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绞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留下的空洞剧痛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悲伤失落感,却像烙印般刻在了苏清婉的意识里。她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刚从冰冷的深海中被打捞出来。林薇和韩墨一左一右扶着她,不断低声呼唤,喂她温水。
腹中的宝宝似乎也经历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胎动异常剧烈且混乱,传递来的不再是清晰的“预警”或“安宁”,而是一种惊恐、无助和同样深切的“失去感”。母子连心,苏清婉的痛苦与宝宝的惊悸相互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共鸣。
“苏女士!凝神!”韩墨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同时一根温润的玉针迅疾刺入她的人中穴。一股清冽而温暖的气流瞬间涌入,强行打断了她与宝宝之间那濒临崩溃的负面共鸣循环。
苏清婉猛地吸了一口气,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那股巨大的悲伤和失落感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淹没感,更像是心中某个遥远而珍贵的部分,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冰冷、淌血的空洞。
“我……我没事。”她声音沙哑,挣扎着坐直身体,手依然紧紧按着小腹,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宝宝的实在,驱散那种莫名的“失去”恐惧,“宝宝……宝宝怎么样了?”
韩墨立刻为她把脉,眉头紧锁:“胎气动荡,神光涣散受惊,但根基未损。反倒是您……”她看向苏清婉惨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悸与悲伤的眼睛,“您神魂之中,似有某种……极遥远、极深的‘联结’被强行撕裂,导致神伤。此伤非针药可及,需您自行静养调适。”
遥远的联结被撕裂?苏清婉茫然。是那些梦境?是那个被锁链束缚的巨大存在的共鸣?还是……那份神秘文档所指向的、更虚无缥缈的“秩序频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失去了一些自己甚至都未曾明确知晓、却至关重要的东西。
“秦先生,”她看向同样脸色发白、紧盯着监测屏幕的秦屿,“刚才……有什么数据异常吗?”
秦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几十秒的记录。“有!而且非常剧烈!”他指着屏幕上几道几乎冲顶的波形,“就在您感到不适的瞬间,您自身的脑波,尤其是与深层意识和情感相关的theta和delta波段,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同时,胎儿意识场的活跃度和与您脑波的同步率,也同步飙升至危险阈值!更诡异的是……”他切换到另一个监测环境“场噪声”的界面,“整个房间的背景‘场噪声’水平,在那瞬间下降了超过60!就像……有什么一直存在的、低频的干扰源,突然被‘切断’或‘屏蔽’了一样!”
切断?屏蔽?苏清婉想起那种“低语回廊”和“认知迷雾”带来的持续模糊感,此刻似乎确实……减轻了一些?虽然心头的空洞和悲伤依然沉重,但思维的滞涩和那种无处不在的“隔膜感”,竟真的淡去了不少。难道,刚才那痛苦的断裂,意外地“切断”了某种持续侵蚀他们的无形干扰?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被切断的“联结”,又是什么?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态的……监视或束缚?
没时间深究了。现实的风暴已然临头。
王建国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严峻:“苏女士,情况紧急。顾家动用了非常硬的关系,向市局和检察院高层施压,要求立刻以‘涉嫌诬告陷害及可能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对你采取‘紧急强制措施’,送往指定地点进行‘保护性审查’!局里和检察院内部意见分歧很大,压力空前。我正在全力周旋,但……可能拖不了多久!你必须立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被顾家以“强制措施”的名义带走,关进某个他们完全掌控的“治疗”或“审查”机构?那她和宝宝将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王警官,”苏清婉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声音还有些微颤,“他们所谓的‘新证据’和‘专家鉴定’,我这边有理由怀疑其真实性。我们正在整理反驳材料,包括一些……可能超越常规技术检测范畴的线索。请务必为我们争取时间!另外,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强行要带走我,我要求必须在有您或其他我指定的、信得过的执法人员全程在场监督的情况下进行!并且,必须有我信任的医生在场,确保我和胎儿的基本医疗安全!”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后的底线要求。
“我会尽力!”王建国沉声道,“坚持住!”
