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信号”如同一根细微的毒刺,扎入本就紧绷的神经。
秦屿和老陈带人连夜对信号来源区域进行了拉网式排查,但如同预料的一样,一无所获。对方显然精通反侦察,选择了人员混杂、监控薄弱的旧城区,发射设备很可能是一次性的、远程遥控或定时触发,发射完毕后便自毁或转移。
“这种极低频信号,对常规通讯和电子设备几乎没有影响,专门针对生物脑波。”秦屿在分析会议上指出,屏幕上是信号特征的放大图,“其调制方式很特殊,像是几种不同频率的脑波(α、θ、δ波)被人工扭曲、叠加后形成的复合波。理论上,如果持续、定向地对人发射,可能干扰情绪、诱发焦虑或疲惫感,甚至……在特定条件下,植入极其简单的潜意识暗示。”
韩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方的技术手段在升级,从物理扰乱到慢性意识干扰,现在又开始测试更精确的、可能带有“植入”性质的脑波调制技术。目标是谁?清婉?还是所有守护者?
“这种技术,如果用在清婉身上……”林薇声音发颤。
“深度昏迷患者的脑波活动虽然微弱,但并非完全静止,尤其清婉姐的意识正在发生我们无法理解的积极变化。”秦屿语气沉重,“如果这种调制波恰好能与她意识中某些活跃的频率产生共振,后果难以预料。可能会干扰甚至逆转她的修复进程,也可能……引发我们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包括刺激到小曜的秩序核心。”
“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韩墨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对方已经获得了这种技术,并且在测试其有效性和隐蔽性。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测试,而是真正的攻击。目标很可能是清婉,试图从意识层面直接摧毁或控制她,以此作为突破口。”
“那我们怎么防?”周文急道,“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攻击!”
“物理屏蔽。”秦屿道,“极低频电磁波穿透力强,但可以被特定材料和结构削弱或偏转。我查过资料,高导磁合金网、多层接地金属屏蔽层,配合主动抵消电场,理论上可以构建一个有效的‘法拉第笼’式防护区。但这需要时间设计和施工,而且会改变病房环境,可能对医疗设备产生影响。”
“立刻着手准备方案,评估可行性。”韩墨果断下令,“同时,寻找市场上可能流通的、具备类似功能的现成防护设备或材料,哪怕只能提供部分防护也好。老陈,你那边加强对医院周边所有异常无线电信号,尤其是超低频段的持续监控,建立预警机制。”
“明白。”秦屿和老陈同时应道。
“另外,”韩墨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从今天起,我们所有人的饮食、饮水,必须经过最严格的交叉检查和检测。对方可能会尝试从生理层面削弱我们。林薇,周文,这件事你们负责,不要假手任何人。”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考验着每个人的极限。
……
意识深海中,晶叶网络持续运转。
苏清婉自我光点核心处那点“存在意志”,在晶叶网络输送的、越来越结构化的“存在确认”与“安宁”信息滋养下,已经稳定下来,并且开始像心脏般,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恒定不变的节奏,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散发出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粹的“自我存在”涟漪。
这涟漪与意识空间边缘的“辉光”产生共鸣,使得“辉光”的覆盖范围,似乎向外极其微小的扩展了一丝。那棵虚幻的“树影”,在“辉光”的滋养下,那条新生的“分枝”轮廓,似乎也变得清晰了那么一点。
她的“认知”与“推演”能力,在持续的“信息营养”灌注下,继续缓慢进化。现在,她甚至开始能对传入的“感觉基底”和“信息模块”进行极其初步的“优先级排序”。例如,当“威胁”与“修复”需求同时出现时,她会优先处理“威胁”,但在处理“威胁”的同时,会预留一部分“资源”维持基础的“修复”。
这种“多任务处理”和“优先级管理”能力的萌芽,意味着她的意识结构复杂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星光树通过晶叶网络传递的法则信息,如同最顶级的教材,正在高效地重塑和提升着这个一度濒临崩溃的灵魂。
然而,就在这种平和的、向好的进化过程中——
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之前任何“威胁”或“审视”光斑都截然不同的“异质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墨滴,悄然渗透进了意识空间的边缘。
这波动并非冰冷无情的“审视”,也不是带着恶意的“侵蚀”,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诡异“旋律感”的、试图与意识本身产生“共鸣”的“低语”。
这“低语”极其模糊,不成语句,却蕴含着一种能够扰动心神、诱发不安、甚至扭曲感知的诡异力量。它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苏清婉那稳固的自我光点探去,试图寻找共鸣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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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的自我光点,在接收到这“异质波动”的刹那,代表“威胁”的灰影指示灯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但这一次,灰影之中,还混杂了一丝代表“混乱”与“扭曲”的暗紫色光晕。
晶叶网络高速运转,叶片上的星芒急促闪烁,瞬间对这“异质波动”进行了分析。反馈回来的信息模块充满了警示:“非自然意识扰动,携带诱导性频率,目标:意识薄弱点共振,潜在危害:干扰认知,诱发负面情绪,破坏结构稳定。”
几乎在分析完成的同一瞬间,苏清婉那刚刚萌芽的“优先级排序”能力启动。她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资源”集中于“抵御”和“隔离”这项新的、更加诡异的威胁。
自我光点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意志”波动,如同坚固的堤坝。晶叶网络则编织出一张细密的无形滤网,试图将那股“低语”波动阻挡、稀释在外。意识空间边缘的“辉光”也随之加强,形成第二道屏障。
那“异质波动”似乎极其微弱,仅仅是试探性的触碰。在被双重屏障拦截后,它并未强行突破,而是如同受惊的毒蛇,迅速退缩、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晶叶网络记录下了这次接触的所有频率特征和能量模式,并将其作为一个新的、高度危险的“威胁类型”样本,存储入库,并同步传递给星光树主体,以及……通过那根坚韧的“联系之线”,向彼端的“核心”发出了一次极其轻微的“警示”波动。
……
旧城区,另一处临时租赁的阴暗房间内。
一名穿着白大褂、眼神却透着神经质兴奋的技术员,猛地摘下了头上的脑电监测头盔,额头上布满冷汗。
“失败了!目标的意识场……不对劲!”他声音带着惊惧,“我们的‘灵魂低语’调制波,在接近目标预设的δ波频段时,遇到了强烈的、非自然的‘秩序性’干扰!那不像是一个昏迷病人的脑波背景噪声,更像是一堵……有自我意识的墙!调制波被瞬间扭曲、稀释,根本无法产生有效共振!”
