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之眼的暴动愈演愈烈。
那灰败浑浊的净化之光与暗红粘稠的污秽之力,在碎片疯狂意志的驱使下,如同两条厮杀的孽龙,在漩涡中心疯狂碰撞、撕扯、融合,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暗红色的血海被搅动起万丈狂澜,无数沉浮的骨骸与残骸在能量冲击下化为齑粉。空间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又被狂暴的能量流粗暴地撕开、抚平、再撕开。
整个葬魂谷,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那四名受创的元婴修士早已脸色惨白,拼命后撤,试图远离污秽之眼的核心区域,看向那失控力量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即便是幽骨尊者,此刻也笑不出来了,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暴动的旋涡中心,既有一丝对“圣主之力”的狂热,更有掩藏不住的惊惧——这力量一旦彻底爆发,就算是他,也绝无幸理!
凌尘的状况更加糟糕。碎片失控带来的灵魂冲击,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识海,定魂珠散发的清凉之力已有些左支右绌。污秽之眼散发出的、足以让元婴修士都为之变色的污秽侵蚀,更是无孔不入地冲击着他的护体灵光。他体内的《太初蕴灵诀》已运转到极致,丹田气旋疯狂旋转,胸口的蕴灵古玉滚烫如岩浆,散发出阵阵暖流,勉强维持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但最让他心神剧震的,并非肉体的痛苦与灵魂的冲击,而是来自凌清玄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不再是一潭死水的冰封。在那深邃的冰层之下,凌尘看到了翻涌的、剧烈挣扎的波澜。痛苦、犹豫、决绝、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恐惧?这目光复杂得让凌尘心惊,也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碎片失控,危在旦夕。凌清玄有逆命书,或许有强行干预、稳定局势的能力,但代价未知,可能引发更大灾祸。而自己,身怀净世灵印,与碎片同源,似乎是眼下唯一有可能“接近”、“安抚”甚至“影响”那失控碎片的存在。
但这无异于让他一个炼气期修士,去直面那足以毁灭元婴、重创化神的恐怖力量乱流!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凌清玄在犹豫,在挣扎。他在衡量,是冒险一搏,还是……牺牲自己这个“可能性”?
凌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但他并未感到愤怒或怨恨。这一路行来,凌清玄为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远超寻常。赐予功法,提供资源,护他周全,甚至不惜亲身犯险,深入幽冥绝地。他对自己有恩,天大的恩情。
而自己,本就是一个灵根尽毁、前途渺茫的罪徒。若非那缕莫名的残魂,若非凌清玄的垂青,此刻或许早已化作黄土。能走到今天,见识到这般广阔的天地,已是侥幸。
林风可以为报恩、为道义,慨然赴死,燃尽神魂。自己呢?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又承了凌清玄如此大的恩情。若自己的牺牲,能换来碎片的一线生机,能助凌清玄达成所愿,能避免这幽冥渊的浩劫……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只是……心中终究有些不甘啊。还没有重塑灵根,还没有登临大道,还没有弄清楚自己身上那缕残魂的真相,还没有……真正地、以平等的姿态,站在那个人面前,问一问那千年的风雪,究竟有多冷。
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电闪而过,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瞬。
凌尘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向凌清玄,声音因为灵魂的冲击而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前辈……若需要晚辈做什么,但请吩咐。晚辈……无惧。”
他没有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他愿意听从安排,哪怕前方是死地。
凌清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冰封千年的眼眸中,挣扎的波澜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冲破冰层。他看着凌尘那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可能显得无比冷酷而矛盾的面容,看着少年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千年前那一幕,与眼前景象,诡异地重叠、撕裂着他的心神。
那时,溯光也是这般看着他,眼中含着温柔的、了然的笑意,轻轻对他说:“清玄,这是我该做的。别难过,守护好这个世界。”
然后,光华散尽,只余他孤寂千年。
难道……历史真的要重演?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夺走他世界中,那唯一的光?
不!绝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决绝,猛地从凌清玄心底升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犹豫与痛楚。冰封的眼眸深处,那挣扎的波澜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寒意取代。那不是对敌人的杀意,而是一种对命运、对天道、对这该死的轮回的、彻骨的冰冷与叛逆!
“逆命书……”凌清玄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既然名为逆命,那本座今日,便再逆一次这天命,又如何?”
他不再看凌尘,而是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暴动的污秽之眼,射向其中疯狂挣扎、走向毁灭的碎片。逆命书的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愈发玄奥莫测的气息。
“凌尘。”凌清玄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座会以逆命书之力,强行稳定碎片周围暴动的能量,为你开辟一条暂时的、相对安全的通道,直抵碎片核心附近。但时间极短,可能只有十息,甚至更少!”
凌尘精神一振,连忙凝神倾听。
“你的任务,是进入通道,尽可能靠近碎片核心。然后,以你全部的心神,运转《太初蕴灵诀》,激发净世灵印,引动蕴灵古玉之力,去呼唤、去共鸣碎片中那最后一丝纯净的灵性!尝试将其从疯狂的污染与毁灭意志中剥离、唤醒!”
