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之内，星辉流转，宝光莹莹。
李墨双手高举着那枚代表着陨星山最高尊荣的太上客卿长老令牌，神情恭敬而期盼。他身后，一众陨星山弟子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苏玉瑶、炎灵儿、叶红衣、叶清雪四女静立一旁，目光都落在那枚星辰令牌上，等待着后院的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礼盒中万年星辰髓散发出的柔和星辉在轻轻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墨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保持着躬身举牌的姿势，手臂开始微微发酸，但不敢有丝毫晃动。这份寂静，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心慌。
终于，一道平和淡然的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水面，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心间，正是林凡。
陨星山的心意，本座领了。
声音响起的刹那，李墨心中先是一喜，以为林凡接受了。但紧接着，林凡后续的话语，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然而，这太上客卿长老之位，恕本座不能接受。
为……为何？李墨下意识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连敬语都忘了用，林前辈，我陨星山绝无半分束缚前辈之意！此职位尊崇无比，却无需承担任何义务，前辈可随意调用我派资源，查阅所有典籍，来去自由……他急切地解释着，生怕林凡有所误会。
非是权限或义务之故。林凡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尔等诚意，本座知晓。这些礼物，本座可以收下，算是结个善缘。
听到这话，李墨稍松了一口气，礼物肯收，说明关系并未闹僵。但拒绝长老之位，依旧让他心头笼罩着一层阴霾。他不明白，这种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这位前辈为何要拒绝？
不仅是他，连苏玉瑶、炎灵儿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按照林凡平日看似随性、实则精准把握机缘的性格，陨星山送上门来的庞大资源和知识库，没有理由往外推。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与……一种奇特的。
修行之道，如涉渊海，当持如履薄冰之心。气机交感，因果缠身，纵是微末牵连，亦可能引动莫测之变。
他的话语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让在场所有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仔细聆听。
陨星山统御万里，门人弟子数以万计，恩怨情仇，纷繁复杂。一旦挂上这太上长老之名，便与这庞然因果紧密相连。门下弟子在外是善是恶，是恩是仇，皆会牵涉至此名号之下。
林凡的语气不急不缓，如同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今日或许只因一外门弟子与人争执，明日便可能有其师长好友寻上门来；今日或许只因宗门开采某处矿脉，他日便可能引来宿敌窥伺。树大招风，名显引劫。本座闲云野鹤惯了，不喜这等繁琐纠葛。
李墨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说陨星山自有规矩，绝不会给太上长老添麻烦，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明白，林凡说的，是修真界赤裸裸的现实。再大的宗门，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这位林前辈，竟是因为怕麻烦？
然而，林凡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道精髓。
况且，林凡的声音似乎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尔等以为，挂个名头，享些资源，便真是逍遥自在，全无代价了吗？
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享用了尔等的资源，承了尔等的情分，便是在这天地因果网上，与陨星山绑得更紧。寻常小事自然无妨，可若他日陨星山遭遇倾覆之危，强敌环伺之下，那些与尔等有因果牵连之辈，是否会顺藤摸瓜，找到本座头上？届时，是本座出手，还是不出手？出手，则卷入滔天漩涡；不出手，则心有挂碍，道途蒙尘。
为一虚名，些许资源，而将自己置于未来不可测之风险中，非智者所为。
一番话，听得李墨等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又如此的论调！这位林前辈，竟然已经考虑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后，陨星山可能覆灭，从而牵连到他的这种极端情况？这未雨绸缪得也太深远了吧？！这得是有多？！
苏玉瑶和炎灵儿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她们跟随林凡日久，深知其性格，此刻听到这番，顿时明白，这又是林大哥那独特的之道在发挥作用了。叶红衣和叶清雪也是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师尊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李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消化了这番言论，他苦笑着，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前辈……前辈思虑之周全，晚辈佩服。但……但我陨星山在此地经营数千年，根基深厚，更有护山大阵守护，等闲不会遭遇那等……倾覆之危吧？
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世间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千年宗门，一朝倾覆者，古籍之中，记载还少吗？远的不说，便是这赤炎大陆，万载以来，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宗门、皇朝，还少吗？
这……李墨再次语塞。历史确实如此，没有永恒的霸主。
再者，林凡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灌输他的理念，即便没有外敌，宗门内部，派系倾轧，权力斗争，亦是麻烦之源。本座若挂此名，难免会有人借此名头行事，或拉拢，或打压，届时，本座是管，还是不管？管了，劳心劳力，卷入是非；不管，任由其败坏名声，亦是因果。
故而，不如一开始便划清界限。尔等赠礼，本座收下，算是相识之缘。他日若有机缘，或许可坐而论道，交流一二。但牵扯过深，便不必了。
话已至此，李墨彻底明白了林凡的态度。这位前辈并非对陨星山有意见，也并非看不上那些资源，他只是纯粹地、极致地……怕麻烦避因果求稳健！
这种修行理念，他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却又无法反驳。修真界多少天才俊杰，正是死于不够谨慎，牵扯因果太多。这位林前辈能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修为和手段，或许正是得益于这种超乎常人的？
想到这里，李墨心中的失望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敬畏所取代。能将自己的之道践行到如此地步，并且拥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这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能力！
他不再坚持，恭敬地将那枚太上客卿长老令牌收回，深深一拜：前辈教诲，振聋发聩，是晚辈等人思虑不周，险些让前辈沾染俗尘。前辈愿意收下礼物，与我陨星山结此善缘，已是晚辈等人莫大荣幸！晚辈定将前辈之意，完整回禀山主。
他的态度反而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位林前辈并非狂妄自大，而是真正洞悉世情、明悟自身道途的得道高人！与这等高人结下善缘，已是难得。
林凡淡淡应了一声，礼物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代我向星陨山主问好。
是！晚辈告退！李墨不敢再多言，带领着陨星山众人，将带来的所有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在厅中指定位置，然后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前厅，直至离开营地范围，才敢直起身来，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与感慨。
……
前厅内，看着堆积如山的珍贵资源，苏玉瑶忍不住以手扶额，无奈笑道：林大哥这理由……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炎灵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那李墨，最后都被忽悠瘸了，反而觉得林大哥高深莫测起来了。
叶红衣挠了挠头：师尊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总觉得我们好像错过了好多宝贝和方便啊。她看着那星核碎片，有些眼馋。
叶清雪则若有所思：师尊此举，或许意在告诫我们，修行路上，外力可借，但不可依赖，核心仍在自身。且因果牵连，确需谨慎。
后院静室，林凡端起一杯清茶，轻轻啜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拒绝，是必然的。他来历特殊，目标是追寻大道巅峰，岂能被一方势力束缚？即便只是名义上的。更何况，他深知这片天地的水有多深，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至于那番式理由，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讨厌麻烦，注重因果；假的是，他并非真的惧怕那些所谓的风险，只是不想将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用这个理由拒绝，既不会太过打击对方，反而能营造出一种世外高人，淡泊超脱的形象，有利于他后续在这片地域地获取所需资源，而不被过多打扰。
资源送上门，可以笑纳。但想用名头拴住我？林凡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啊。
他目光扫过前厅那些散发着浓郁星辰之力的礼物，微微点头。
不过，这些材料，倒是正好可以用来给清雪的红颜和徒弟们炼制几件像样的小玩意，顺便……研究一下此地的星辰规则，看看能否找到与那所谓的‘陨星山秘境’相关的线索。
以客卿身份卷入纷争？哪有以‘神秘高人’身份，暗中观察，伺机而动来得稳妥。
林凡微微一笑，心中已有定计。拒绝，是为了更自由地获取；着，是为了更好地前进。这，便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