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赤岩城西区的别苑内却已是一片肃杀。
金乌昊去而复返，这一次，他并非孤身前来。在他身旁，站着一位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但气息更加深沉内敛的青年。这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暗金色长袍，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有金色流光转动，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正是金乌世家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金乌昊的兄长——金乌耀！
“叶红衣！给本少爷滚出来！”金乌昊站在别苑门前，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与挑衅，“昨日让你侥幸逃过一劫，今日我大哥在此，定要叫你跪地求饶！”
别苑大门缓缓开启。叶红衣当先走出，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红色劲装，赤霄剑悬于腰间，眼神锐利，经过昨日的苦战和一夜的调息，她的气息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苏玉瑶、炎灵儿和叶清雪紧随其后，神色平静，并无惧色。
“败军之将，也敢言勇？”叶红衣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金乌昊，最终落在金乌耀身上，感受到对方那元婴后期的灵压，她瞳孔微缩，但战意却不减反增。
金乌耀上前一步，目光平淡地扫过叶红衣，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就是叶红衣？能以元婴初期修为接下我三弟的‘金乌真身’，倒也有几分本事。不过，今日我既然来了，便不会轻易罢休。你若现在认输，向我三弟赔礼道歉，此事或许还能善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
叶红衣柳眉倒竖，正要反驳，一个平和的声音却自她身后响起。
“哦？不会轻易罢休？那你想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凡不知何时已站在别苑门口，一袭青衫，纤尘不染，神色淡然地看着金乌世家众人。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本就站在那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师尊！”叶红衣四人连忙行礼。
金乌耀目光一凝，他竟完全没察觉到林凡是如何出现的！他神识扫过，却发现对方气息平平，如同凡人，这让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能让他这元婴后期修士都看不透的，要么身怀异宝，要么修为远在他之上！
“阁下便是她们口中的‘师尊’？”金乌耀语气稍稍郑重了一些，“在下金乌世家金乌耀。昨日我三弟与贵徒切磋，似乎有些误会。今日前来，一是想澄清误会，二来，也想向阁下请教一二。”
他话说得客气，但“请教”二字，却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林凡闻言，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请教？可以。”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反倒让金乌耀愣了一下。
林凡却不理会他，转头对叶红衣道：“红衣，你昨日与他一战，感觉如何？”他指了指金乌昊。
叶红衣如实回答：“回师尊，此人修为高于我，火焰霸道，尤其是最后那金乌真身，威力极强。弟子……弟子胜算不大。”她虽然好战，但并不盲目。
“嗯，认知还算清晰。”林凡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你为何胜算不大？仅仅是因为修为差距吗？”
叶红衣思索片刻，道：“他的金乌血脉似乎能极大增幅火焰威力，而且那火焰品质极高，对我的灵力有一定的侵蚀性。”
“只看到了表面。”林凡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叶红衣身上，“今日，为师便为你，也为清雪、玉瑶、灵儿，上一课。看清楚，何为‘道’的运用，而非蛮力的比拼。”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集中精神。
金乌耀眉头微皱，觉得林凡这话未免太过托大，正要开口，却见林凡随手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段嫩绿的柳枝。
“红衣，看好了。”林凡手持柳枝，对着严阵以待的金乌昊，随意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就像是孩童玩耍般随意。
金乌昊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被羞辱的愤怒：“你竟敢如此小觑于我！”他怒吼一声，周身金红色火焰再次爆发，比昨日更加汹涌，瞬间在身前布下重重火墙，同时一拳轰出，炽热的拳风撕裂空气，直奔林凡面门！他打定主意，要给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包括金乌耀在内，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
只见林凡手中那截柔软的柳枝，如同穿透一层层虚幻的泡影，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重重火墙！柳枝尖端，甚至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下一刻，柳枝轻轻点在了金乌昊轰来的拳头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金乌昊那狂暴炽烈的拳劲，在接触到柳枝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他周身的护体灵焰也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一根普通的柳枝，在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人手中，竟然轻描淡写地破去了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这怎么可能？！”金乌昊身后的随从们失声惊呼。
金乌耀瞳孔骤缩，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得分明，那并非柳枝本身的力量，而是持柳枝的人，对“道”的理解和运用，达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境界！那轻飘飘的一刺，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以无厚入有间，直接瓦解了金乌昊攻击中最核心的能量结构！
苏玉瑶、炎灵儿和叶清雪也看得心神摇曳，她们虽然知道林凡强大，但如此直观地展现“道”的碾压，还是让她们震撼不已。叶清雪更是双眸放光，紧紧盯着林凡手中的柳枝，试图从中领悟到什么。
林凡收回柳枝，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叶红衣，问道：“看明白了吗？”
叶红衣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努力回想着刚才那一刺的轨迹和意境，迟疑道：“师尊……您好像……没有动用灵力？而是……而是直接……点破了他力量运转的……关键节点？”
她说得有些磕绊，但确实捕捉到了一点皮毛。
林凡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有几分悟性。力量，并非越强越好，关键在于运用。他的金乌火焰，看似霸道，实则力量分散，运转之间，破绽百出。你昨日与之硬拼，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自然吃力。”