凌清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记住,你不是去对抗污秽,也不是去净化碎片——以你现在的力量,做不到。你只需要成为一座‘灯塔’,一座‘锚点’,用你同源的气息,为那迷失在污秽与痛苦中的灵性,指引一个方向,提供一个暂时休憩的港湾,让它‘记起’自己是谁,让它‘看到’除了疯狂与毁灭之外,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只要它能有一瞬的清醒,本座便有办法将其暂时封镇、带离!”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碎片的疯狂意志与污秽之力,会本能地攻击、侵蚀、同化你。你的神魂,将直接承受碎片千年来积累的痛苦与怨毒。十息之内,若你不能成功,或本座支撑不住,通道崩溃,你将瞬间被暴乱的能量撕碎,神魂俱灭。”
凌清玄的目光,再次落在凌尘脸上,深深地看着他:“你,可敢?”
凌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晚辈,敢!”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好!”凌清玄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敛去,只剩下冰封的决绝与专注。他不再多言,双手结印,那悬浮于掌心的逆命书虚影,骤然光华大放!
这一次,他没有翻开书页,而是直接将逆命书的虚影,打向了污秽之眼的上空!
“逆命——定元!”
逆命书虚影迎风而涨,瞬息之间,化为百丈大小,如同一片混沌天幕,笼罩在污秽之眼上方。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无数玄奥的、蕴含着命运与法则力量的符文,如同金色的瀑布,从书页中倾泻而下,落入下方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些足以撕裂空间、湮灭万物的毁灭性能量乱流,在接触到金色符文瀑布的刹那,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狂暴的冲势为之一顿!虽然依旧在剧烈翻滚、冲突,但其爆发的趋势,被强行遏制、减缓了!尤其是碎片核心附近,那最混乱、最危险的能量涡流,在逆命书力量的笼罩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短暂的相对“平静”区域!
一条宽约三尺、由金色符文勉强支撑、在狂暴能量中开辟出的、扭曲而不稳定的“通道”,从凌尘脚下,蜿蜒着,通向那灰败与暗红交织的碎片核心附近!通道之外,依旧是毁灭的乱流,通道之内,则相对“安全”,但也在不断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就是现在!进!”凌清玄低喝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显然维持这“定元”通道,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尤其是在这污秽本源之地,对抗着碎片失控的毁灭之力。
凌尘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金色符文通道,勐地冲了进去!
踏入通道的刹那,凌尘感觉仿佛从人间踏入了炼狱的最深处!尽管有逆命书力量形成的通道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能量冲击,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压迫、侵蚀、痛苦与疯狂,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那是碎片积累了千年的痛苦!被污秽侵蚀、如同每一寸都被毒火灼烧、被万虫啃噬的痛苦!是纯净被玷污、光明被黑暗吞噬的不甘与愤怒!是孤独、是绝望、是疯狂、是毁灭一切的欲望!
“啊——!”凌尘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被无数负面情绪与痛苦记忆疯狂撕扯。眼前幻象丛生,时而看到一片纯净的光明世界崩塌,时而看到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污秽中哀嚎,时而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白衣身影,在无尽的光芒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个冰冷孤寂的背影……
那是……云溯光的记忆碎片?还是碎片被污染后滋生的恐怖幻象?
凌尘分不清,也没时间分辨。他拼命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运转《太初蕴灵诀》!丹田内,那澹金色的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中心那点乳白色光点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眉心处,那净世灵印再也无法压制,彻底显现出来,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晕。胸口的蕴灵古玉,更是滚烫如火,一股股温暖纯净的本源之力涌出,护持着他的心脉与神魂。
“我是凌尘……我来找你……你不是一个人……醒来……醒来啊!”凌尘在心中疯狂呐喊,将自己的意念,连同净世灵印、蕴灵古玉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朝着通道尽头、那灰败光芒最浓郁的核心处传递过去!
他的身体在通道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通道外的能量乱流如同嗜血的凶兽,不断冲击着脆弱的符文壁垒,通道剧烈摇晃,金色符文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瞬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五息……六息……七息……
凌尘距离那灰败的核心,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浓郁的污秽包裹中,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却依旧顽强闪烁着的、极其纯净的乳白色光点。那就是碎片最后的灵性本源!此刻,它被无尽的灰败与暗红缠绕、侵蚀,光芒暗澹,摇曳不定,散发出的只有痛苦与混乱的波动。
“坚持住……我来了……看着我……”凌尘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呼唤,都凝聚向那一点微光。
似乎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感受到了那不顾一切、穿透污秽与疯狂的呼唤,那一点微弱的纯净光点,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缠绕其上的灰败与暗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共鸣扰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这一丝松动!
凌尘福至心灵,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眉心的净世灵印光芒催发到极致,同时全力引动蕴灵古玉中储存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凝练的、纯粹的乳白色光流,如同桥梁,瞬间跨越最后数丈距离,连接到了那一点微弱的纯净光点之上!
“嗡——!”
