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黄蓉等人绝尘而去,金轮法王满腔愤懣无处宣泄,只得將熊熊怒火尽数倾注於鹿清篤身上!
方才为掩护眾人脱身,鹿清篤独斗金轮法王並霍都、达尔巴两大弟子和一眾蒙古军士,虽只片刻,却已身中数招。
鹿清篤纵有《先天功》护体,也觉气血翻涌,筋骨欲裂,內腑已然受了不轻的震盪。
此刻强敌环伺,他心念电转,深知硬拼绝无生理,於是看准霍都一招用老的空隙,长剑虚晃,逼得其侧身闪避,自己则足下一点,身形如游鱼般倏地缩回了黄蓉布下的奇门遁甲阵中!
全真教虽主修性命之道,非以奇门遁甲见长,然道藏浩瀚,鹿清篤也是多少知道其中的奥妙的。
入阵之后,鹿清篤心中稍定,强忍伤痛,脚踏九宫八卦方位,在乱石枯木间穿梭游走。
他无法如黄蓉那般运筹帷幄,借阵法之力御敌於外,但至少明了“趋避生门,惑敌耳目”之理。
因此鹿清篤於阵中身形飘忽不定,时隱时现,每每在敌人即將合围之际,藉助阵势挪移方位,令金轮法王等人只觉眼前一,便已出现在另一处断石之后。
金轮法王在阵中,如坠五里雾中,明明鹿清篤的身影就在数丈开外,可待他们扑至,却总是扑了个空,或是被几块看似杂乱堆放的石头挡住去路。霍都气得摺扇乱挥,达尔巴怒吼连连,金轮法王面色阴沉似水,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被这堆“破石头”困得束手束脚,有力难施!
“可恶!给我拆了这鬼阵!”
金轮法王怒喝一声,挥起金轮便向一处阵眼石堆砸去!铜轮、铁轮也呼啸著砸向不同方位。
鹿清篤心头一紧,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全靠这石阵,阵法受损,他亦受牵连。
当下顾不得喘息,强提一口真气,身法展至极限,在阵中飞掠阻拦。
然而,金庸笔下的世界,虽然有这种奇门遁甲的妙阵,但终究是武侠世界,不是《火影忍者》,鹿清篤一人,又不会分身术,那可能挡住这么多人。
眼见阵法被毁大半,再难依仗。
生死关头,他只能博一把,擒贼先擒王,拼死也要重创金轮法王,只要他倒下,霍都、达尔巴不足为惧!
说时迟那时快,鹿清篤借著残存阵势的最后一缕迷障,身形如鬼魅般绕过正欲破坏另一处阵眼的霍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金轮法王背后三尺之地!
体內先天元炁奔流运转,瞬间灌注剑身,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鹿清篤凝聚自身全部功力,使出一招【一剑开天】!
这一招,虽不如【一气化三清】精妙玄奥,但胜在迅猛刚劲,全真剑法中杀伤力最强的一剑。
剑光如匹练惊鸿,凝聚著鹿清篤所有精气神,直刺金轮法王后心死穴!
“师父小心背后!”
黄蓉留下的阵法,挡得住人,却挡不住视线,霍都眼尖,见师父被偷袭赶紧失声惊呼!
金轮法王闻得示警,心头警兆狂鸣!他亦是身经百战的绝顶高手,千钧一髮之际,竟不转身,而是將毕生功力灌注於左臂,那最沉重的金轮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反手向背后猛力抡砸,轮影如山,后发先至!
鹿清篤心中暗喜,自己蓄势偷袭,对方仓促回防,已是胜券在握。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二者之间兵器的品质!
他手中所持,不过是全真教制式长剑,虽也精钢打造,但经晨起至今连番恶斗,剑身早已布满细微裂痕。
而金轮法王这面金轮,乃蒙古倾国之力,由能工巧匠千锤百链而成,坚不可摧,实乃当世神兵!
“鐺——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伴隨著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鹿清篤那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剑,竟被金轮硬生生从中砸断,半截断剑“噹啷”落地…
电光石火间,两人心中念头同时闪过!鹿清篤眼神一厉,手中断剑去势竟丝毫不减,虽只余半尺剑锋,但灌注其上的《先天功》劲力依旧凌厉无匹!
金轮法王亦是狠辣果决,心知此刻若退避招架,失了先机,必被对方后续杀招所趁,竟也豁出去了,拼著受这一剑,那砸断对方长剑的金轮余势未消,顺势狠狠砸向鹿清篤的胸膛!
