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并没有象常人见到鬼魅那般惊慌失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子,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那团黑乎乎的、只有半截身子的人影轮廓上虚点了一下。
指腹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象是在触碰冰凉的地面,倒象是把手伸进了刚开封的干冰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甲盖往骨髓里钻。
“你叫什么名字?”
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象是在质问邪祟,倒象是在酒吧吧台前询问客人喝什么酒。
他没有动用任何一丝一毫的法力,这个时候泄露气息,只会把这只惊弓之鸟吓得烟消云散。
地上的影子蠕动了一下,原本平面的头部位置,似乎努力想要抬起来。
沉默了整整三秒。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类似老旧磁带卡带时的沙沙声,紧接着,一个稚嫩却毫无起伏的嗓音在凌天耳边炸响:“小树。”
这两个字一出,凌天插在裤兜里的左手猛地攥紧。
果然是那个文档里唯一还没销户的“转校生”。
他没有废话,反手从怀里的暗兜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大头钉。
这玩意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钉帽上还带着点铁锈,但这可是他用当初在垃圾站淘来的【八十年代旧校徽】加之清晨采集的【无根晨露】合成的【记忆回响钉】。
这东西没别的用处,就是能把那些快要散架的念头给“钉”住一瞬间。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象被蚊子叮。”
凌天嘴里胡扯着,手底下动作却极快,指尖一弹,那枚回响钉便精准地按在了影子的“头顶”百会穴位置。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空气中荡开。
原本象一滩墨汁般模糊的影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显影液,轮廓骤然清淅凝实。
黑色的平面立体了起来,显现出一个穿着晨曦幼儿园校服的小男孩模样,虽然五官依旧模糊不清,但当影子微微侧头时,左耳后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蝴蝶状胎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不是亡魂,如果是死灵,早就被那个吞噬大阵给消化了。这是‘执念投影’!那个阵法在剥离生魂的时候,这孩子有一部分极其强烈的意念卡在了阵法的逻辑漏洞里……凌天,他本身就是这个魂阵的一个bug!”
“bug好啊,我就喜欢钻空子。”凌天盯着那个还在微微颤斗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是漏洞,那就是后门。”
“别大意,这种投影很不稳定,一旦被阵法内核察觉就会被抹杀。你得立刻用‘代偿契约’接管他的权限,把他变成临时的导航仪。”夏语冰语速飞快,“但我手里没有媒介……”
“我有。”
凌天毫不尤豫地扯下自己夹克内衬的一角布料,随手扔在地上。
接着,他咬破指尖,暗红色的血珠瞬间涌出。
但这血并不腥气,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草药清香——那是长年累月拿【百草养生酒】当水喝腌入味了的效果。
他在布片上笔走龙蛇,画出的既不是道家的敕令,也不是佛家的经文,而是一个简化到了极致的、类似于二维码般的守陵人“替身符”。
“便宜你了,这口血要是卖给黑市那帮老吸血鬼,怎么也得值个五位数。”
凌天嘟囔着,一掌拍在符文中央。
地上的小树影子象是受到了某种吸力,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毫无保留地钻进了那块沾血的布片里。
下一秒,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在凌天眼中若隐若现的那条通往滑梯的虚幻阶梯,此刻象是被擦去了灰尘的玻璃,变得清淅无比。
每一级台阶都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笔直地延伸进那个大象滑梯底座下方三十厘米处的泥土深处。
那泥土表面甚至开始象水波一样荡漾,仿佛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
“找到了。”
凌天眯起眼,伸手就要去触碰那片荡漾的泥土。
就在指尖距离地面不到一寸的瞬间。
他口袋里那颗原本安静下来的校准器弹珠,突然象是疯了一样剧烈震颤,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度通过布料灼烧着他的大腿皮肤。
与此同时,耳机里夏语冰的声音尖利得甚至有些破音:“别挖!!那是诱饵!那是死门!!”
凌天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能量读数爆表了……那个滑梯下面埋的不是入口,是引爆器!”夏语冰的喘息声清淅可闻,显然是被刚才瞬间飙升的数据吓到了,“真正的入口不在那里……在你脚下!就在你刚才踩过的那片月光里!”
凌天瞳孔微缩,眼角的馀光瞬间扫向身后。
那里,正是他刚才踩着影子走过来的地方,一片洁白如霜的月光静静地铺在水泥地上,看似平平无奇,但在【记忆回响钉】馀波的激荡下,那片月光竟然隐隐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旋涡状。
而那个滑梯下的“入口”,此刻正象一张贪婪的大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风,突然停了。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爬满了凌天的脊背。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脚尖猛地蹬地,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瞬间向后倒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