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河其实在心里预演了很久。
表面上他认真看着日出，实际上内心已经把告白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是叫“小孟同学”更亲切，还是叫“孟清远”更郑重？
“我觉得你挺好的”会不会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情？
说“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还是“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
齐星河看着遥远的太阳一点一点露出全貌，内心把几百字的小作文背得滚瓜烂熟。
甚至装作无意地用手扒拉了一下头发，避免一绺一绺的显得不够庄重。
等到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的刹那，齐星河卡着点转头看向孟清远。
那个说着想看日出的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日出的过程看到了多少。
齐星河对上了孟清远的视线。
他好像很紧张。
齐星河想。
我也很紧张。
齐星河组织了很久的话卡在嘴边。
别纠结，说就完了，就孟清远那个样子，不可能对你没有感觉！
齐星河想起周林的鼓励。
他刚想张口，就听见孟清远的声音传来。
“齐星河，我喜欢你。”
这一瞬间，齐星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愣住了。
他的沉默的数秒里，孟清远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也渐渐皱起，目光忐忑地看向他。
在孟清远目不转睛的注视中，齐星河嘴边的话仿佛没有经过脑子，就这么秃噜了出去。
“你把话收回去。”齐星河说。
孟清远的表情凝固了，齐星河似乎在他的眼眶里看到了一瞬晶莹的反光。
“让我说。”
后半句话出来后，孟清远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什么？”
他极其小声地问，不知道是在问齐星河，还是在问自己。
完蛋了。
齐星河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齐星河内心一万句崩溃的话在刷屏。
大概是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孟清远的眉眼一点一点生动起来。
他几乎高兴到眉飞色舞。
“你说，我听着。”
齐星河干脆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
“我想说孟清远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咱们相处起来感觉也不错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但是我确定我对你的感觉是心动我不确定相处过程中觉得你对我很好很特别的感觉是不是错觉或者自作多情但是我确定如果我不尝试一下我一定会后悔的所以——”
齐星河气都不带停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声音渐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句声如蚊呐。
“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话音刚落，孟清远迫不及待地回答。
“当然！”
太过于激动，以至于孟清远声音的分贝不自觉变大。
山顶上附近一圈的陌生人都看了过来。
齐星河所有的勇气瞬间蒸发，变成了他脸上的热气。
“你小点声！”他拍了一下孟清远的手臂。
孟清远不语，只是笑着点头，嘴角根本放不下来一点。
果然是个弟弟，傻不愣登的。
在这个瞬间，齐星河突然想起了昨天孟清远发的朋友圈照片。
在极具分量的研讨会上发言的孟清远，甚至比不上这一刻的意气风发。
齐星河看着他，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视傻笑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觉得已经得到了靠近齐星河的许可证，明明已经挨着坐了，孟清远的上半身还是不自觉地向齐星河倾斜过去。
齐星河的耳廓感受到了到对方的呼出的热气。
他的耳朵微微抖了抖。
“干什么？”齐星河红着脸，佯装镇定地问。
孟清远在齐星河身侧，盯着他的耳朵，喉结不着痕迹地上下滚动。
“真好。”孟清远靠在齐星河的耳边说。
齐星河微微后仰，转身看向他。
孟清远又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真好。”
齐星河感受到了，孟清远在此时此刻捧上来的，真挚的心意。
于是他也笑着点头。
“嗯，真好。”
山顶的人群散去之后，他们俩才慢悠悠地起身。
“要不要换个方向下去？”孟清远提议，“路程会远一些，但是坡度平缓，没什么台阶。”
“可以啊，怎么上来不从这条路上？”
齐星河想到上来爬的那些台阶，就有些怨念。
孟清远没说这是齐星河选的路。
他给了一个另外的理由：“我们上山的是最热门路线了，下山这条路晚上光线没有那么好。”
“也对。”齐星河被说服，“走吧。”
“下山不着急，我们慢慢走就好，随时可以停下休息。”
孟清远边叮嘱，边认真思索一个问题。
如果他提出可以背着齐星河下山，会不会显得用力过猛？
还是先别提了，到时候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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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远回忆之前做的功课。
攻略里说，男人恋爱后第一次约会如果把握不好度，就少说多做。
说多了容易油腻，说少了显得冷淡。
冷淡还能拯救，油腻必然死刑。
他俩并肩往山下走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因此也没有发现，看似人群散去的山顶，留到最后的并不只有他们俩。
坐在他们斜后方的小情侣，女孩子全程掐住对象的手臂，疯狂跺脚，无声尖叫。
【一个突然的小剧场】
很久之后，两人窝在沙发里聊起第一次告白。
齐星河伸手勾住孟清远的脖子，不依不饶：“你老实说，当时你是不是要哭了？”
“怎么可能。”孟清远矢口否认，“我们俩当时的情况，双向奔赴那么明显了，就差捅破窗户纸。”
言下之意是，心照不宣的表白，被拒绝的可能性极低，不至于让他哭。
“哼。”齐星河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懒得拆穿这个嘴硬的人。
“还捅破窗户纸呢，要不是我补上情深意切的小作文，你这窗户纸捅得也太粗暴了。”
俨然忘记了自己当时标点都不带一个，堪比贯口的告白。
“是么？”孟清远勾起嘴角，一个用力抱着齐星河站了起来。
“干嘛呀？”
“窗户纸是没办法再捅一遍了，只能证明一下，我在其他地方，不那么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