双方竟同时想要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噗嗤!”
“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爆发!
鹿清篤的半截断剑,深深刺入金轮法王左肋之下,剑锋所至,离其心臟要害仅差半寸! 而金轮法王那蕴含龙象巨力的金轮,也结结实实轰在鹿清篤的胸口,护体真气瞬间溃散,鹿清篤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碎几块残石,摔出了奇门阵的范围之外,重重跌落尘埃!
两败俱伤,惨烈至极…
金轮法王闷哼一声,踉蹌倒退数步,脸色煞白如纸,左肋下血流如注,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达尔巴大惊失色,慌忙抢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师父。霍都见状,却是眼中凶光毕露,他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岂容鹿清篤喘息?
当下,霍都厉喝一声:“小贼纳命来!”手中精钢铁扇灌注內力,扇骨边缘寒光闪闪如同利刃,对著倒地不起的鹿清篤头顶,便狠狠砸落!
这一扇若砸实了,纵是铁打的金刚也要脑浆迸裂!
鹿清篤浑身剧痛,意识模糊,眼睁睁看著那夺命的铁扇在眼前急速放大,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万念俱灰之际!
嗤!嗤!
两声微不可察却又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自远处袭来,其速快逾闪电,直取霍都双目!
霍都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直衝天灵盖,哪里还顾得上杀人?手腕急转,精钢铁扇“唰”地展开护在面门!
“叮!叮!”
两点银星精准地钉在扇面之上,赫然是两根细如牛毛、通体泛著幽幽蓝芒的银针,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霍都惊魂未定,顺著银针来势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山道拐角处,一头青驴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驴背上端坐著一个女子,一身杏黄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丽绝俗,却罩著一层冰霜般的寒意,一双妙目冷冷地扫视著场中,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何方妖人!敢管小王的閒事!”
李莫愁恍若未闻,並不答话,只是素手轻抬,宽大的道袍衣袖如流云般拂过。
剎那间,数十点寒星自袖中激射而出!冰魄银针如同天女散,铺天盖地般罩向霍都、达尔巴以及一眾蒙古武士!
霍都、达尔巴武功高强,舞动兵器护住周身要害,勉强將射向自己和金轮法王的毒针磕飞。
但那些寻常蒙古武士却倒了血霉,惨嚎声接连响起,顷刻间便有七八人捂著脸或咽喉倒地翻滚,面色迅速转黑,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气绝身亡!
冰魄银针剧毒之烈,看得霍都心胆俱寒。
他本就生性凉薄,贪生怕死,此刻金轮法王重伤呕血,战力大损,这突然出现的女魔头武功诡异,暗器歹毒,出手更是狠辣无情,他哪里还敢恋战?
“师兄,带上师父走!”
霍都尖声叫道,毫不犹豫地舍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鹿清篤,招呼达尔巴就跑。
达尔巴因心系师父,也知事不可为,背起重伤的金轮法王,与霍都一起,在残余蒙古士兵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朝著来路仓皇退去,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强敌退去,鹿清篤紧绷的心弦一松,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翻江倒海般的气血和剧痛,“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李莫愁骑著青驴,缓缓踱到鹿清篤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道士。
“哼,你这臭道士,命倒是硬得很,这伤情形竟也未死透。”
她也不知方才自己为何会出手,或许是看不惯以眾凌寡?或许单纯不想让那些蒙古韃子如愿?李莫愁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沉默地注视了鹿清篤片刻,似乎觉得此人已无足轻重,便轻轻一抖韁绳,青驴调转方向,便要离去。
走出约莫十余丈,那青驴的脚步却慢了下来。李莫愁端坐驴背,蹙著秀眉,似在犹豫挣扎。
终於,她猛地一勒韁绳,青驴“咴儿”一声停了下来。
“麻烦!”
李莫愁低低啐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懊恼和不耐,她掉转驴头,又走了回来。
行至鹿清篤身边,她手腕一抖,那柄雪白的拂尘丝如同有生命般倏然探出,灵巧地捲住鹿清篤的腰身,轻轻一提,便將他如同一个破麻袋般甩上了驴背,横搭在自己身前。
“唔”
鹿清篤被这粗暴的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当毛驴动起来后,他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余下剧烈的顛簸和无处不在的剧痛,旋即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