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飞舟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已经在枯燥的云海中穿行了整整十天。
正前方。
一道接天连地的无形屏障,像是一面要把世界隔绝开来的水晶墙壁,突兀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就是“界壁”。
穿过它,就是传说中灵气浓郁成雨、强者多如狗的中央神州。
此时,界壁下方。
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城,横亘在海岸线上。
仅仅是城墙的高度,就超过了千丈,仿佛是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俯瞰着茫茫大海。
御海城。
神州东部最大的边境要塞。
“嗡——!!!”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高空的宁静。
紧接着,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没有任何防护罩的神行飞舟。
三艘通体漆黑、长度足有千丈的钢铁巨舰,从云层上方缓缓压了下来。
那森冷的炮口,每一个都有水缸粗细,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灵力光晕,死死锁定了林宇这艘可怜的小飞舟。
如果不看灵力波动,光看体积对比。
林宇的这艘所谓“神行飞舟”,在这三艘钢铁巨兽面前,就像是一只误入鹰群的小麻雀,渺小得有些可笑。
“滋——”
一道傲慢至极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如同雷鸣般在林宇头顶炸响:
“前方下界废舟,立刻熄火停靠!接受检查!”
“这已经是第三次警告!”
“如果不配合,我们就按照‘太空垃圾’处理条例,直接予以击毁!”
驾驶舱内。
林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散了杯口的白雾。
废舟?
垃圾处理?
“这就是中央神州吗?”
林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连看门的狗,嗓门都挺大。”
苏清寒微微皱眉,手中的长剑已经无声出鞘半寸:
“要杀吗?”
“不急。”
林宇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戏:
“初来乍到,先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片刻后。
飞舟被迫悬停在半空。
几道流光从上方的钢铁巨舰上飞掠而下,重重地砸在林宇那并不宽敞的甲板上。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腰悬玉佩的年轻男子。
他刚一落地,就嫌弃地用一块绣着金丝的手帕捂住了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恶臭。
“真晦气。”
年轻男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眼神轻蔑地扫视着四周:
“果然是下界那种穷乡僻壤爬上来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穷酸味。”
他的身后,几个穿着制式铠甲的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队长,别这么说嘛。这穷酸味对他们这种‘乡巴佬’来说,可能就是家乡的味道呢。”
“哈哈哈!”
林宇坐在那张从狂刀门搬来的太师椅上,依旧没有起身。
他的神念只是轻轻扫过。
有些意思。
这个领头的年轻队长,哪怕在御海城这种边境之地,显然也就是个小角色。
但他身上的气息波动,竟然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元丹境的门槛——半步元丹!
要知道,在之前的十国之地,半步元丹可是能够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老祖级人物!
而在这里。
竟然只是一个巡逻队的小队长?
“神州的起点,确实比下界高。”
林宇心中暗道,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淡漠。
起点高又如何?
既然是看门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
“喂!那个坐着的哑巴!”
锦衣队长见林宇不说话,顿时觉得自己被无视了,脸色一沉,大步走了过来:
“本少爷是天河宗巡逻队陈雄!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滚了。”
“但这艘破船,虽然是个垃圾,拆了卖废铁也值几个钱,我们要征用。”
“至于你……”
他的目光突然越过林宇,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苏清寒身上。
下一秒。
陈雄那双原本充满鄙夷的眼睛,瞬间直了。
神州美女如云,那种妖艳的、妩媚的,他在醉仙楼见过不少。
但像苏清寒这样,气质清冷如雪山神莲,仅仅是站着不动就能让人感到自惭形秽的绝色,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极品……这简直是极品炉鼎啊!”
陈雄喉结滚动,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直接无视了林宇,伸手就要去抓苏清寒那如瀑的青丝:
“男的送去灵矿当奴隶,挖到死为止。”
“女的带走!正好今晚本少爷要设宴,缺个倒酒的侍女!若是伺候得好,本少爷或许能赏你个妾室的名分……”
他的脏手距离苏清寒的脸颊还有三寸。
苏清寒眼中的寒芒刚要爆发。
就在这时。
一直没动静的林宇,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杯碰触桌面。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很轻。
但在陈雄的耳中,却这一声轻响却好似惊雷炸裂,震得他神魂剧颤!
紧接着。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威压,如同太古神山崩塌,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是属于真正上位捕食者的气息——龙威!
“什么……”
陈雄脸色大变,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股恐怖的气机死死锁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垃圾分类?”
“你说得对,像你这种垃圾,确实只配待在土里。”
“你……”
陈雄刚想怒骂。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没有任何灵力光效,也没有任何招式前摇。
仅仅是因为林宇加重了一丝那个方向的威压。
陈雄那只伸向苏清寒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就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里的豆腐,瞬间炸成了一团腥红的血雾!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陈雄捂着断臂处,整个人像是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翻滚,鲜血喷溅得满地都是。
“队……队长?!”
