔。
认证费:五十串毛肚,支持以怨气抵扣。
随着他这一笔落下,巷子里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那黑衣人长枪尖端的低鸣声中,原本阴沉死寂的云层里,一个巨大的、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确认框,竟真的在大理石路灯的上空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