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地方委实古怪。
他越来越觉得,这地方很可能便是真正的东桓圣谷。
想要证实,先要能进去,可惜现在自己进不去。
为何进不去?
是精神力不足,还是修为不足,还是其他的条件不具足?
一头雾水,无处着手。
关于东桓圣谷的记载太少,想查都无从着手。
他返回天剑别院,坐回自己床榻上,开始观想灵渊诸峰。
傍晚时分,夕阳残照小院。
他离开床榻,来到院内负手踱步。
红霞映照他英俊脸庞。
他脸上神情凝重。
人元诀第二层进境太缓,苦修至今,毫无进展。
他修行以来,除了当初的灵渊十二式,其他武学皆突飞猛进。
便是灵渊十二式,进展虽缓,可每次修行都有进展,只是进展细微而已。
而这人元诀第二层,每次练完,都有一种练没练都没差别之感。
次次如此,渐生绝望。
他不由的问,这么苦修到底要维持多久,是不是永久?
“呼!”
长长吐气声在小院内回荡,花圃里一朵朵鲜花剧烈摇曳。
这一口浊气将郁闷吐出一大半,奋发之意重新涌现。
他正鼓劲之际,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片刻后,他出现在诛邪司的大殿内。
黄正扬一身玄色长袍,肃穆威严,气势森然。
他放下卷宗,从轩案后起身来到他近前,抱拳笑道:“楚兄弟,别来无恙?”
楚致渊笑道:“黄兄你风采更胜往昔。”
黄正扬神采飞扬,顾盼之际虎视鹰扬。
黄正扬笑道:“楚兄见笑啦,初登此位,确实激昂兴奋,心浮气躁。”
明明知道自己心浮气躁,却克制不了。
这是本性驱使,克制与压抑只能消除一部分。
楚致渊笑道:“黄兄,可出什么事了?”
副司正终于变成司正,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换成自己,也一样心浮气躁。
“嗯,出了一桩怪事。”
楚致渊精神一振:“不死邪尊又出现了?”
黄正扬皱眉道:“有两个村子忽然被灭,一村近百人,几乎是一瞬间死去,没有伤口,死得莫明其妙。”
“两个村子?”
“嗯,两个村子间隔十里。”黄正扬神情凝重:“看其手法,象是不死邪尊,一般的武林高手没这般手段,可没见到不死邪尊神象。”
“没有线索?”
“村民们没外伤,也没内伤,象是魂魄被吞噬,所以也没留下线索。”
“我去看看吧。”
“走。”
“黄兄,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没必要随我一起了。”
“此事我觉得不对劲儿,还是亲自查的好。”
郁郁葱葱的山谷下有一条小河潺潺流过。
小河南北各有一座山,北山更高,两山皆复盖茂密树林。
四十几间院子依小河的北山山势而上,稀稀拉拉,形成了一座小村庄。
此时,这座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一片死寂。
村庄中央的一处空地,摆放了一排排的尸首。
一百多具尸首,分成了四个局域。
每一具尸首皆面露笑容,宛如陷入美梦之中。
十二名诛邪司高手正分成四个小组,各自研究着一具具尸首。
楚致渊与黄正扬抵达,他们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如何了?”黄正扬肃然问道。
一个方脸中年男子摇头:“司正,结果还是一样,全部魂飞魄散,瞬间死去,毫无痛苦,周身都是放松的,宛如在睡梦中做着美梦死了。”
“没有别的?”
“没有外伤,没办法捕捉气息。”
黄正扬看向楚致渊。
众人的目光也投向了楚致渊。
楚致渊在诛邪司中的威望极高,能人所不能,他们将希望寄予他身上。
在众人灼灼目光中,楚致渊顾盼四周,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小河对面的南山之巅。
郁郁葱葱的树林随风摇荡,没听到鸟雀声,唯有寂静。
他站在山巅的一块光滑青石上,俯看下面小村庄。
黄正扬飘身掠起,贴着树梢疾掠而上,飘落到楚致渊身边:“可有不对劲儿?”
楚致渊神情肃然,凝神看去。
眉心深处,金瞳闪起七彩光华。
精神力飞速消耗。
时间倒流。
楚致渊的目光迅速变得空洞,恍惚恍惚,仿佛沉浸到了回忆之中。
黄正扬看得一声不敢吭,不敢打扰。
“呼”
楚致渊吐出一口气,目光迅速清明。
此时眉宇间已然有些憔瘁。
他看向黄正扬:“找到了。”
“是谁?”
楚致渊道:“我们回去,我绘出他来。”
他搭上黄正扬肩膀。
两人一闪同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诛邪司的大门外。
黄正扬对此见怪不怪,匆匆进了大门,来到大厅。
楚致渊很快绘出一幅人物画。
画中是一个俊逸中年,剑眉朗目上,颌下有清须,身形削瘦劲拔,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仿佛正抚髯微笑。
微笑之中蕴含着淡漠与高傲。
黄正扬没问楚致渊是如何得出此人相貌的,直接下令,命人将此画临摹,给诛邪司十几个小组各一份。这十几个小组已经布置于两个村庄方圆百里范围的要道,每个村庄与城镇。
“这家伙到底是谁?”
待所有命令传下去,黄正扬皱眉问道。
楚致渊摇头。
“最近没再有不死邪尊降临了吧?”
“没有了,看来他们的消息很灵通,这是近一个月来的头一次,估计又是不信邪的。”黄正扬哼道。楚致渊点头。
东桓圣术并非无所不能,他只看到这村庄三天之前的事。
只能看到那中年站于对面的山巅,于一轮明月之下,摆出奇异姿势。
月华慢慢汇聚于他身体,令他变成一团柔光,宛如一轮新月。
柔光越来越小,浓缩成了一颗明珠。
拳头大小,光华璨烂。
它倏的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钻进下面一间间院子。
很快将所有院子穿遍,重新回到摆着奇异姿势的俊朗中年身前。
先是悬浮于他眉心前,慢慢抵上他眉心。
抵上眉心的那一刻,光华大放,瞬间将俊朗中年照得透明。
肌肤与骨骼仿佛都消失,唯有一朵奇异的花在光芒中缓缓绽放。
这朵拳头大小的小花,与玫瑰有几分相似,层层叠叠的花瓣慢慢闭合。
随着花瓣的闭合,明亮光华渐渐黯淡,而他的身形渐渐清淅,花瓣则黯淡,若隐若现。
当他身形彻底清淅,所有光华消失,而彻底闭合的花朵只剩下虚影。
“嘘!”
他嘴里徐徐吐出一道黑光,黑光在空中慢慢扩散为一片黑雾。
一阵风吹来,黑雾被吹淡。
他面露笑容,仰天大笑,痛快难当。
大笑声在两座山之间回荡,下面的村庄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