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城,万珍楼。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九层宝塔,通体由名贵的“暖灵玉”砌成。
即使是夜晚,整座楼依然散发着柔和而奢靡的光晕,将半个通天城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灵兽豪车,什么赤炎角马、踏云仙鹿,在这里都只能算是入门级的代步工具。
进这里的门槛只有两个:
要么是中州排名前百的世家弟子。
要么是被主家认可的顶级贵宾。
“少……少爷,咱们真要进去?”
满脸淤青未消、此刻又化上了浓妆的三长老,缩着脖子跟在后面,看着门口那两尊煞气腾腾的神魄境巅峰护卫,腿肚子都在转筋。
赵家虽然也是二流,但这万珍楼这种顶级销金窟,平日里老爷都没资格进啊!
“慌什么?”
林宇(顶着赵天赐那张涂满粉的脸)啪地一声展开折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接走了过去。
“站住!”
一名护卫冷着脸伸出长戟,甚至懒得看林宇一眼。
“万珍楼今夜被林族林傲天少主包了半场,无请柬者滚。”
林傲天。
听到这个名字,三长老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那是林族主家的绝顶天骄!号称“小圣人”!
然而,林宇连眼皮都没抬机。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的红色请柬,像甩扑克牌一样,啪一声拍在了护卫冰冷的胸甲上。
护卫愣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赵家”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小小的二流家族,也配有这种请柬?
但规矩就是规矩。
“进。”护卫收回长戟,不再阻拦,神情却依旧像是在看一个进了皇宫的土包子。
林宇拿回请柬,嗤笑一声,带着战战兢兢的三长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
楼内,别有洞天。
地面铺着切割完美的极品灵石,踩上去灵气直钻脚底。
中央是一座悬浮的舞池,几十名身姿曼妙的魅魔族舞女正在翩翩起舞,香风扑面。
林宇没有去凑那些热闹。
他径直选了一楼大厅最角落、视线却最好的一张红木桌坐下。
这个位置头顶是中空的天井,只要稍微抬头,就能清晰地看到顶楼第九层——那里有一间也是唯一一间,被重重珠帘遮挡的至尊包厢。
那里,才是整个万珍楼的“王座”。
“少爷……您想吃点什么?这的灵果听说一颗就要……”
“闭嘴。去那边给我打听消息。”
林宇随手扔给三长老一袋从赵天赐那抢来的灵石,指了指旁边一桌正在高谈阔论的世家子弟。
三长老哪里敢不从,拿着灵石屁颠颠地去了。
林宇端起面前用万年寒冰雕成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烈。
但他听觉更加敏锐。
随着神识悄无声息地覆盖全场,无数嘈杂的声音瞬间涌入脑海,然后被迅速过滤。
“听说这次大比,林族下了血本啊……”
“可不仅是血本!据说主家那位老祖宗为了冲击帝境,准备重启‘通天路’!”
“这跟大比有什么关系?”
“嘿,你那是知道,‘通天路’需要祭品……听说主家从禁地里提了一具‘不朽圣躯’的原材料,要当众祭炼成药引!”
不朽圣躯?祭炼?
林宇的手微微一顿,酒杯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你是说……二十年前抓回来的那个‘旁系圣女’?”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禁忌!”
说话的那个锦衣公子压低了声音,还看了一眼头顶。
“听说那个女人还没死透,一直被关在‘黑水天牢’,抽干了精血来养……这次估计是要彻底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了……”
咔嚓。
林宇手中的寒冰酒杯,在他掌心碎成了齑粉。
酒水洒在手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黑水天牢。
炼药。
榨干。
这一个个词,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在林宇的心脏上。
他的胸口,那块残缺的半月玉佩,烫得像烧红的烙铁,疯狂震动。
是愤怒。
也是绝望的呼救。
“好。”
“好得很。”
林宇低着头,任由刘海遮住了眼底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缓缓拿起面前盘子里的一颗紫色葡萄,塞进嘴里,连皮带核一起嚼碎。
“连我妈都敢拿来炼药……”
“林族主家,你们是真的嫌命太长了。”
……
就在林宇杀意涌动的那一瞬间。
第九层,那个被珠帘遮蔽的包厢里。
一个身穿绣金白袍、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的青年,正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透过珠帘缝隙俯瞰全场。
林族少主,林傲天。
他正在享受那种如同神明俯视众生的快感。
突然。
“嗯?”
林傲天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底下大厅的角落里,有一道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被一头隐藏在草丛里的独狼盯上了一样。
他顺着感觉看去。
只看到一个穿着骚包紫袍、涂脂抹粉的背影,正对着他的方向吃葡萄。
赵家?
