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蒙古大营的静寂被骤然撕裂!
数十条如鬼魅般的中原武林好手,凭藉绝顶轻功,在沉沉夜幕掩护下悄然潜入营盘深处。
刀光剑影乍起,惨呼与厉喝此起彼伏!
这些武林中人並不是来刺杀忽必烈的,他们目標明確,直扑囚禁周伯通的核心帐幕!
然而,蒙古人並非毫无防备。经歷了上次老顽童的捣乱与郭靖的突袭,此地早已是龙潭虎穴!
守军反应如电,层层堵截,更有金轮法王、尹克西、瀟湘子等顶尖高手如毒蛇出洞,死死缠住了来援者!
一时间,营盘深处杀声震天,劲气纵横!纵然中原豪杰奋力搏杀,斩敌甚眾,却也难以突破那铁桶般的重重防线与顶尖高手的联手合围。最后,眾人攻势只能如同潮水般在黎明前无奈退去,只留下了蒙古大营一片狼藉。
这一场有惊无险的夜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病榻上尚在调理的忽必烈。
他先前只道这周伯通是个武功高强的疯癲老头,如今看来,其身份绝非寻常!了,否则,怎能让这些悍不畏死的江湖亡命徒甘冒奇险夜闯大军营垒,其分量,恐怕远超想像!
忽必烈心中顿时疑云大起,不顾箭疮疼痛,立刻严令彻查!
一番盘问之下,真相如水落石出。
当周伯通与郭靖“结义兄弟”的关係,和他全真教“活化石”般的无上辈分被一併揭露时,忽必烈的眼中骤然迸射出灼热的光,仿佛猎人意外擒获了一头价值连城的瑞兽,之前那份隨意轻慢,瞬间化作了如获至宝的狂喜!
“奇货可居!当真是天赐的奇货予我!”
拍著榻沿,忽必烈忍不住嘴角勾起,不顾牵动伤口的剧痛,放声大笑!
此时,一个藉机挟制郭靖、瓦解襄阳军心的绝妙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翌日,天光微熹。
一名蒙古射鵰手纵马如飞,驰至襄阳城下百丈开外,弯弓搭箭,弓弦紧绷如满月!
“嗖——!”
一支绑著书信的铁翎狼牙箭,挟著悽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襄阳城门楼的一根巨木柱上,箭羽嗡嗡颤抖,杀气凛然!
守军取下箭书,火速呈交郭靖。
郭靖展开染著墨跡的素笺,目光飞快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混合著讥誚与成竹在胸的笑意:“师弟,那韃子王爷咬鉤了!”
说罢,將信递给身旁的鹿清篤,鹿清篤接过信纸,但见上面笔力雄健,言辞却极尽“谦恭”之能事:
“大蒙古国四王子忽必烈,顿首百拜书奉於前故征西右军元帅郭靖世叔尊前:
小侄忽必烈,蒙长生天眷顾,今日有幸延请全真教周伯通老前辈,暂留我军中做客盘桓。
闻周老前辈与世叔情深义重,实乃八拜金兰之交,小侄不敢怠慢,特修此书,恭谨叩请世叔移驾寒营。
只盼得与世叔促膝长谈,略备薄酒,杯盏言欢。世叔乃家父故交,英名播於寰宇,若肯拨冗亲临,指点世侄一二,实乃人生至乐!切望世叔顾念故情,切勿推拒,切莫使周老前辈空望寒帐,更令小侄徒留憾恨矣!” 忽必烈在信中文辞谦卑,一口一个“世叔”、“小侄”,然而字里行间无不瀰漫著赤裸裸的要挟之意!欲以周伯通为质,诱郭靖深入龙潭虎穴!一场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杀机四伏的鸿门宴,已是箭在弦上!
“师兄。”
鹿清篤放下信笺,目光锐利如电,“按原计行事吧!”
“自当如此!”
郭靖毫无惧色,慨然应诺。
鹿清篤环视眾人,迅速分派:“郭师兄,你与杨兄弟堂皇赴宴,拖延周旋。我与龙姑娘將潜行匿踪,直捣周祖师囚所!黄岛主、师父、郝师祖、孙师祖!”
他目光转向洪七公、黄药师、郝大通、孙不二,“四位尊长统领丐帮精锐兄弟,备足快马,於约定地点隱蔽待命,作为我等衝出重围的接应!此任关乎生死,诸位务须隱秘迅速!”
“好!”洪七公首先点头。
黄药师却眉头微皱:“小子,只你二人深入救人,是否过於单薄?老夫和老叫同去,或更为稳妥。”
鹿清篤早有计较,断然道:“黄岛主,万万不可!您与我师父皆是定海神针!倘若我等陷入重围,需要强突之时,若无您二老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断后阻击追兵,再多人马也必被韃子铁骑踏成肉泥!况且”
他目光转向一旁清冷淡雅、不惹尘埃的小龙女,嘴角露出一丝奇特的微笑,“有龙姑娘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自有常人难以想像的妙用!此行成败,多半要著落在龙姑娘身上!”
他旋即朝小龙女抱拳道:“龙姑娘,你亲手培育的奇珍『玉蜂』,此番定要大放异彩了!不知可曾隨身携带?”
说话间,鹿清篤心中仍对金庸笔下这玉蜂隨叫隨到的设定暗自嘀咕,不明白这算不算召唤术,不过既然金庸老先生这么设定的,是世界运行之理,鹿清篤也就把玉蜂当神器用之。
小龙女螓首微点,冰玉般的面容无波无澜,仅从袖中取出一个寻常不过的布囊,淡淡“嗯”了一声。
鹿清篤大喜:“妙极!万事俱备!龙姑娘,郭师兄与杨兄弟那边想必已动身,咱们也当启程了!”
说罢,鹿清篤和小龙女两道避开大道,向著蒙古大营深处潜行匿踪。
与此同时,郭靖与杨过各乘一匹骏马,踏著沉沉暮靄,坦然奔向灯火如昼的蒙古帅帐。
蒙古营寨辕门大开,竟以极高的军礼迎候。当郭靖策马踏入辕门,目光扫过那高大威严的金帐以及帐前含笑佇立的身影时,心头猛地一震!
这青年王子的眉眼神情,竟像极了昔年草原上那情同手足的安答拖雷!
“拖雷兄弟”
郭靖心中一酸,往事如潮,那策马奔驰,篝火盟誓的少年,与眼前这执掌强兵,野心勃勃的蒙古亲王形象重叠,他不由暗嘆一声:世事如流,白云苍狗!
“世叔!”
忽必烈已满面堆笑,快步迎下阶来,亲昵地执住郭靖手臂,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全然忘记了前几日那洞穿肩胛的致命一箭,“世叔大驾光临,小侄帐幕蓬蓽生辉!家父在世时,常提起世叔英雄盖世,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他语气真挚热烈,热情地引著郭靖入帐,目光扫过郭靖身后气宇轩昂的杨过,眼中精光微闪,笑容同样殷切。
郭靖和杨过都知道此番凶险,看到忽必烈那毫不似偽作的笑容之后,都不由得惊恐於这位蒙古四王子的城府之深几如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