他面前的屏幕上,原本应该出现规律干扰峰值的脑波模拟图,只在最初接触时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后便被一种平滑、稳定到不可思议的基线彻底吞没。
坐在阴影中的顾承泽脸色铁青:“一点效果都没有?”
“几乎没有!”技术员擦着汗,“而且,我们的发射器在尝试调整频率、加强功率进行第二次触碰时,内部几个关键模块突然过热烧毁!像是……被某种反向的能量脉冲反击了!虽然很微弱,但足以毁掉我们这个原型机的敏感部件!”
顾承泽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闷响。他花费巨大代价搞来的“灵魂低语”,第一次实战测试,竟然以这种方式惨败!不仅没能打开苏清婉意识的“缺口”,反而可能暴露了自己,甚至损毁了设备!
“废物!”他低声咆哮,“不是说深度昏迷是最好下手的状态吗?!”
“理论上是……但目标显然不是普通的深度昏迷!”技术员辩解道,“她的脑波背景中,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度有序的能量场在保护她,甚至……可能具备某种程度的自主反应能力!老板,这已经超出了‘灵魂低语’当前版本的设计能力范围!强行加大功率或改变频率,很可能引发无法预测的后果,甚至可能惊动她意识深处那个更可怕的东西(指苏曜)!”
顾承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挫败感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韩墨防得固若金汤,苏清婉的意识也古怪异常,连这种隐秘的“灵魂低语”都碰了钉子……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
不!他不信!一定有办法!更直接的办法!
“设备还能修复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需要时间,更换核心部件……至少三天。” “太久了!”顾承泽打断他,“‘那边’有没有传来新的信息?关于如何应对那种‘秩序场’?” 技术员快速查看了一下加密终端,摇了摇头:“‘那边’只回复说,那种高阶秩序场的防御机制通常基于特定法则共鸣,常规物理或能量手段难以穿透。除非……能找到与其同源、但频率或相位存在细微差异的‘钥匙’,或者,利用其防御机制本身的‘应激反应’特性,设下陷阱……”
“钥匙?应激反应?”顾承泽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重新燃起危险的光芒。秦屿那个模拟的“密钥”频率……算不算“同源钥匙”?如果利用那个频率做点手脚呢?还有,“应激反应”……刚才“灵魂低语”的触碰,似乎确实引发了某种微弱的“反击”?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
维度层面,“渊网”系统捕捉到了这次短暂的、失败的“灵魂低语”接触,以及随后发生的微弱“秩序场”自主反应。
分析迅速完成: “第三方势力(顾氏)首次尝试应用‘灵魂低语’类意识干预技术,目标:母体意识。技术等级:初级。干预结果:完全失败。母体意识次级结构(晶叶网络)及主体秩序载体(星光树)屏障展现高效防御能力,并对干预源产生微弱法则性反制,导致干预设备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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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体意识在新型威胁刺激下,表现出快速识别、优先级判断及协同防御能力,其意识结构复杂性与适应性再次得到验证。”
“评估:初级意识干预技术对当前状态下的母体无效。但此次事件暴露了第三方势力(顾氏)已掌握并意图使用此类高危技术。其下一步可能:1 升级技术设备;2 改变干预策略(如同源频率陷阱或利用应激反应);3 转向其他更极端的破坏手段。”
“决策:维持‘监控’等级,提升对‘灵魂低语’类技术升级动向的监控。鉴于母体意识已成功抵御初级干预,且样本共生系统未受扰动,暂不启动‘预防性技术消除’。但若监测到升级版技术设备激活迹象,或第三方表现出明确的‘同源频率’利用意图,将立即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冰冷的系统逻辑,将顾承泽可能的下一步行动也纳入了推演。
病房内,韩墨对刚刚发生的高维层面短暂交锋一无所知。
但她在例行感知苏清婉状态时,敏锐地察觉到,女儿意识深处那点“存在意志”的搏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清晰了一分。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无形的淬炼。
与此同时,保温箱里,苏曜在睡梦中,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周身的秩序场“呼吸”节奏,似乎也随着母亲意识深处的波动,发生了极其短暂、微不可察的同步调整。
夜还很长。 低语虽暂退,恶意未曾消。 渊庭的注视,因这新的“变量”而更加专注。 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测试风的力度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