剩下的几个卫兵看傻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是怎么动手的!
“敌袭!!!”
“快发信号!这下界蝼蚁反了!!”
“轰——轰——轰——”
头顶上方,那三艘原本只是威慑的钢铁巨舰,瞬间反应过来。
无数符文亮起,上百门黑洞洞的灵能巨炮同时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将炮口对准了下方这艘渺小飞舟。
“下界贱种!竟敢伤我天河宗弟子!”
“死!!”
旗舰之上,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眼看万炮齐发即将把两人轰成渣。
“太吵了。”
林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捏法诀。
只是微微屈膝,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刻。
轰!
林宇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天而起、如同实质般的金色流星!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暴力的招式。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把肉身硬度强化到极致,然后把自己当成一颗炮弹!
“咚!!!”
整个天空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道金色的流星,竟然直接无视了对方开启的防御光罩,像是一颗烧红的铁钉扎进了黄油里。
从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底部钻入。
从甲板上方,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咔擦……吱嘎……”
巨大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天际。
那艘长达千丈、号称能抵挡元丹境巅峰全力一击的钢铁巨舰,不仅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
更是在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下,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什么?!”
“这……这就是肉身撞碎了战舰?!”
“疯子!!这是哪来的太古凶兽化形吧?!”
旗舰上的修士们甚至没来及反击,就在剧烈的爆炸和失重感中尖叫着坠落。
而另外两艘战舰上的指挥官,此刻看着那从漫天火光中缓缓显露身形的少年,吓得手里的令旗都掉了。
这是什么肉身强度?
这真的是从那个据说灵气稀薄的“下界”上来的人吗?!
“现在。”
林宇悬浮在半空,脚下是正在坠毁燃烧的巨舰残骸,身后是漫天炸开的火光。
他低头俯瞰着剩下的两艘战舰,语气平淡得就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我能进城了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剩下的两艘战舰里,上千名修士,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更有甚者,控制飞舟的手都在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个杀神,下一秒自己这艘船也被“物理拆解”。
他们默默地操控战舰向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走吧,师姐。”
林宇身形一闪,重新落回自己的小飞舟上。
神行飞舟再次启动,大摇大摆地穿过那两艘庞然大物,朝着下方的御海城飞去。
御海城内。
无数正好目睹了这一幕的修士和百姓,此刻都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看着那艘并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银色飞舟,如同王者降临般掠过城头。
“这……这是哪路猛人?刚来就拆了天河宗的旗舰?”
“变天了……御海城要来过江龙了!”
飞舟缓缓降落在城中的停泊广场。
这里并没有那种狗血的还要交入城费的环节——因为根本没人敢拦,也没人敢收。
连负责登记的执事都躲得远远的,假装没看见。
“神州……果然很大。”
苏清寒走下飞舟,看着四周繁华得不像话的街道,以及路边随便一个摊贩都有真元境修为的恐怖景象,轻轻感叹了一句。
但很快。
她的目光就被广场侧面的一块巨大公告栏吸引住了。
那里贴满了各种通缉令。
大部分都已经泛黄破旧,无人问津。
唯独放在最中间、用不知名兽皮制成、散发着淡淡血光的一张,显得格外刺眼。
“师弟,你看那个。”
苏清寒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宇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画像。
虽然画上的人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英气勃发,眉宇间带着一股傲视天下的狂意。
但林宇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父亲!
那是二十年前,刚刚来到中央神州时的父亲——林啸!
而在画像下方,几行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
【天字一号绝杀令!
【罪行:窃取至尊龙骨,叛出家族,罪不容诛!
【悬赏金额:一亿极品灵石!
【发布者:万古世家——柳家!
“柳家……”
林宇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脑海中回忆起父亲曾经醉酒后无意间提过的母亲的姓氏。
母亲……就姓柳。
“窃取至尊龙骨?叛出家族?”
林宇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度冰冷的笑容,眼中的杀意比刚才撞碎战舰时还要浓烈百倍:
“好一个贼喊捉贼。”
“怪不得当年父亲要带着还在襁褓中的我逃到那种偏僻小国……”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外公家给我的见面礼吗?”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撕下了那张通缉令,在手中揉成了粉末。
“一亿极品灵石?”
“我的命,就这么值钱?”
林宇抬起头,看向那座即使在御海城也能隐约看到的、位于神州中央直插云霄的通天神塔。
那里,就是万古世家盘踞的地方。
“等着吧,柳家。”
“这笔账,我会亲自上门,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