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
这片天地似乎只剩下这一种令人作呕的颜色。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远处地面上那一具具保持着向外爬行姿势的干尸,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恐怖。
“咔滋——”
苏清寒刚一脚踏进这片灰色的土地,身上的护体灵光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腰间那块足以抵挡元婴一击的顶级暖玉,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啪”的一声炸成了粉末。
“嗯……”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凭空压上了一座大山,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不仅是重力。
那空气中弥漫的灰雾像是有生命的蛆虫,正在试图从她的毛孔钻进去,哪怕只是吸了一小口,肺部传来的火辣刺痛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这就是死寂荒原。
哪怕是普通圣人进来,也要脱一层皮的生命禁区。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废弃沙丘下,几双浑浊而阴冷的眼睛正在窥探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那是几个像是干尸一样的老者。
他们的皮肤枯槁如树皮,身上披着不知道什么兽皮制成的破烂袍子,早就和这片荒原融为一体。
他们是这里的“拾荒者”。
一群寿元将尽、只能靠着荒原外溢的一点点腐气苟延残喘,顺便捡捡这边缘死人的储物戒为生的可怜虫。
“又来送死的。”
一个缺了半边鼻子的灰袍老鬼嘶哑地笑了一声。
“看着穿戴,应该是不懂事的世家子弟,不知道天高地厚,来这里探险。”
“嘿嘿,那个男娃娃怕是连三步都走不出,就会化成脓水。”
“女娃娃倒是可惜了,细皮嫩肉的,要是死前能让老夫……”
几个人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恶意和期待。
他们在打赌,赌这两个新人能活几刻钟。
赌注就是这两个新人死后的储物袋。
“屏住呼吸。”
林宇的声音在灰雾中并不显得沉闷,反而清晰无比。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苏清寒。
“这雾里有龙怨,你不是龙族血脉,吸多了会折寿。”
苏清寒艰难地点了点头,调集全身仅剩的灵力死死护住心脉,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敢浪费。
她在等。
等林宇开启防御法宝,或者像传说中的强者那样用领域撑开这片死雾。
但林宇什么也没做。
他甚至连那层一直笼罩在体表的护体罡气都撤掉了。
就那么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衣,彻底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这足以腐蚀法宝的灰雾之中。
“你在干什么?!”
暗中观察的灰袍老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小子疯了?就算是圣体也不敢这么果奔啊!找死也没这么急的吧!”
“嗤——”
灰雾瞬间包裹了林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会看到这小子皮开肉绽、化为一滩血水的时候。
“呼……”
林宇竟然抬起头,那表情不是痛苦,而是在这足以要人命的毒雾中,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那种表情,惬意得就像是刚回到家,闻到了厨房里炖肉的香味。
【虽然有点馊味,但本源同宗,可转化与吸收】
【系统自动过滤程序开启:去腐存精,转化率:100】
嗡!
林宇的胸口的龙鳞纹身瞬间如烙铁般滚烫。
随着这一口深呼吸,方圆十丈内的灰色死雾像是遇到了强力抽风机,形成两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疯狂地涌入林宇的鼻腔!
原本要命的剧毒腐蚀规则,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被最为霸道的金龙血脉强行碾碎,过滤成了最为精纯的能量,修补着他经脉中因为上次强行突破而留下的一点暗伤。
噗——!
远处那个缺鼻子的老鬼吓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吸进去了?
还在咂嘴?
“味道虽然冲了点,但这劲儿够大。”
林宇扭了扭脖子,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在这片死地里变得愈发活跃和强横。
他体内的龙血似乎很喜欢这里的坏境。
就像是一条回到了故乡河流的鱼。
以林宇为中心,三米范围内,所有的灰雾被一扫而空,形成了一个绝对纯净的真空带。
苏清寒呆呆地看着前方的背影。
她身上的压力骤减,那种几乎要将她碾碎的重力感消失了大半。
她看着林宇那若无其事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哪里是生命禁区?
这分明就是他自家的御花园!