电话挂断。套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每个人都知道,最后的决战,可能就在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之后。
“秦先生,”苏清婉看向秦屿,“那份文档,关于‘秩序频率锚定’和‘灵觉聚焦’,有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让我……或者让我们,获得某种更清晰的‘感知’或‘防护’能力?不需要多强,只要能帮我们在关键时刻,分辨真伪,保持清醒,哪怕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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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看着屏幕上那些刚刚剧烈波动后渐趋平缓、但“背景噪声”显着降低的数据,又看了看手中那份神秘文档,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文档中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关于‘多维意识场共振构型’的图示和公式组。”他语速极快,“我之前完全无法理解,认为那需要同时精确控制多个独立意识源的频率和相位,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但是……如果刚才那种‘干扰切断’是真实的,如果现在环境中的‘认知噪声’真的降低了,如果我们能利用苏女士您与胎儿之间那种特殊的、经历了刚才冲击后似乎变得更加……纯粹和强烈的‘联结感’作为核心‘振子’……”
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以您和胎儿为共振核心,韩医师的针法引导为‘调谐器’,我和林小姐、周记者的同步意念为‘外环共鸣器’……也许,我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构建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秩序共鸣场’!这个场或许无法主动攻击或防御物理伤害,但它可能……能像最精密的‘探测器’和‘稳定器’一样,在关键时刻,帮您‘看清’某些隐藏的恶意或谎言,并暂时强化您自身意识的‘清晰度’和‘抗干扰性’!”
这听起来比用感觉鉴定文件真伪更加玄幻。但此刻,他们已无路可退。
“怎么做?”苏清婉没有丝毫犹豫。
“需要高度同步,极度专注,而且……可能会对您和胎儿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甚至风险。”秦屿郑重警告。
“开始吧。”苏清婉闭上眼,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宝宝虽然依旧惊悸未平、却似乎比之前更加“贴近”和“依赖”自己的情绪。失去远方联结的剧痛仍在,但这种母子间最原始的、生死与共的联结,此刻却成为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锚点。
韩墨迅速准备针具,选取了几个旨在“沟通心肾”、“调和阴阳”、“安定神魂”的关键穴位。林薇和周文对视一眼,抛开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保护婉婉和宝宝”这一个最简单的念头上。
秦屿则充当“指挥”,根据文档中的构型图示和他自己的推算,低声指导着节奏和意念聚焦的要点:“现在,想象苏女士和胎儿是一个温暖、稳定、缓慢搏动的光团……韩医师,针气注入,频率要缓而绵长,像在给光团注入稳定的能量流……林小姐,周记者,你们的意念不要强行‘推’,要像微风一样,轻轻‘环绕’和‘托扶’那个光团……”
套房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秦屿低低的指导声,韩墨下针时几不可闻的破空声,以及几个人努力调匀的呼吸声。
苏清婉感觉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与腹中宝宝那带着惊悸却努力向她靠拢的意识渐渐融为一体。韩墨的针气如同涓涓暖流,汇入这融合的意识团中。林薇和周文的支持意念,则像一层柔和的光晕,包裹在外围。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同步感”和“整体感”开始浮现。
她“看到”了那棵“意识之树”。这一次,它不再是观想的意象,更像是从她与宝宝融合的意识土壤中,自发生长出来的!树根盘绕,深深扎入代表“母性守护”和“不屈信念”的土壤;树干挺拔,流淌着她与宝宝合一的意识能量;枝叶舒展,尝试着吸收和转化外部的信息。
而在这棵“树”的周围,那一直弥漫的、代表“认知迷雾”的灰色薄雾,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露出更“清晰”的背景。甚至,她能隐约“感觉”到,在套房之外,医院之外,城市之中,存在着一些……微弱的、闪烁的“光点”?有些带着温暖和善意(比如王建国?),有些则散发着冰冷、算计和敌意(顾家的力量?)。
这种感知极其模糊、不稳定,且伴随着剧烈的精神消耗和胎儿不安的加剧。她不敢深入,立刻将意识收拢回“树”本身,仅仅维持着这种“清晰”和“稳定”的核心状态。
就在他们艰难构建这脆弱的“秩序共鸣场”时,套房的门被猛地敲响,声音急促而沉重。
方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苏女士!市局和卫健委的联合工作组到了!带着正式文件,要求立刻带您去指定地点!王警官正在楼下和他们交涉,但对方态度强硬,有备而来!他们……他们可能要强行进入了!”
来了!
苏清婉猛地睁开眼。眼中疲惫依旧,悲伤未散,但深处却燃起两点冰冷的、决绝的火星。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感应到了最终的危机,胎动变得沉重而有力,传递来一股混合着恐惧与同仇敌忾的“坚定”。
“韩医师,起针。”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薇薇,周记者,秦先生,记住刚才的感觉。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尽力保持‘清晰’和‘稳定’。”
韩墨迅速起针。苏清婉在林薇的搀扶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了脊背。她看向那幅画在素描本上的“意识之树”,然后,将它轻轻合上,握在手中。
这不是画。这是她与宝宝共同的“根”。
门外,脚步声和争执声越来越近。
门内,一场以灵魂为战场、以信念为武器的最终对峙,即将开始。
而在遥远虚空的彼端,“法则哨兵”的银色触须,正沿着那断裂弦丝崩解时残留的法则涟漪,朝着“探骊”可能隐匿的坐标,缓缓收紧。
弦虽断,余音未绝。
树已生,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