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股属于妖王的恐怖气息，如同两座喷发的火山，在数十里外的山谷中激烈碰撞、纠缠，引发的灵气风暴甚至隐隐影响到林凡他们所在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叶红衣浑身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体内热血奔涌，战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她紧握着剑柄，目光灼灼地望向山谷方向，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带着武者面对强敌时的兴奋与凝重：“师父！两尊妖王死斗，动静如此之大，我们是否……”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战是避，需早做决断。按照她一贯的作风，即便不直接介入，也该靠近观察，伺机而动。
然而，她的话头被林凡打断了。
“是否什么？是否去劝架？还是去帮其中一方？”林凡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的无奈表情，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叶红衣面前摇了摇，“红衣啊，为师刚才苦口婆心说的‘苟住’二字，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吗？”
“可是师父……”叶红衣还想争辩，在她看来，强者之路就该迎难而上，如此激烈的王级战斗，正是磨砺己身的绝佳机会。
“没有可是。”林凡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看你这跃跃欲试的样子，为师深感痛心。看来，是时候给你，还有清雪，再上一堂生动的实践课了，让你们深刻理解，什么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什么叫做‘战略性观望’，以及什么叫做……老六的自我修养。”
“老……老六？”叶红衣一愣，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但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光彩的词。
苏玉瑶也是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粗俗的词汇不太感冒。
只有叶清雪眨了眨眼，似乎试图从字面意思理解其内涵。
林凡却不管她们的反应，脸上露出了那种即将进行某种有趣实验般的兴奋笑容。他不再多说，双手骤然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虚空中疾速划动！
刹那间，灵光爆闪！
一道道玄奥复杂、蕴含着奇异道韵的符文，随着他指尖的流淌凭空诞生！这些符文不再是简单的线条与光点，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与灵性，彼此勾连、嵌套、组合，发出细微却悦耳的嗡鸣声。
“【天机隐】、【遁形藏】、【芥子纳虚符】，三重隐匿，给为师叠加上！”
刷刷刷！
三道功效各异、却同样精妙绝伦的隐匿符阵瞬间成型，如同三个透明的光罩，一层套一层地将他们四人所在的一方空间笼罩起来。光芒一闪即逝，从外界看，那里依旧是赤红色的荒山焦土，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不仅肉眼无法察觉，连神念扫过，也只会觉得那里空无一物，仿佛本就是一片虚无。甚至就连他们自身的气息、声音、以及因存在而引发的细微灵气波动，都被彻底隔绝、抹平。
“【金刚岩固化符】、【柔云絮暖符】，桌椅板凳，起！”
林凡手指再动，地面上的赤红色岩石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迅速隆起、塑形，眨眼间变成了四个带着舒适靠背和扶手的石质沙发椅，椅面上还覆盖着一层由符力构成的、柔软如云絮的垫子。
“【甘泉涌】、【灵焙火】、【百果香】，茶水果点，来！”
虚空之中，水汽汇聚，化作一壶清澈剔透、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香茗；火焰凭空而生，温柔地炙烤着不知从何处招来的灵米，“噼啪”声中，一大桶颗颗金黄、焦香四溢的灵米爆米花新鲜出炉；紧接着，几种赤炎大陆特有的、颜色鲜艳、灵气饱满的灵果也出现在一个果盘之中。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叶红衣、叶清雪，甚至连见多识广的苏玉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前一刻还是荒凉死寂、危机四伏的妖王战场边缘，下一刻，就变成了拥有顶级隐匿效果、配备舒适座椅和茶点的……超级贵宾观影席？
“还愣着干什么？坐啊！”林凡率先舒舒服服地在一张石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顺手抓过一把热腾腾的爆米花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咔嚓咔嚓……嗯，火候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加点蜂蜜。”
他这旁若无人的态度，仿佛远处那打得天崩地裂的不是两尊凶戾的妖王，而是马戏团里表演的猴子。
苏玉瑶看着林凡那惫懒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优雅地在那张铺着云絮垫子的石椅上坐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她不得不承认，林凡这家伙，在“享受”和“搞怪”方面，确实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
