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天机门旧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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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门的云,似乎永远凝滞不动。

凌尘在竹舍中醒来,已是第三日清晨。山巅的日出并无想象中的壮丽辉煌,只是将云海染成一层澹澹的金边,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清冷的白。

这里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便只有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三日来,他依言服用凝神丹与养魂液。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和的暖流滋养神魂;那养魂液更是神奇,只需一滴,滴入眉心,便有清凉之气直透灵台,抚平那些因记忆碎片冲击而产生的裂痕与刺痛。

凌清玄留下的东西,自然皆是极品。他的伤势,无论是肉身的透支,还是神魂的震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隐隐觉得,原本因灵根被废而滞涩的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但凌尘的心,却无法像伤势一样快速平复。

身处这传说中的天机门旧址,置身于凌清玄千年孤寂的清修之地,每一口呼吸,仿佛都吸入了千年的思念与悔恨。那棵枯死的古树,那方冰冷的石桌石凳,那间除了必要物品外空无一物的竹舍……处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心境。

凌清玄自那日将他带来此处,交代几句后,便在那古树下闭目盘坐,再无动静。他面前悬浮着那本古朴的书籍——逆命书,书页偶尔无风自动,散发出玄奥晦涩的波动。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山石云雾融为一体,气息缥缈近乎于无,却又如同这方天地的中心,让人无法忽视。

凌尘不敢打扰,也尽量不去看那个方向。每多看一眼,记忆的潮水便汹涌一分,心绪便混乱一分。他大部分时间留在竹舍内打坐调息,偶尔在青石平台边缘走动,眺望无边的云海,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自己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

凌清玄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承认自己身上有云溯光的残魂,却又回避自己是否是云溯光转世的问题。他给予庇护,承诺重塑灵根,看似是莫大恩情,可那恩情背后,是千年执念的投射,是对一缕残魂的紧抓不放,这让凌尘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他是凌尘,一个来自边陲小国、灵根被废的罪徒少年。他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情感,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期望。即便那些属于凌清玄和云溯光的记忆碎片无比真实,情感无比浓烈,但那真的是“他”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不小心闯入了一段过于深刻的往事,被其情感洪流裹挟的旁观者?

更重要的是,凌清玄寻找的,究竟是“云溯光”,还是“拥有云溯光残魂的存在”?若自己永远无法恢复“云溯光”的记忆,永远只是“凌尘”,这位仙尊,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这些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心头,让他在得到安全庇护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不安。

这一日,他调息完毕,感觉神魂稳固,精力充沛,便走出竹舍,在平台上缓缓踱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棵枯死的古树,和树下静坐的身影。

就在这时,凌清玄面前悬浮的逆命书,忽然光芒一闪,自动合拢,没入他袖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眼眸,在睁开的刹那,似乎有无数星河流转、因果线纠缠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沉寂。他目光微转,落在了凌尘身上。

凌尘脚步一顿,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伤势如何?”凌清玄开口,声音依旧平澹,听不出情绪。

“多谢前辈灵药,已无大碍。”凌尘恭敬回答。

凌清玄微微颔首,站起身。月白的道袍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随我来。”

他并未多说,转身朝着山峰另一侧走去。那里云雾更浓,隐约可见一条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青石小径,蜿蜒通向云海深处。

凌尘稍作迟疑,跟了上去。

小径两旁,是经年不散的灵雾,走在其中,五感都似乎被遮蔽,只能看到前方那道挺拔而孤寂的背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断崖。

断崖之外,是翻涌的无尽云海。而在断崖边缘,立着一块高达数丈的青色石碑。石碑历经风雨,表面已有些斑驳,但上面以指力刻下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深刻,铁画银钩,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不改本心的风骨。

那并非某种功法秘诀,而是一段话:

“天道有缺,人心可补。以身为薪,燃魂为炬,照彻幽冥,涤荡污浊。此身此魂,付与苍生,唯愿山河无恙,故人长安。——云溯光,绝笔。”

绝笔!

凌尘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死死盯着那石碑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上,烫在他的心里。

“以身为薪,燃魂为炬……”他喃喃念出,声音颤抖。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中,云溯光化作漫天光点、融入破碎天穹的画面,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原来,他赴死之前,在这里留下了这样的话。

山河无恙,故人长安。

他愿以身殉道,换苍生安宁,换……故人平安长乐。

可故人……何曾长安?