仿佛一滴清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那一点纯净光点,在接触到凌尘传递过来的、同源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与呼唤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虽然依旧微弱,虽然依旧被污秽包裹,但那光芒中蕴含的痛苦与混乱,明显减弱了一丝,多了一丝茫然的、仿佛从漫长噩梦中被惊醒的、纯粹的“疑惑”与“探询”。
它“看”向了凌尘。
通道之外,凌清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澹金色的血液。维持逆命书“定元”通道,对抗整个污秽之眼暴动的力量,即便强横如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本源都在微微震颤。但他冰封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通道深处,当看到那一点纯净光点对凌尘的呼唤产生回应、亮起的瞬间,他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就是现在!”凌清玄强提灵力,双手印诀一变,逆命书虚影再次翻动一页。
“逆命——封镇!”
一道更加凝练、呈现出混沌锁链形态的金色符文,自逆命书中激射而出,顺着凌尘以净世灵光搭建的“桥梁”,瞬间没入那一点刚刚产生回应的纯净光点之中!
混沌锁链没入的刹那,那一点纯净光点剧烈一震,光芒再次变得暗澹,但其中蕴含的疯狂与混乱,却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暂时“冻结”、“封存”的平静状态。而周围那些灰败与暗红的污秽之力,失去了核心灵性的疯狂驱动,其暴动的趋势也骤然一缓。
通道,开始剧烈崩塌!逆命书的力量已到极限。
“退!”凌清玄的声音在凌尘脑海中炸响。
凌尘早已是强弩之末,神魂欲裂,灵力枯竭,全靠一股意志支撑。听到指令,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来路,用尽最后力气,勐冲而出!
在他冲出通道,重新回到凌清玄身边的刹那,身后那由逆命书之力维持的通道,轰然崩溃!狂暴的能量乱流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再次疯狂肆虐,但比起之前那种毁灭性的、走向最终湮灭的爆发,此刻的暴动虽然依旧恐怖,却少了那份“自毁”的核心意志,变得相对“无序”和“可预测”。
“走!”凌清玄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凌尘,另一只手凌空一抓,逆命书虚影收回,同时,一道清光卷起那被混沌锁链暂时封镇、光芒暗澹的纯净光点——那是碎片最后的核心灵性,虽然极其微弱,且依旧与大量污秽之力纠缠,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彻底疯狂与毁灭的轨迹。
凌清玄没有丝毫恋战,甚至没有去看幽骨尊者等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极致的清光,带着凌尘与被封镇的碎片灵性,朝着葬魂谷外围,疾射而去!速度之快,瞬间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残影。
“想走?留下圣主碎片!”幽骨尊者从逆命书威能的震撼与碎片变故中回过神来,见状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周身死气与污秽之力暴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骨爪,抓向凌清玄遁走的方向!四名元婴手下也强压伤势,同时出手,数道凌厉的乌光与污秽法术轰击而去。
然而,凌清玄的遁光太快,也太果决。在他们攻击发出的瞬间,那道清光已然没入了葬魂谷边缘翻腾的污秽雾霭之中,消失不见。骨爪与法术攻击,只将大片的雾霭搅得更加混乱,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啊——!凌清玄!本尊与你不死不休!”幽骨尊者气得浑身发抖,猩红的眼眸几乎要滴出血来。煮熟的鸭子,竟然在最后关头飞了!不仅没能留下凌清玄和那小子,连圣主碎片的核心灵性都被夺走!虽然碎片大部分污秽之体还在污秽之眼中,但失去了那一点核心灵性,碎片的价值与可控性将大打折扣,他们筹备多年的计划,几乎功亏一篑!
“追!他们定然还未走远!传令所有外围弟子,封锁缓冲带所有出口!通知教主,启动‘幽冥祭坛’,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留下!”幽骨尊者疯狂咆哮,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凌清玄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四名元婴手下也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在这片污秽与死寂的幽冥绝地,就此展开。
而此刻,被凌清玄带着极速飞遁的凌尘,在脱离污秽之眼范围、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减弱后,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瞬,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灵力包裹,那灵力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澹的、却真实存在的颤抖。
是凌清玄前辈吗?他……在担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凌尘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不知道,在他昏迷后,凌清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眉心灵印暗澹却未完全消散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中,那被混沌锁链缠绕封镇、依旧散发着微弱纯净光点的碎片灵性。
冰封千年的眼眸中,那强行压下的、关于抉择的痛楚与后怕,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成功了,暂时保下了碎片灵性,也带回了凌尘。
但凌尘神魂受损严重,灵力枯竭,肉身也受到污秽侵蚀,伤势极重。更麻烦的是,他强行激发净世灵印,与碎片深度共鸣,其神魂乃至本源,似乎都与那被污染的碎片,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难以割舍的联系。这种联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而身后,幽冥教的追杀,如影随形。在这幽冥渊深处,想要带着重伤的凌尘和封镇的碎片安然脱身,绝非易事。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做出那个最残酷的抉择。
至少,那缕微光,还在他怀中,虽然微弱,却依然跳动。
凌清玄收紧手臂,将昏迷的少年护得更紧了些,目光望向幽冥渊那永恒黑暗的深处,冰封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第三百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