叶清雪犹豫了一下，看着师父和师娘都坐下了，也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石椅上。她伸手摸了摸那由符力构成的柔软垫子，又看了看那桶爆米花，感觉这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对她而言，这更像是一次对师父符道应用的近距离观摩学习。
只有叶红衣，还僵在原地，看着这极度违和的场景，感觉自己的武道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这跟偷偷摸摸看人墙角有什么区别？堂堂正正之师，岂能行此……此鬼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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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林凡咽下嘴里的爆米花，懒洋洋地开口，目光却依旧盯着远处的战场，“你是不是觉得，此举不够光明正大，有违武者之道？”
叶红衣抿了抿嘴唇，虽然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迂腐！”林凡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你且告诉我，那两妖王，是友是敌？”
“非友，应是敌。”叶红衣老实回答。妖类凶残，初次见面，自然视为潜在之敌。
“它们死斗，所为何事？”
“应为争夺天材地宝。”
“我们若此刻现身，会如何？”
“……”叶红衣沉默了。两尊杀红眼的妖王，很可能暂时放下争斗，先一致对外，对付他们这些“闯入者”。即便它们两败俱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级临死反扑也极为可怕。最好的情况，也是卷入不必要的恶战，最坏的情况……
“看，答案很明显。”林凡摊了摊手，“我们现身，毫无益处，反而会惹一身骚。而我们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看着，既能了解赤炎大陆王级存在的实力和战斗方式，积累宝贵经验，又能避免无谓的冲突和风险，还能……嗯，享受一下生活。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他拿起一杯由符力凝聚的灵茶，美滋滋地呷了一口，继续他的“苟道”教学：“记住，真正的智慧，不是明知是坑还往里跳的‘勇敢’，而是善于利用形势，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或者规避不必要的损失。躲在暗处，掌控信息，伺机而动，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莽上去硬刚，那是炮灰的行为。”
叶红衣怔怔地听着，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不得不承认，师父的话确实有道理。她回想起自己过去的一些经历，似乎确实因为过于直接刚猛，吃过不少亏。她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有些迟疑地，也坐在了剩下的那张石椅上。
“这就对了嘛。”林凡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战场，开始了他的现场解说，“来，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实战教学现在开始。看清楚它们的每一个动作，感受它们的力量运用和妖气变化。”
众人的目光，包括还有些别扭的叶红衣，都投向了那激战正酣的山谷。
只见山谷之中，赤鳞虎王与金冠鹤王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赤鳞虎王咆哮震天，周身赤红色的鳞片缝隙中喷吐出灼热的火焰，它人立而起，巨大的虎爪裹挟着万钧之力和焚金熔铁的高温，一次次凶悍地拍向金冠鹤王。每一爪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琉璃状的焦黑爪印，碎石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金冠鹤王则凭借其超凡的速度和灵活性，在空中辗转腾挪，双翼如天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无数道锋利无匹的金色风刃，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向赤鳞虎王。风刃切割在赤鳞虎王的鳞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看到那头大猫没有？”林凡指着赤鳞虎王，“力量型的典型代表，妖力浑厚，防御惊人，攻击势大力沉。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他咬了一口灵果，含糊不清地说：“动作模式化，缺乏灵性。你看它扑击，永远是那三板斧——左扑、右拍、烈焰咆哮。下盘看着稳，但每次发力猛攻时，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腰腹与后腿的衔接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不足百分之一息的僵硬。这个破绽，在同等境界的对手眼中，就是致命的。”
叶红衣凝神看去，果然，那赤鳞虎王在一次全力扑击落空后，庞大的身躯落地时，后腿的确有一个微不可查的震颤，虽然瞬间就调整过来，但在高手眼中，这片刻的僵直足以决定生死。
“若你与它对敌，”林凡看向叶红衣，“不必与它硬拼力量。利用你的身法，诱它猛攻，在它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攻其必救，或者直接针对它那微微僵硬的腰眼或后腿关节，可收奇效。”
叶红衣眼中闪过一抹明悟，下意识地模拟起应对的步法与出剑角度。
林凡又指向那金冠鹤王：“再看那只鸟，速度型的，身法灵动，攻击迅疾如风，覆盖面广。看起来很难缠，对吧？”
叶清雪点了点头，那漫天金色风刃，看得她都有些头皮发麻。