凌尘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凌清玄。只见仙尊静立碑前,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侧脸在云海天光映照下,如同冰玉凋琢,没有任何表情。可凌尘却分明看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袖袍在微微颤抖。

千年前,云溯光就是在这里,留下绝笔,然后毅然赴死。

千年后,凌清玄站在这碑前,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这石碑,这字迹,对凌清玄而言,是锥心刺骨的 reder,是日夜不休的凌迟。

“这里……是他……”凌尘的声音干涩无比。

“嗯。”凌清玄极轻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石碑,“当年,他便是在此处,与我说了最后的话,留下这碑,然后……去了该去之地。”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可越是平静,越是让凌尘感到一种窒息的悲伤。

“前辈……”凌尘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有何资格安慰这位痛失所爱千年的仙尊?何况,自己身上还带着“他”的残魂,自己的存在本身,对凌清玄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残酷的提醒。

“无妨。”凌清玄终于将目光从石碑上移开,望向翻涌的云海,声音飘渺,“千年光阴,早已习惯。今日带你来此,是让你知晓此地,也让你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难回头。有些代价,一旦付出,便是永恒。”

他顿了顿,转向凌尘,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闪过:“你身上既有他的残魂,便也承接了部分因果。幽冥渊之变,看似偶然,实则有幽冥教推动,但其根源,仍在千年之前那道未能彻底弥合的裂痕。此事,或许终究会牵扯到你。”

凌尘心中一凛。果然,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跨越千年的旋涡中心。

“幽冥教……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们为何要破坏封印,加速死气扩散?”凌尘问出心中疑惑。

凌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一群信奉所谓‘幽冥之主’,追求以毁灭和死亡达成‘永恒’与‘飞升’的疯子。他们视天道裂痕泄露出的污秽死气与混乱法则为圣力,认为吞噬或融合这种力量,便可超脱此界,成就所谓‘幽冥真身’。千年之前的大劫,背后亦有他们的影子。这些年,他们一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潜藏蛰伏,如今,是觉得时机到了,又想出来搅动风云了。”

他看向凌尘,语气稍缓:“不过,你无需过于担忧。本座既已插手,他们便翻不起太大风浪。幽冥渊的核心封印已被本座以‘周天星辰锁’暂时封镇,至少可保百年无恙。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那道裂痕的根源,在于……当年补天之时,有一块承载着‘净世灵体’核心本源的碎片,在溯光魂飞魄散之际,坠入了幽冥渊最深处,与其中沉积的至阴至邪之力相互纠缠侵蚀,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也成了裂痕无法彻底弥合的关键。”

净世灵体核心本源的碎片!

凌尘勐地按住胸口!是了,蕴灵古玉!难道……这古玉,就是那块碎片所化?或者说,是碎片的一部分?

凌清玄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凌尘胸口,那里,古玉似乎感应到什么,散发出温润的光。“你身上这枚蕴灵古玉,气息与那碎片同源。本座推测,它或许是那块碎片在坠落过程中,或因溯光残魂影响,分离出的、较为纯净的一部分,流落外界,最终为你所得。也正因如此,它才能与溯光的残魂产生共鸣,也才能在幽冥死气中,发挥净化之效。”

他走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凌尘的身体,看清他神魂最深处。“凌尘,本座问你,你在接触到这古玉,或在幽冥死气环境中,除了记忆碎片,可还曾感受到其他异样?比如,对某些地方产生特殊的感应?或者,体内有无名力量苏醒?”

凌尘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他仔细回想,最终还是摇头:“除了那些记忆,和古玉偶尔发热发光,以及……在幽冥死气中,似乎本能地感到厌恶并想净化它们之外,并无其他特殊感应。体内力量,也只是修炼《灵蕴天心诀》得来的灵力。”

凌清玄凝视他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最终微微蹙眉,移开了目光。“看来,残魂终究只是残魂,记忆与力量,皆已消散十之八九。”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亦或是,早已预料到的平静的绝望?

凌尘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他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是因为自己“不是”完整的云溯光而让凌清玄失望?还是因为别的?

“前辈,”凌尘深吸一口气,问道,“若找到幽冥渊深处那块碎片,是否就能彻底弥合裂痕?”

“或许。”凌清玄望向幽冥渊的方向,目光悠远,“但那碎片与至阴至邪之力纠缠千年,早已不复纯净。强行取出,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且幽冥渊深处,如今是死气与混乱法则的核心,更有幽冥教余孽可能潜伏,危险重重。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转身,看向凌尘:“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你自身的问题。你灵根被何物所废?因何被废?”

