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分局,刑侦队。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凌晨两点,整个大楼只有这一层还灯火通明。
烟雾缭绕,键盘声此起彼伏,方便面味和浓茶的苦涩味儿混成一团,压抑又亢奋。
连环灭门案,破了。
但收尾的活儿,比抓人还累。
张海叼著烟,红着眼,正“噼里啪啦”地敲著结案报告。
这报告他得一个字一个字地过,明天一早就要摆在局长的桌上。
其他众警也没闲着,三起案子并案,赵来福的口供、人证、物证、康华小区的火灾报告、幸福湾501的搜查报告全都得整理归档。
李佳佳的眼睛也熬红了,但她没在整理,而是在看一份旧卷宗。
那是赵颖儿的卷宗。
“操”
李佳佳看完了最后一行,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把卷宗合上,用力揉着太阳穴。
“怎么了,佳佳?”旁边一个正在订卷宗的女警递过来一瓶冰咖啡。
“没什么。”李佳佳拧开咖啡,猛灌了一口。
“看完了赵颖儿的案子,我忽然觉得”李佳佳的声音有点飘,“赵来福该死,但那帮小畜生,还有小畜生背后的家长,没一个无辜的。”
卷宗里写得很清楚。
校园暴力。
李明硕那帮人,不只是抢钱、辱骂,他们把赵颖儿当狗一样耍,逼她吃粉笔灰,把她的书全扔进厕所。
最后那次,就是因为赵颖儿不小心撞到了李明硕的女朋友。
“最恶心的,”李佳佳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是舆论。”
赵颖儿跳楼前,学校论坛里,出现了一堆“扒皮帖”,说她“勾引”李明硕,说她“私生活不检点”,说她是“穷酸子”。
连赵来福去学校讨说法,都被拍下来,配上字幕说“黑社会家属来敲诈勒索”。
“这些帖子,全他妈是李家花钱雇人发的。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赵颖儿就是被这最后一把火,给活活逼死的。”
“赵来福一个老实巴交的开锁匠,一辈子遵纪守法,最后孙女没了,公道也没了。”李佳佳叹了口气,“可不就精神崩了,彻底极端了么。”
三年,三家,十二条命。
一个老实人被逼急了,那股狠劲儿,那股玉石俱焚的陪葬心理,比谁都可怕。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警察,抓的是赵来福。
可逼死赵颖儿的那些“凶手”,却一个都抓不了。
这种无力感,才是最熬人的。
“哐当!
哐当哐当!”
“水!
给老子水喝!!”
“我操你们妈的!
老子要见律师!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刺耳的咆哮,从走廊尽头的一号审讯室传了过来。
一个年轻刑警烦躁地站起来:“妈的,刘明这傻子还在喊!
喊了快一小时了!”
“理他干嘛。”赵泰山刚泡好一桶面,“让他喊。
杀人罪是洗清了,但他那七八次盗窃,还有给赵来福当替罪羊的传授犯罪方法,也够他蹲个好几年了。
渴不死他。”
众人哄笑一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松快了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收尾工作终于近毕。
“哎,”那个年轻刑警伸了个懒腰,开始闲聊,“说真的,这案子破得,跟做梦一样。
要不是最后陆锋哦不,锋哥,那一下,咱们现在估计还在抓着刘明使劲儿呢。”
“谁说不是呢。”赵泰山“吸溜”一大口面,得意洋洋,“也不看是谁兄弟。”
“不过”另一个老刑警叼著烟,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怎么记得,陆锋最开始那个侧写,不是说跑偏了吗?”
“对啊!”年轻刑警一拍大腿,“就是那个!
说刘明一米七八,陆锋说一米七三以下那个!”
