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边境,乱星城。
这是一座鱼龙混杂的古老城池,也是从东海进入中州大陆的必经之路。
平日里,这里充斥着各路散修、商队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
但今天,整座乱星城的气氛,却显得格外狂热。
城门口,那面用来发布日常任务的告示墙,此刻已经被一张巨大的血色榜文完全覆盖。
无数修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那里,一个个眼睛里冒着贪婪的绿光,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闻到了肉味。
喂!听说了吗?叶家发出的‘血色诛杀令’!
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赏金不仅有一千万极品灵石,还能直接成为叶家的客卿长老!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旁边有人皱眉质疑:
这么高的赏金?这通缉犯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嘿,你没看告示吗?
那尖嘴猴腮指着榜文上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画像:
此人名叫林宇,是个东海弃子。
为了获取邪力,竟然丧心病狂地血祭了整个天狼族!几万人啊,连老幼妇孺都没放过,全死绝了!
不仅如此,他还偷袭重伤了去救援的叶家大长老……
简直就是个杀人如麻的绝世魔头!
人人得而诛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更加狂热的议论。
正义?真相?
在这一千万极品灵石和中州豪门的客卿位置面前,谁在乎呢?
只要叶家说是魔头,那这林宇,就是魔头。
哪怕他是圣人转世,今天也得死!
……
就在城门口喧嚣尘上的时候。
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顺着人流,走向了城门。
在这个到处都是亡命徒的地方,这种打扮并不稀奇。
但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给这两人让出了一条路。
仿佛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避险直觉。
站住!斗篷摘下来!例行检查!
守城的卫兵队长是个老油条,一眼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横起长枪拦住了去路。
前面的青年停下脚步。
并没有反抗,也没有说什么废话。
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清秀、冷峻,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脸庞。
和旁边墙上那张贴得到处都是的通缉令画像……
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嘶——
卫兵队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举着画像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林……林……
还没等他那个“宇”字喊出口。
啪。
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石头,被轻轻抛到了他的怀里。
那是……极品灵石。
而且是品相最顶级的那种。
这块石头的价值,别说入城费,买下他这个卫兵队长的命都够了。
入城费。
不用找了。
青年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然后。
他就这么带着身后那个同样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从呆若木鸡的卫兵队长身边,擦肩而过。
大摇大摆。
从容不迫。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甬道的阴影里。
当啷。
卫兵队长手里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手里那块还有些发烫的极品灵石,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铠甲。
那是……那个魔头?!
他竟然……就这么走进去了?!
……
……
中州腹地,叶家祖宅。
这是一座占地如皇宫般庞大的庄园,也是整个中州权力的核心之一。
此刻,正堂议事厅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叶家家主叶擎天,一位早已踏入圣境多年的当世巨擘,正阴沉着脸坐在那张象征着家主权柄的紫金太师椅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那位从东海被抬回来的大长老。
虽然双腿已经用族内最好的圣药接驳上了,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老者,此刻却像是丢了魂一样。
双眼无神,嘴里一直神经质地念叨着:
不可能……那肉身……怪物……他是怪物……
废物!
叶擎天冷冷地看了一眼大长老,猛地一拍扶手。
咔嚓!
那张由万年沉香木打造的太师椅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堂堂半步神通,竟然被一个小辈吓破了胆!
还肉身撞碎阵法?
还一脚踏碎战舰?
这种荒谬的借口,你也敢编出来糊弄我?!
家主息怒。
旁边一位谋士打扮的中年人低声劝解:
无论真相如何,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了。
外面都在传,那个弃子不仅杀了天狼族,还当众羞辱我叶家,扬言要……休妻。
如果不尽快处理,叶家的声望怕是……
休妻?
叶擎天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沸腾:
他也配!
传令【天机阁】,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就说他是修炼了邪法的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另外……
叶擎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通知【影杀殿】。
把那个小畜生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我要把他挂在叶家大门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
这就是挑衅叶家的下场!
……
屏风后面。
一道穿着雪白长裙的倩影,正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叶清璇。
叶家当代大小姐,即使放眼整个中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天骄。
她手里捏着一枚刚刚传回来的玉简,上面正是林宇在乱星城的通缉画像。
原来……你没死。
不仅没死,还变成“魔头”了?
叶清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异彩:
当年那个所有人口中的废物未婚夫……
好像,也没那么窝囊嘛。
……
……
距离乱星城千里之外,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
狂风卷着黄沙,如刀子般刮过。
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是个乞丐的老人,正一步一步地走在黄沙之中。
他的双眼缠着一条脏兮兮的黑布,显然是个瞎子。
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原本材质的生锈铁剑,像是拐杖。
站住!臭瞎子!
一声暴喝打断了老人的步伐。
一队满脸横肉、身上带着血腥气的赏金猎人,骑着妖兽从沙丘后冲了出来。
看这架势,显然是去乱星城碰运气的。
嘿,这老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领头的刀疤脸上下打量着老人,突然狞笑道:
不管是不是,先杀了再说!
说不定也是个通缉犯,能换点酒钱!
杀了他!!
几十名亡命徒呼啸着冲了上来,刀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老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跑,也没有求饶。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把那蒙着黑布的脸,转向了乱星城的方向。
少主……的气息。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就在第一把刀即将劈到他头顶的那一瞬间。
嗡!
老人那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在那柄生锈的铁剑剑鞘上,弹了一下。
只是一下。
锵——!!!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
也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空气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了一圈。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身体依然保持着骑马冲锋的姿势。
但他的上半身,却突然……滑落了下来。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横扫而过。
那几十名凶神恶煞的赏金猎人,连同他们座下的妖兽。
在一瞬间。
全部被拦腰截断!
整整齐齐。
直到尸体落地,鲜血才像喷泉一样爆发出来,染红了黄沙。
老人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块。
他继续拄着那把依然没有出鞘的生锈铁剑,迈过血泊,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十八年了……
老奴……
来接您回家。
……
……
乱星城,醉仙楼。
这里是城内最奢华的酒楼,顶层的露台可以俯瞰全城。
此刻,夜幕降临。
整个乱星城却灯火通明。
无数手持火把和法宝的修士,正在逐街逐巷地搜捕着那个传说中的“行走的千万灵石”。
林宇站在露台边,手里晃着一杯灵酒,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人群。
娘就在里屋休息,已经布下了隔音结阵。
他不想让这种嘈杂声吵到母亲。
不用找了。
林宇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雄浑的灵力,如同九天雷霆滚落,瞬间传遍了整座乱星城:
我就在醉仙楼。
刷——!!!
整座喧嚣的城市,瞬间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
无数道火热、贪婪、杀意沸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醉仙楼的顶层。
想要那一千万赏金吗?
想当叶家的狗吗?
林宇举起酒杯,对着全城的修士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尽管来。
但我把丑话说的前面。
钱是个好东西。
但人头只有一颗,命……也只有一条。
想拿钱,就做好把命留在这的准备。
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全城彻底沸腾。
甚至没有人理会他的警告。
杀啊!!!
抢人头啊!!!
谁抢到是谁的!!!
无数流光,如同过江之鲫,发了疯一样冲向醉仙楼。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
林宇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扑上来的飞蛾。
眼神平静且冷漠。
既然你们说我是魔。
那我就……
魔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