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狗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千户……您这脑子,是真好使。”
陈默根本没听见他的马屁。
他此刻的心情,比打赢一场泼天大胜仗还要激动。
这是什么?
这是用李四、小牛,还有那二十几名飞天营弟兄的命,换回来的东西!
有了这些,下一次飞天,他们就能飞得更高,飞得更活!
最重要的是,能让更少的弟兄,死在这天上!
“记下来了吗?!”
陈默猛地转头,厉声问向角落里的随军文书。
那文书早就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讨论惊得呆住了,手里的笔都在抖。
“记……都记下来了,千户大人。”
“立刻整理!”
陈默突然变的严肃。
“这是咱们飞天营的命根子!”
“今晚,就写成折子!”
“我要亲自去找大将军,送回京师工部!”
“这飞天神器,可以改进!”
陈默松了松胸口,堵着的那股悲痛郁结,终于散了些。
他转过身,面向帐外那片被硝烟染黑的夜空。
在那漆黑的天幕上,他看到了李四和小牛那一张张年轻带笑的脸。
“弟兄们。”
陈默低声呢喃,字字如誓。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咱们飞天营的路,是你们拿命铺出来的。”
抚顺关外,金军大营。
皮鞭指在舆图上。
鞭梢指着的,正是“辽阳”二字。
皇太极坐在虎皮大椅中,身子微微前倾,眸子里闪烁着捕猎者的寒光。
“多尔衮。”
“在。”
多尔衮跨步出列,甲叶铮鸣。
“你领正白旗,明日拂晓动身。”
皇太极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急躁。
“别去碰明军的正面。”
他手指在舆图东侧划出一道弧线。
“绕到东门。”
“不用真打,造出声势即可。”
“豪格那浑小子虽然鲁莽,但守城的本事还是有的。只要你这边一动,他在城内必然响应。”
皇太极冷笑一声。
“只要把这口锅砸个缺口,这里头的水,就存不住。”
帐内众贝勒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广宁虽丢,大金的精锐还在。
只要辽阳和沈阳钉死了,明军就不能长驱直入。
“大汗英明!”
众将齐声应和。
“还有。”
皇太极看向代善。
“二哥,你的正红旗去南门……”
话音未落。
大帐厚重的毡帘被人猛地撞开。
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呜咽着卷了进来。
几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滚入帐内。
为首那人连滚带爬,一路滑跪到皇太极的案几前,头盔都不知丢到了何处。
皇太极眉头一紧,手中的鞭子僵在半空。
“慌什么?”
“明军打过来了?”
那斥候抬起头。
满脸的黑灰混着鼻涕眼泪,早已看不出人样,只剩一双浸满恐惧的眼。
“大汗……”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无比。
“辽阳……没了!”
啪嗒。
皇太极手中的马鞭,落在了桌案上。
大帐内原本低声议论战利品分配的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足足三息。
皇太极才缓缓动了动脖颈,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
“辽阳破了!!”
斥候再也绷不住,额头疯狂撞击着地面,鲜血直流。
“就在昨日!一日而破!”
“奴才……奴才亲眼看见了明军的大旗插在城门头!”
“城头全是红袄!全是红袄啊!”
“放屁!!”
代善怒吼一声,像头暴怒的黑熊冲了过去。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领口,将人提离地面。
“那是辽阳!是大金的东京!”
“豪格手里有上万精锐,城墙快四丈高!一日而破?你是中了明狗的迷药了吧!”
“大贝勒……是真的……”
斥候双脚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奴才在外围守了一会…没看见豪格主子的大纛出来……”
“一个都没出来……”
嘭!
代善的手无力地松开。
斥候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没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全军覆没。
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在大帐内迅速蔓延。
“怎么可能……这才几天?”
阿巴泰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
“广宁不战而降,辽阳一日告破……”
那名斥候呢喃道:
“明军是妖魔,他们会飞,会放天火!”
“回盛京!快回盛京!”
阿巴泰突然跳了起来,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辽阳一丢,咱们的后路就被断了一半!”
“明军打下辽阳,下一个就是盛京!咱们的老婆孩子都在那儿!”
“不能回盛京!”
岳讬红着眼睛吼了回去。
“现在回去就是往明军嘴里送!那是笼中鸟!”
“去赫图阿拉!回老寨!”
“那里山高林密,明军的大炮拖不上去!”
“守个屁!一日破城,什么城能守得住?”
“求和吧……派人去求和……”
正黄旗的一个固山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
大帐彻底乱了。
平日里自诩巴图鲁的猛将们,此刻就像一群被猎枪惊散的野狗。
有人想逃,有人想躲,有人想跪。
多尔衮站在阴影里,盯着舆图。
辽阳破了,豪格连跑都跑不出来。
大金的天,真的要塌了?
皇太极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兄弟子侄。
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还在讨论如何瓜分明军的辎重。
现在?
呵。
皇太极缓缓起身。
这一动,并未引起注意。
直到那声脆响。
锵——!
腰间那柄曾斩杀无数明军的宝刀,悍然出鞘。
寒芒划破昏暗。
面前那张摆满令箭的紫檀木案几,被一刀劈去一角!
木屑飞溅,打在阿巴泰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够了!!”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
所有的争吵,在这一瞬间被暴力斩断。
众人回头,看到了那头狼王因为刚才的嘶吼剧烈的咳嗽。
但是那双眼睛充血,暴戾,却又冷静。
那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王。
皇太极提着刀,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阿巴泰面前,刀尖几乎贴着对方的鼻尖。
“回盛京?”
“回去干什么?把你地窖里攒的那些金银财宝,装车运走?”
阿巴泰双腿打颤,连连后退,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