凌尘沉默了一下。这涉及他这具身体原主的过往,是一段并不愉快的记忆。但他知道,在凌清玄面前,隐瞒并无意义。

“具体何物,我并不知晓。”凌尘缓缓道,选择性地说出部分真相,“只知是在一处古遗迹中,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灰败光芒击中丹田,灵根便迅速枯萎崩毁。

至于原因……我乃卫国凌家旁系子弟,因父母早亡,在族中并不得势。那遗迹名额本是家族嫡系所有,我因被测出有三灵根,资质尚可,被选为探路的‘卒子’。

灵根被废后,便被家族舍弃,后又因卷入一桩嫡系子弟惹出的祸事,被定为‘罪徒’,发配边疆矿场服役。我是在押送途中,设计逃脱,流落至云梦大泽附近。”

他省略了穿越和原主可能已死的部分,只说了这具身体的经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感受到其中的艰辛与不公。

凌清玄听完,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灰败光芒……侵蚀灵根……倒像是‘蚀灵幽光’之类的歹毒之物。至于家族倾轧,世间常态,不足为奇。”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虚按在凌尘丹田上方寸许之处。“莫要抵抗,放松心神。”

凌尘依言放松。下一刻,一股精纯浩瀚、却又温和无比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透过衣物和皮肤,渗入他的丹田。

那灵力层次极高,凌尘自身的灵力在其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生不出丝毫抵抗之心。灵力在他干涸破损的丹田和枯萎的灵根处缓缓流转,仔细探查。

凌清玄的眉头,微微蹙起。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凌尘的丹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虽然被《灵蕴天心诀》和古玉的力量修复了大半,但根基已损。

而原本的三灵根(金、木、水),此刻如同三截被烈火焚烧后又遭酸液腐蚀过的枯木,不仅生机全无,结构也几乎完全崩坏,只剩下些许残存的、灰败的“根须”,勉强维持着不使丹田彻底崩塌。

这种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寻常的“重塑灵根”之法,根本无从下手。

因为“重塑”需要有至少一点“根基”可依,而凌尘的灵根,连这点根基都近乎湮灭。

更让凌清玄心惊的是,在那残破灵根的深处,他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诡异气息。

那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缠绕在灵根残骸上,不断散发出一丝丝微弱的侵蚀之力,阻止着灵根本身的任何复苏可能,甚至还在缓慢地渗透丹田壁垒。

这绝非普通的“蚀灵幽光”!倒像是某种更为阴毒、带有诅咒性质的秽物!

是谁?对一个不过炼气期、出身小家族的少年,用上如此歹毒的手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废人修为,这是要绝其道途,断其生机,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凌清玄的眼中,寒意更甚。他几乎可以肯定,凌尘灵根被废,绝非意外,而是有针对性的、极其恶毒的陷害!甚至他之后成为“罪徒”,恐怕也与此有关。

凌尘感觉到探查的灵力收回,看向凌清玄凝重的脸色,心中不由一沉:“前辈,我的灵根……”

“损毁极重,且被诡异秽气缠绕,寻常之法,已不可为。”凌清玄收回手,语气沉凝。

凌尘的心,瞬间跌入谷底。连凌清玄这等人物,都说“不可为”吗?难道自己注定只能是个废人,永远停留在炼气期?

看到凌尘眼中骤然黯淡下去的光芒,和那瞬间苍白几分的脸色,凌清玄的心,仿佛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

这表情,这眼神中的绝望与不甘……与记忆中,溯光在某些时刻的神情,竟有那么一丝重合。

他袖中的手,再次握紧。

“也非全无办法。”凌清玄的声音,将凌尘从绝望边缘拉回。

凌尘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

“有两种方法。”凌清玄缓缓道,目光锐利如电,“其一,寻得天地间至阳至刚、或蕴含无限生机的顶级天材地宝,如‘太阳精金’、‘乙木青心’、‘九天清霖’等,以无上法力,强行洗炼你的丹田与残根,焚尽秽气,激发一点先天灵机,再以秘法催生,或可令灵根涅盘重生。但此法所需之物,皆乃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奇珍,且过程凶险,你需承受焚经煅髓之痛,成功几率,不足三成。”

三成……凌尘的心再次提起。而且那些天材地宝,听名字就知道绝非易得之物。

“其二呢?”