“当时咱们不还笑话他中老年妇女之友的光环失灵了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动作,忽然都慢了下来。
李佳佳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冲到白板前,一把抓起了赵来福的资料档案。
“你们”李佳佳的嗓子有点干,“你们看这个。”
“赵来福,姓名赵来福,男。”
“身高:1米69。。”
“体重:56公斤。
瘦弱,符合。”
“职业:锁匠。
邻里评价:老实,内向,不凶。
符合。”
“作案动机:为孙女赵颖儿复仇。
被害人与赵颖儿有直接生活交集。
符合。”
“卷宗备注:一年前,赵颖儿跳楼后,赵来福曾有一次自杀未遂,被诊断为重度抑郁及偏执型人格障碍。”
“啪嗒。”
一个刑警手里的订书机掉在了地上。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怪物一样看着李佳佳手里的那张纸。
“我操”
赵泰山手里的方便面桶“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汤洒了一手,他都顾不上。
“陆锋陆锋他他妈的他一开始侧写的”
“就是赵来福。”李佳佳接了下去,她看陆锋的眼神,第一次没了“掐架”的火药味,只剩下一种看变态的震撼。
“他在第一次勘察完现场,就排除了刘明,直接锁定了真正的凶手!”
“神了”
“这这是人脑?
这是电脑吧?”
张海一直没说话,他掐灭了烟头,抓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喂?
局长吗?
郑局。
我是张海。”
“对,案子结了。
赵来福全认了。”
“郑局,我这儿有个事儿,必须马上跟您汇报。”
“对,就是我上次跟您提过的不,他不是苗子了。”
张海看了一眼白板上那精准到恐怖的侧写,沉声道:
“郑局,我张海,正式向局里申请,把陆锋,从派出所,立刻、马上,调到我们刑侦队!”
电话那头,局长郑爱国沉默了几秒。
“老张,你这可是在抢人啊。”
“郑局!
这个陆锋,就是个天生干刑侦的料!
今天这案子,没他,咱们就办成天大的笑话了!
这种人才,您忍心让他在派出所调解大妈跳舞的音响问题吗?”
电话那头,郑爱国笑了。
“行。
我同意了。
明天,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啪。”
张海挂了电话,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兄弟们!”张海猛地一拍桌子,“结案!”
“噢!”
整个办公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比抓到赵来福时还高兴。
“张队万岁!”
“收工!
收工!”
“张队!”赵泰山起哄道,“这大功告成,不表示表示?”
“就是啊张队!
这都凌晨四点了!
请客!
请客!”
“请!”
张海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妈的,今天我请客!
全队,夜宵!
走!”
“go!go!go!”
“换衣服换衣服!”
“老板!
再不走我老婆要锁门了!”
十几分钟后,一群人脱掉了制服,换上了t恤衫、大裤衩,勾肩搭背,浩浩荡荡地从分局大门涌了出去,直奔街角那家最火的大排档。
“老板!
一百个串儿!
两箱啤酒!
一盆小龙虾!”
“好嘞!”
凌晨四点的夜市,依旧喧闹。
“来!
兄弟们!”张海第一个举起杯,“为了这起案子!
为了那死去的十二个人!
也为了咱们这身皮!
干了!”
“干!”
“咕咚咕咚”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灌下去,浇熄了连轴转的火气和面对惨案的压抑。
“妈的,这案子办得”一个老刑警啃著鸡翅,“太憋屈了。
抓了赵来福,我他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高兴啥?”李佳佳也喝了一口,“赵来福是魔鬼,可逼他成魔鬼的,又是什么?”
“行了。”张海拍了拍桌子,“别想了。
穿上制服,咱们是卫士,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脱了这身皮,”张海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花t恤,“咱们就是百姓。
天塌下来,有明天的太阳顶着。”
“吃!
吃饱了,回去睡觉!
明天,还他妈有下一个案子等著咱们!”
“对!
吃!”
“来,赵泰山,你小子别光吃,你那兄弟陆锋呢?
今天的大功臣,怎么不叫来?”
“就是啊!
把神探叫来,咱敬他一杯!”
“哎?
对哦,陆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