“跟好了。”
林宇没有理会远处那几道惊骇欲死的目光,抬脚继续向深处走去。
“这儿对我来说……是大补。”
哒、哒、哒。
脚步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
那些名为恐惧的情绪,正在从苏清寒的心头消散,转移到了那几个拾荒老鬼的脸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连圣主都要用秘宝才能抵抗的死气啊!他当饭吃?!”
就在这时。
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动。
沙土如同泉水般翻涌,一股极其腥臭的暴戾气息从地底喷涌而出。
“不好!是骨虫!”
老鬼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像田鼠一样往更深的地洞钻去。
荒原骨虫。
这里的顶级掠食者。
这些虫子虽然没有灵智,但它们的外壳比下品灵器还要硬,专吃修真者的元婴,而且是不死不休。
“出来加餐的吗?”
林宇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前方十几米处因为沙土翻涌而隆起的一个巨大土包。
哗啦!
一只形如蜈蚣,却通体由白色枯骨组成的百米巨虫破土而出,那张布满了利齿的口器张开,对着林宇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嘶鸣。
这一声嘶鸣带着音波攻击,苏清寒即便捂住耳朵,也感觉神魂剧痛。
然而。
就当那只骨虫准备扑下来大快朵颐的时候。
林宇仅仅是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中,金色的竖瞳一闪而逝。
来自上位血脉的绝对龙威,虽然只有一丝,但对于这种本身就是依靠吞噬残留龙气而变异的低等生物来说。
那是……祖宗。
“吱——??”
百米高空准备下扑的巨虫身体猛地僵硬在了半空,那充满杀意的嘶鸣变成了一声类似急刹车的疑问叫声。
在所有老鬼“见鬼了”的注视下。
那头平日里凶煞滔天的霸主级骨虫,竟然像是一只被打了七寸的蛇,直挺挺地从天上摔了下来,啪叽一声砸在地上。
不仅不敢攻击。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疯狂地发抖。
甚至努力地将那一恐怖的口器埋进土里,将这坚硬如铁的背脊露出来,一路匍匐着向旁边挪动。
它在……让路?
“算你识相。”
林宇轻哼一声,甚至没有绕路,直接一脚踩在了那只骨虫的背脊之上。
那骨虫全身一颤,却一动都不敢动,哪怕被踩得骨甲开裂,也老老实实地趴着,充当着一条并不算舒适的“浮桥”。
林宇没有回头看那些老鬼。
他只是丢下一句话,顺着风飘进那些人的耳朵里。
“这路挺好走的,走不动那是你们腿脚不好。”
几名拾荒者呆坐在原地,看着那一男一女踩着荒原霸主的脑袋远去,久久无法言语。
直到林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狂暴的沙尘暴背后。
“变天了……”
那个缺鼻子的老鬼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骨刀,突然觉得这几百年的修练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这死寂荒原……怎么感觉是给他开的?”
穿过最为狂暴的中心风暴带。
林宇胸口的那个龙骨钥匙烫得惊人,发出嗡嗡的指引声。
前方的灰雾突然散去。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而是一座高达千丈、全部由森白的真龙骸骨堆砌而成的……巨门!
这座门散发着浓郁的死气,门缝之间流淌着如同血液般粘稠的黑雾。
而在那两扇大门的中央。
竟然盘坐着一个人影。
不。
那不像是一个活人。
他穿着早已腐烂、却依然能辨认出是“上界神殿”制式的黑金色甲胄,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把锈迹斑斑、只剩下半截的断剑。
那把剑贯穿了他的心脏,将他钉死在大门之上。
但他不仅没有烂成枯骨。
反而闭着双眼,胸膛处没有起伏,但那具肉身里,却有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正在缓缓复苏。
“擅闯……龙眠重地者。”
一个如金属摩擦般刺耳的非人声音,从那个“尸体”紧闭的嘴唇中传出。
“死。”
林宇停下了脚步。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后苏清寒刚刚塞给他的那一堆没有用完的储物戒。
终于看到正主了。
看门的不是狗。
竟然是一个被钉死在这里都不肯下岗的神殿走狗?
“神殿为了看这扇门,还真是下血本啊。”
林宇没有退。
他抬起手,龙骨钥匙在掌心发光。
“既然是个死人,那就给我……”
“这地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