“但它太追求所谓的‘优雅’和‘飘逸’了。”林凡嗤笑一声，“很多空中转折和滑翔动作华而不实，纯粹是为了好看，白白浪费了妖力和时机。它的核心妖力运转，以及维持它那种极致速度的关键，在于它右翼下方第三根闪烁着特殊符文的金色长羽。那里是它‘御风’神通的枢纽之一。”
他随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微型的、由灵光构成的鹤妖翅膀虚影出现，他指着其中一个光点：“就是这里。它的防御大部分集中在躯干和头部，对这个翅膀枢纽的保护，反而因为对其速度的自信而有所疏忽。若以灵巧型的法器，或者像清雪你的‘破甲金针符’、‘缚灵丝线符’这类阴……咳咳，是精妙型的符箓，提前预判它的飞行轨迹进行封锁或点刺，它的速度优势瞬间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直接从天上栽下来。”
叶清雪双眸熠熠生辉，立刻用手指在膝盖上快速勾勒起来，模拟着各种符箓的组合与释放时机，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师父不仅指出了弱点，还给出了具体的符道应对思路，这比单纯观看战斗收获大得多。
苏玉瑶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虽然林凡的教学方式总是这么的……别具一格，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毒辣到了极点，总能一针见血地找到对手最致命的缺陷。她也在心中暗自推演，若自己面对这两尊妖王，该如何运用林凡所指出的弱点。
场中的战斗越发惨烈。
赤鳞虎王似乎被金冠鹤王不断的骚扰和切割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前爪猛地拍击在地面上！
“轰——！”
一道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裂缝以它为中心，如同地龙般向着金冠鹤王所在的方向急速蔓延而去！同时，它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颜色近乎纯白的火柱，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崩塌！
金冠鹤王长鸣一声，双翼急速振动，无数金色翎羽如同利箭般爆射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龙卷，悍然撞向白色火柱和地裂火焰！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山谷中响起！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将山谷四周的山峰都削掉了一大截，无数巨石如同雨点般被抛飞起来，然后又被更强大的力量碾成齑粉！
即使隔着数十里，又有三重隐匿符阵的保护，叶红衣和叶清雪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威力，脸色微微发白。这就是王级强者全力碰撞的可怕！
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
山谷中央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赤鳞虎王半跪在地上，胸口处有一道几乎将它贯穿的巨大伤口，金色的血液与破碎的内脏隐约可见，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身赤红色的鳞甲也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
而金冠鹤王更惨，它的一只翅膀被齐根撕裂，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浑身金色的羽毛脱落大半，遍布焦黑的灼烧痕迹，巨大的身躯躺在一个深坑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山谷中，只剩下那株沐浴在七彩霞光中的赤阳朱果，依旧完好无损，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浓郁的药香。
“看，教学结束。”林凡拍了拍手，将最后一点爆米花倒进嘴里，站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结论就是：冲动是魔鬼，打架不仅费力气，还费命。鹬蚌相争，最终便宜的是我们这些懂得‘观望’的渔翁。”
他挥手撤去了隐匿符阵、石椅和茶点，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贵宾观影席”从未存在过。
“走吧。”林凡目光投向那片死寂下来的山谷，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小阴险的笑容，“该我们去接收‘教学成果’了。记住咱们的风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动作要快，姿态要帅，摸尸要干净，最重要的是——深藏功与名。”
苏玉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对于林凡这套流程，她已经从最初的错愕到现在的近乎麻木了。
叶清雪也站了起来，小脸上还带着刚才观摩学习的兴奋与收获。
叶红衣最后起身，她看着师父那看似懒散，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背影，再回想刚才那场战斗和师父的点评，心中对“苟”之一道，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模糊的认同。
或许，师父的方式，真的能在这危机四伏、强者林立的赤炎大陆，走得更远？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狼藉的山谷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