凌清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其二,借‘净世灵体’本源之力。”

凌尘一怔。

“你身上这缕残魂,与蕴灵古玉,皆与净世灵体同源。净世灵体,乃天地间最纯净、最贴近造化本源的体质之一,拥有涤荡污秽、滋养万物、化死为生的无上妙用。”

凌清玄的目光,再次落向幽冥渊方向,“若能取得幽冥渊深处,那块与溯光同源的碎片,以其为核心,引导其中未被污染的本源之力,融入你身。

以其纯净造化之力,当可轻易净化你体内秽气,并以其为‘种子’,为你重塑灵根。

甚至,重塑出的灵根,很可能具备部分‘净世灵体’的特性,前途不可限量。”

凌尘的心脏,勐地狂跳起来。以净世灵体碎片为本,重塑灵根!这听起来,比第一种方法似乎更可行,毕竟碎片就在幽冥渊,而且与自己同源。但……

“前辈方才说,那碎片与至阴至邪之力纠缠千年,已不纯净,强行取出恐有反噬。而且幽冥渊深处危险重重……”凌尘说出自己的顾虑。

“不错。”凌清玄点头,“所以,此法同样凶险。需先设法净化或分离碎片中的污秽部分,再以其为核心为你重塑。其中关隘,困难重重。且你修为低下,神魂不全,贸然接触那等层次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顿了顿,看着凌尘:“这两条路,皆非坦途。你,如何选?”

如何选?

凌尘陷入了沉默。第一条路,渺茫而无期,需依赖外物,成功率低。第二条路,目标明确,但危险至极,且与那千年因果、天道裂痕、幽冥邪教紧紧捆绑。

他抬眼,看向凌清玄。仙尊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他的选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无论凌尘选择哪条路,他都会支持,也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但凌尘知道,自己的选择,很可能也会影响凌清玄接下来的行动。若自己选择第二条路,凌清玄势必会深入幽冥渊,去取那碎片。那将是何等凶险?

是为了重塑灵根,踏上仙途,而将这位刚刚“找到”一缕故人残魂的仙尊,再次拖入险境?

还是选择那条希望渺茫的外物之路,不给凌清玄增添额外的麻烦与危险?

凌尘的内心,天人交战。

他想变强,想拥有力量,想掌控自己的命运,想去探寻真相。废人的滋味,他受够了!在流云宗,在云梦大泽,一次次面临生死危机,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

可是,代驾呢?让凌清玄为自己冒险的代价呢?

就在凌尘犹豫不决之际,凌清玄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不必顾虑本座。本座与幽冥教,本就有账要算。与那裂痕碎片,也终须有个了断。你的选择,只需基于你自身的道心即可。”

他看着他,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融化,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底色。

“凌尘,无论你是否是‘他’,无论你作何选择,本座既已言明护你周全,便不会更改。你的道途,你自己决定。本座,会为你铺平前路,扫清障碍。”

这话语,依旧平静,却重若千钧。

凌尘望着他,望着这位孤寂了千年、看似冰冷无情、却在此刻给予他如此沉重承诺的仙尊,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

那些记忆碎片中的深情与痛楚,与眼前之人逐渐重叠。

他忽然想起石碑上那句“唯愿山河无恙,故人长安”。

云溯光牺牲自己,是为苍生,也是为……故人。

而凌清玄千年孤寂,守护三界,是否也在以他的方式,守着“山河无恙”,等着“故人”或许可能的归来?

自己身上这缕残魂,对凌清玄而言,是唯一的慰藉,也是重启一切的关键。

若自己选择第二条路,固然凶险,但若能成功,不仅能解决自身问题,或许……也能帮凌清玄,彻底了结那千年的憾恨,弥合那道裂痕?

这个念头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

一股莫名的冲动,混杂着对力量的渴望,对真相的追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眼前之人的复杂情感,推动着他做出了决定。

凌尘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他迎上凌清玄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晚辈,选第二条路。”

“请前辈,助我取那碎片,重塑灵根。”

“无论前路如何凶险,晚辈,愿一力承担,无悔无怨。”

青石平台上,山风拂过,卷动两人衣袂。

凌清玄看着眼前少年眼中燃起的、与记忆中那人截然不同、却同样明亮坚定的光芒,冰封千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缓缓点头。

“好。”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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