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调解科办公室里,赵泰山正吹得唾沫横飞,讲到激动处,还站起来比划了几个擒拿动作。
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在犯罪现场力挽狂狂澜的英雄。
“你们是没看到啊!
当时那场面,几十个刑警围着案子团团转,一点头绪没有!
咱们陆锋往那一站,手指头这么一掐,掐指一算,哎,真相就出来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天赋!
天生的神探!”
周围的同事们听得半信半疑,但看赵泰山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觉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陆锋默默收拾著自己的东西,对赵泰山的浮夸表演已经免疫了。
这家伙的嘴,借出去能给火箭发射当助推器。
就在赵泰山背对着门口,准备再讲一段“陆神探单枪匹马智擒真凶”的评书时,办公室里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前一秒还围着听故事的同事们,下一秒“唰”地一下全都坐得笔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埋头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的声音都整齐划一了许多,好像全都在专心致志地处理什么惊天大案。
这诡异的转变让赵泰山有点懵,刚想问一句“怎么了这是,集体便秘了?”,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泄露案情细节,警衔不想要了是吧,赵泰山?”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冰锥子扎进了赵泰山的后脑勺。
赵泰山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吹牛的动作还停在半空中。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顿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民事调解科的“黑面神”周爱民还能是谁。
周爱民双手背在身后,一张国字脸黑得能滴出墨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赵泰山身上。
“周周队”赵泰山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我我这不是活跃一下办公室气氛嘛”
“活跃气氛?”周爱民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去禁闭室里活跃活跃筋骨!”
赵泰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开溜。
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悄悄地想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往旁边挪,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自己的工位。
可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体格,挪动椅子时发出的“刺啦”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站住!”周爱民一声低喝。
赵泰山瞬间定格,半蹲不蹲的姿势显得滑稽又可怜。
这一下,是真真正正的社会性死亡了,全办公室的人都在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爱民没再搭理这个活宝,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落在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得笔直的陆锋身上。
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惋惜,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郑重的宣布。
“分局通知,陆锋、赵泰山,即刻起调往刑侦大队。
现在,马上过去报道!”
这话一出,赵泰山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刚才的尴尬和恐惧瞬间被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真的啊周队?
我也调走?”赵泰山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体,那兴奋劲儿,就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太好了!
我终于可以脱离调解大妈邻里纠纷的苦海了!”
陆锋则是对着周爱民,郑重地敬了个礼:“谢谢周队一年来的栽培。”
周爱民看着陆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走过去拍了拍陆锋的肩膀:“你是个好苗子,去了刑侦队,好好干。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陆锋点点头:“一定。”
周爱民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宝贝疙瘩被张海那个老狐狸挖走,心疼得滴血。
可一想到办公室里另一个“祸害”也跟着打包送走了,他又忍不住一阵狂喜。
谢天谢地!
赵泰山这个惹祸精终于滚蛋了!
这一年来,民事科接了23个案子,收到了24次投诉,多出来那一次还是人家提前打电话预约的!
现在,民事科终于可以重获清净了!
办公室的其他同事也围了上来,真心实意地恭喜陆锋,顺带着用一种“你可算走了”的眼神欢送赵泰山。
赵泰山完全没get到其中的深意,还得意洋洋地一把搂住陆锋的肩膀,豪气干云地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大雁分局的刑侦双剑!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陆锋面无表情地推开赵泰山搭上来的胳膊,默默地拎起自己的东西。
分局大楼前,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搬家仪式”。
陆锋手里就两样东西,一个是他从不离身的枸杞保温杯,另一个是装着几份个人档案的文件袋,清爽利落。
而赵泰山,左手拎着一个装满了零食杂物的巨大包裹,右手居然还扛着一副杠铃!
两个硕大的杠铃片在阳光下闪著乌光,引得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陆锋一脸无语地看着赵泰山:“你这是干嘛?
搬家还是去健身房砸场子?”
赵泰山气喘吁吁地把杠铃换了个肩膀,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从民事科搬到刑侦队,这是我职业生涯的重大跨越,必须得有个隆重的仪式!”
陆锋嘴角抽了抽:“所以你的仪式就是把宿舍的杠铃搬到刑侦队的办公室?”
赵泰山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挠了挠头:“好像是有点傻。”
不过,想是这么想,赵泰山还是倔强地把杠铃扛在了肩上,嘟囔著:“不行,扛都扛出来了,必须扛过去!”
陆锋懒得再理这个肌肉脑子,看了看时间,今天还放假,去刑侦队也只是报个到,没什么事。
“走吧,先去看看我爷爷。”陆锋开口。
一听这话,赵泰山眼睛又亮了,把杠铃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去老爷子那儿?
太好了!
上次的棋局我还没下过瘾呢,今天必须得找回场子!”
说完,赵泰山又吭哧吭哧地扛起杠铃,兴冲冲地跟上了陆锋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