他顿了顿，继续讲解，声音如同大道纶音，深入浅出：“万物皆有‘理’，火焰有火焰燃烧之理，灵力有灵力运转之序。你若能洞察其‘理’，把握其‘序’，便能以最小的代价，瓦解其最强的攻势。这，便是‘道’的运用之一。”
“你的《不灭战诀》，核心在于‘战意’与‘不灭’。战意，可破万法，可撼神魂；不灭，并非指肉身不死，而是指意志永存，真灵不昧。你若能将战意凝聚于一点，洞察对手破绽，何须与他比拼灵力多寡？你的赤霄剑，蕴含大日金焰本源，品阶远胜他的金乌真火，你昨日却只知其利，不知其性，未能引动本源之力，反而被对方的表象所慑。”
林凡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叶红衣的心头，也敲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许多以往修炼中晦涩难懂之处，此刻都豁然开朗。
“现在，你再用我昨日传授你的‘柔水剑意’的基础，结合《不灭战诀》的战意洞察，去感受他的力量。”林凡对叶红衣示意了一下依旧僵立的金乌昊。
叶红衣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回想起昨日师尊在她调息时，随口提点的那几句关于“水无常形，柔能克刚”的要义。她将神识凝聚，不再去感知那狂暴的火焰表象，而是深入其内，去感受其能量流动的轨迹。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在金乌昊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火焰防御和攻击中，她“看”到了几处能量流转不畅、结构相对薄弱的节点！那是力量急速运转时，不可避免产生的“间隙”！
她拔出赤霄剑，这一次，剑身不再爆发出冲天的赤芒，而是流淌着一层如水波般温润的流光。她学着师尊的样子，没有动用全力，只是将战意与灵力极度凝聚，对着她“看”到的其中一个节点，轻轻一刺！
嗤——！
一声轻响，如同针刺破了气球。金乌昊周身那原本黯淡下去的护体灵焰，如同被戳中了要害，剧烈波动了一下，竟轰然溃散！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脸色煞白，看向叶红衣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个女人的剑，变得如此……可怕！不再是蛮横的劈砍，而是精准地找到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大哥！”金乌昊惊恐地看向金乌耀。
金乌耀脸色阴沉如水，他一步踏出，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海啸般向林凡和叶红衣碾压而去！
“阁下果然好手段！竟能如此指点弟子破我金乌世家绝学！”金乌耀声音冰冷，带着杀意，“不过，单凭这点取巧之术，还不足以在我金乌世家面前嚣张！便让金某亲自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青衫男子，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必须先解决他！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灵压，叶红衣脸色一白，感觉如同置身万丈海底，呼吸困难。苏玉瑶、炎灵儿和叶清雪也纷纷色变，运功抵抗。
然而，林凡却仿佛清风拂面，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他看都没看金乌耀那恐怖的声势，只是淡淡地对叶红衣，也是对其他三女说道：
“看，这就是典型的‘力大飞砖’。空有力量，而不懂收敛，不明刚柔，不辨虚实。气势虽足，破绽却更大。”
他随手将手中的柳枝递给叶清雪：“清雪，你符道初成，善于观察能量轨迹。你来看看，他这灵压之中，最强点与最弱点在何处？”
叶清雪一愣，随即恭敬接过柳枝。她明白，这是师尊在借此机会，用实战来教导她们所有人！她立刻凝神静气，将《太初符经》的感知力运用到极致，双眸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符文流转，仔细地“阅读”着金乌耀那狂暴的灵压。
金乌耀见林凡如此无视他，甚至还拿他当教学工具，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怒吼道：“欺人太甚！接我金乌裂空爪！”
他五指成爪，猛地抓出！五道暗金色的爪影撕裂虚空，带着洞穿一切、焚灭神魂的恐怖意志，瞬间出现在林凡面前！这一爪的威力，远超金乌昊之前的任何一招，已然动用了金乌世家的核心传承！
苏玉瑶和炎灵儿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出手相助。
然而，林凡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五道撕裂空间的恐怖爪影，轻轻一弹。
是的，就是一弹。
如同弹去衣衫上的灰尘。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五道足以轻易撕碎元婴后期修士的暗金爪影，在接触到这涟漪的瞬间，就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连一点浪花都没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
不仅如此，那道涟漪继续扩散，轻轻拂过金乌耀的身体。
金乌耀浑身剧震，如遭重击，那滔天的灵压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十几步，直到被身后的老者扶住，才勉强站稳。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林凡的目光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弹指！
仅仅是弹指一挥间！
就破去了他凝聚毕生修为的至强一击！甚至还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化神？炼虚？还是……更高？
金乌耀不敢想下去了。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
林凡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依旧在努力感知的叶清雪，温和地问道：“看出来了么？”
叶清雪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神，指着金乌耀周身几个特定的方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师尊，弟子……弟子感觉，他的灵压虽然磅礴，但在膻中、气海、以及双肩云门穴对应的外侧三寸之处，能量流转似乎……略有滞涩，是为强中之弱？而在其眉心印堂、双手劳宫穴，能量最为凝聚狂暴，是为弱中之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这番观察极其耗费心神。
林凡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观察入微，不错。符道之基，在于洞察。你能在如此狂暴的能量中捕捉到这些细微之处，证明你的《太初符经》已初窥门径。”
他接着看向苏玉瑶和炎灵儿：“玉瑶，灵儿，你们可有所得？”
苏玉瑶若有所思：“林大哥，我明白了。战斗并非只有硬碰硬一途，洞察先机，攻其要害，往往能事半功倍。阵法之道，或许也能借鉴此理，寻找敌人阵法运转的节点进行破坏。”
炎灵儿则兴奋道：“我懂了！以后跟人打架，不能光想着用火烧，得先找到对方最怕烧的地方再点火！”
林凡闻言，不由莞尔，虽然比喻粗俗，但道理却是没错。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依旧处于震撼与明悟中的叶红衣：“红衣，现在，你可明白了？你的路，不在于追求更狂暴的力量，而在于将你已有的力量，运用到极致。战意，是让你更加专注，洞察秋毫，而非让你失去理智。不灭，是让你意志坚定，寻隙而动，而非让你硬抗伤害。”
叶红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凡郑重一拜：“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指点！”
经过今日这震撼心灵的现场教学，她感觉自己对《不灭战诀》和剑道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以往许多模糊的概念，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