林傲天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二流家族的废物,也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伽罗。”
林傲天对着身边的空气淡淡开口,语气像是唤狗。
“那个穿紫衣服的,眼神我不喜欢。”
“你去。”
“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给我下酒。”
……
大厅角落。
林宇刚咽下那颗带涩味的葡萄。
嗡!
空气微微震荡。
一道高大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桌边,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一袭洁白无瑕的长袍,背后两道若隐若现的灵力光翼。
正是林宇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天神殿第三神使,伽罗。
他没有直接动手。
因为在这里,作为主家的狗,也要讲究些格调。
“赵家的小子?”
伽罗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宇,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家少主说。”
“你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所以,把眼珠子留下,你可以滚了。”
霸道。
极度的霸道。
只因为多看了一眼,就要挖眼下酒。
周围那几桌原本还在侃大山的世家子弟,看到神使降临,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林族主家的威势。
在这通天城,他们就是天,就是法。
“眼珠子?”
林宇拿起第二颗葡萄,放在手中把玩,甚至没抬头看伽罗一眼。
“巧了。”
“我也正好想找个人问问。”
“二十年前,在北域断魂山脉,是不是你这个杂毛鸟,带走了一个女人?”
林宇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赵天赐式”痞笑。
但那双眼睛里。
此时此刻,漆黑漩涡流转,仿佛有一个深渊正在张开巨口。
轰!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场,以这张小小的方桌为中心,猛地对撞在一起。
桌子上,所有的碗碟没有任何动静。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如同煮沸的开水般扭曲起来!
伽罗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漠然,在这一刻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圣境威压,在撞上这个“纨绔子弟”的瞬间。
就像是泥牛入海。
不!
是被吃了!
甚至对方体内,更是有一股比他这种所谓的“神使”高贵亿万倍的、属于太古霸主的龙威,正顺着精神链接反扑而来!
“咯咯……”
伽罗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他想退,退不了。
他想喊,喊不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这股龙威压制得动弹不得,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青!
这个赵家纨绔,不是人!
他是那个人尽皆知下界……
“嘘。”
林宇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声音直接在伽罗的脑海中炸响。
“这里人多,我不杀你。”
“回去告诉你家那个什么狗屁少主。”
“脖子洗干净点。”
林宇将手中的那颗葡萄,轻轻放在了伽罗僵硬的手心里。
然后。
他伸出一只手,极其羞辱地拍了拍这位神使苍白且冷汗直流的脸。
啪。啪。
声音不大,伤害性极强,侮辱性爆炸。
“还有你。”
林宇凑近了伽罗的耳朵,语气轻得像是在说情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想活命吗?”
“想的话……”
“就叫两声听听。”
伽罗浑身颤抖,眼中的神光都在涣散。
在这种极致的血脉和灵魂压制下,他的神智已经崩溃了。
“汪……汪……”
两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狗叫,从这位不可一世的神使喉咙里挤了出来。
就在这时。
“哎哟喂!神使大人!”
旁边,打探完消息归来的三长老赵福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跑了过来。
他没听到狗叫,只看到自家那个“私生子”少爷正和神使大人非常亲密地“脸贴脸”。
“这……这是怎么说的,我家少爷不懂事,没冲撞了您吧……”
林宇松开对伽罗的压制,笑眯眯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没事,就是和神使大人探讨了一下宠物的养殖技术。”
“赵老还是,付账,走人。”
林宇看都没看一眼那个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神使。
转身,大步离去。
……
顶楼包厢。
林傲天捏着酒杯的手猛地用力。
咔嚓。
杯子碎了。
他虽然听不到具体的对话,但他看到了伽罗那异常的反应,以及最后那像是丢了魂一样的怂样。
特别是林宇最后那拍脸的两下。
打的不仅仅是神使的脸。
更是打了他这个主人的脸。
“有点意思。”
林傲天舔了舔嘴唇,眼中反而露出了一丝嗜血的兴奋。
“一个二流家族的私生子,竟然能把我养的狗吓成这样?”
“不管是扮猪吃虎,还是有什么奇遇。”
“大比那天。”
“我要把他那一身皮剥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街道外。
冷风如刀。
林宇走出金碧辉煌的万珍楼,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繁华得令人恶心的神城。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宫阙,锁定在了北方那片即使是夜晚也笼罩着不祥黑气的区域。
黑水天牢。
“黑水天牢……”
林宇按着胸口那块渐渐平静下来的玉佩,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化作一片森寒。
“妈,等我。”
“今晚……”
“宜劫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