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在绝望中,学聪明了。
他们集火了!
“卧倒!!”
李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就感觉整个吊篮被一股巨力狠狠一撞!
“刺啦——!”
令人心悸的布帛撕裂声,在空中悍然炸响。
一根床弩巨箭,精准地撕裂了他们头顶上那巨大的球囊!
球囊被开了一个恐怖的大口子,灼热的空气疯狂外泄。
“不好了!头儿!我们被射穿了!”
“球在漏气!我们在往下掉!”
吊篮剧烈晃动,孔明球上升的势头戛然而止,开始不受控制地,歪歪斜斜地向着下方坠落。
城墙上的建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
“射中了!射中了!”
“掉下来了!那鬼东西要掉下来了!”
豪格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干得好!”他大吼道,“继续!给老子把天上所有的灯笼,都射下来!”
吊篮里,李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不是他的,是刚刚被箭矢擦过头顶的同伴的。
他看了一眼下方,他们正在向城内的一片民居坠去。
他再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那年轻的士兵脸上满是惊恐,却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一箱弹药。
李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焚尽一切的疯狂。
“怕死吗?”他问。
年轻的士兵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吼道:“为陛下尽忠,为大明赴死!不怕!”
“好!”
李四一把抢过喷火装置的控制阀,将阀门拧到底,脚下踩得更用力了。
“呼——”
残存的球囊内,喷射出最后的烈焰,让急速下坠的孔明球,在空中勉强划出了一道最后的弧线!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返航,不再是求生。
而是正前方,看起来人最多的敌方!
李四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地传到了同伴的耳中。
“陈将军说过……”
“若是无法返航……”
“那就用我们的命,给城下攻城的弟兄们,砸开一条血路!”
“坐稳了!”
“咱们……给豪格那狗娘养的,送一份大礼!”
建奴的反应极快。
为了投弹的准头,孔明球的高度降得有些低了。
很快,又一个孔明球被密集的床弩箭矢撕开,但它的位置太过靠后,没能飘入城内,而是直挺挺地撞向了城墙。
满桂看见天上又折损了两具飞天神器,心脏揪紧,忍不住低声骂娘。
“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啊!”
“可别没炸到建奴,掉到自己营里就坏大事了。”
他正胡乱琢磨着,李四他们那具摇摇欲坠的孔明球,借着最后的气流,越过城墙,飘到城内一片密集的营房上空。
高度,已经不足二十丈。
下面,无数建奴士兵正仰着头,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们指指点点,看着这个即将坠落的“大灯笼”,等着看明军的笑话。
吊篮里,李四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脸色沉了下来。
回不去了。
他心里清楚。
但死,也要死得够本!
“明军威武!
李四的笑容里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疯狂。
“咱不能白来一趟!礼物,必须送到!”
他一把掀开箱子,抓起里面的炸弹和燃烧弹,不再理会教官强调过的安全流程,直接拉出加长的引信,凑向吊篮上方还在喷吐的火焰。
引信瞬间点燃,快速的燃烧着。
“为了大明!”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将那滚烫的铁罐子,朝着下方最密集的人群,狠狠砸了下去!
陶罐在空中翻滚,带着尖啸,急速下坠。
下方,那些仰头看热闹的建奴士兵,瞳孔中那个小黑点在急速放大。
“那是什么?”
“一个罐子?”
念头还未转完。
“砰!”
罐体碎裂,里面的猛火油和白磷混合物炸开,瞬间泼洒向四面八方!
“呼——”
一场恐怖的火焰之雨,兜头盖脸地浇在了那片最密集的人群中。
紧接着,另一颗开花弹炸开,无数烧红的铁片撕裂了空气。
“啊——!!”
凄厉到扭曲的惨叫,刺破了整个营区。
十几名建奴士兵,顷刻间被粘稠的火焰包裹,变成了一个个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的火人。
整个营区,炸了锅。
没被波及的建奴士兵,惊恐地四散奔逃,尖叫着躲避那些扑上来的“火人”。
吊篮里,李四和小牛看着下方那副惨状,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赴死前的决绝。
气球下降的速度太快了!
来不及一个个扔了!
他们对视一眼,合力抱起整个弹药箱,将所有引信全部点燃,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整个燃烧的箱子,朝着下方的人群,倾倒下去!
“轰!”
一颗开花弹在半空就被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将整座帐篷连同里面的七八个建奴士兵,一起撕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
弹片如暴雨般横扫,在周围的人群中,犁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最后,李四的孔明球重重砸在地上。
没烧完的煤油腾起冲天的火焰,将吊篮,连同篮子上的李四和小牛,一同吞噬。
他们焚烧在了这片曾经属于大明,也即将在他们的努力下,重归大明的土地上。
一时间,辽阳城的西北角,这两处原本是后方预备队和伤兵营的地方,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爆炸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此起彼伏。
从天而降的打击,是所有建奴士兵从未经历过的噩梦。
他们可以面对明军的火炮,可以冲向明军的刀阵,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来自天空的、无处可躲的攻击。
城墙上的豪格,透过单筒千里镜,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力量被彻底否定的无力感。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了血丝。
“巫术……”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栗。
“这是明狗的巫术!!”
这种打击方式,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
它不光明,它很卑鄙。
但它有效!
它打击的不是建奴的身体,是他们的胆气,是他们身为战士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