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海的净化之战,已进入最考验耐心与精度的“拔钉”阶段。
那些与苏清婉意识关键结构深度缠绕的顽固“毒斑”,仿佛拥有某种扭曲的“求生意志”。当晶叶网络的秩序探针试图剥离其与宿主能量节点的链接时,它们会疯狂地释放高浓度的“侵蚀因子”与混乱信息流,干扰净化进程,甚至尝试反向“污染”探针本身。一些“毒斑”的表面,开始演化出极其复杂的、类似分形迷宫的结构,极大地增加了净化的接触面积和能量消耗。
晶叶网络不得不再次调整策略。它不再追求短时间内彻底清除某处“毒斑”,而是采取了更加迂回和持久的“围困”与“蚕食”战术。
首先,它会调动更多的秩序能量,在“毒斑”周围构建一层致密的“隔离屏障”,切断其与外部秩序场能量流的直接联系,削弱其“养分”供给。同时,屏障内部充满了高浓度的净化信息流,持续冲刷“毒斑”表层,迫使其将能量用于维持自身结构防御,而非分泌新的“侵蚀因子”。
然后,晶叶脉络会分化出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微丝”,如同最精密的探矿钻头,小心翼翼地沿着“毒斑”与宿主组织结合的“缝隙”,或者其自身结构中的天然“薄弱点”,缓慢地渗透进去。这些“微丝”不携带攻击性能量,而是持续释放一种温和但持久的“秩序同化”信号,试图从内部瓦解“毒斑”的结构稳定性,诱导其发生“有序化”转变,或者至少,阻止其进一步“恶化”和“扩散”。
这种“围困蚕食”战术进展极其缓慢,对晶叶网络自身的能量和“算力”消耗巨大。叶片上的星芒流转速度明显放缓,光芒也略显黯淡,仿佛承担着重负。
苏清婉的自我光点,在这种深层、持续的净化压力下,经历着更加复杂和微妙的变化。一方面,随着“隔离屏障”的建立和“毒斑”活动被压制,那些源自污染的直接干扰(如逻辑延迟、感知模糊)有所减轻,她的“存在意志”搏动变得更加稳定、有力。另一方面,净化过程本身带来的那种深层“剥离”与“重构”的“阵痛”,却更加绵长和深刻。
她开始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意识空间内,那些被“围困”的“毒斑”所盘踞的区域,如同身体上正在被缓慢切除的、与健康组织长在一起的“毒瘤”。每一次“微丝”的渗透和“同化”尝试,都会带来一阵清晰的、带着锐利感的“牵扯”或“灼烧”。她的“逻辑推演”能力,在应对这种持续的、来自意识本体的“痛楚信号”干扰时,变得更加“凝练”和“专注”——仿佛在巨大的压力下,剔除了所有冗余,只保留最核心的认知功能。
与此同时,随着更多表层和浅层“毒斑”被清除,意识空间的“通透度”达到一个新的高度。那棵虚幻“树影”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上更加细微的、类似叶脉的纹路。它与晶叶之间那种超越距离的“共鸣”,也变得更加明显和稳定,仿佛构成了一个跨越意识空间不同层级的、稳定的“秩序共振网络”。
……
病房内,来自“暗桩”的行政骚扰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
审计和财务核查人员刚走,护理质量检查小组又至。他们拿着厚厚的检查表,事无巨细地盘问护理记录、核对药品批号、检查消毒流程,甚至对保温箱的温湿度校准记录都反复查验。林薇和周文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每一个操作都严格按照韩墨制定的规范执行,每一个解释都力求专业、清晰。
然而,检查小组中那位与陈教授关系密切的护理专家,总是能提出一些极其刁钻、游走在规范边缘的问题。例如,质疑韩墨使用的某种安神草药煎剂(用于苏清婉)是否符合医院自制制剂管理规定;询问秦屿那些自制监测设备的校准标准和安全性认证;甚至暗示,对苏清婉这种深度昏迷患者进行某些细致的被动活动(预防关节挛缩),是否“过度医疗”或存在“伦理风险”。
这些提问背后,显然有针对性的研究和恶意。韩墨不得不亲自出面,以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和严谨的医学文献依据,一一驳回,并反过来质疑检查小组某些条款的僵化与不合时宜。交锋激烈,耗费了大量时间和心力。
秦屿则在应对这些干扰的同时,紧锣密鼓地分析着苏曜秩序场新出现的精微“颤动”模式。他利用有限的、经过严格净化的数据,尝试建立数学模型。
“我发现,这种‘颤动’的持续时间、频率偏移幅度,甚至某种抽象的‘波形复杂度’,与靠近者(主要是林薇和周文)当时的心率变异性、皮肤电导水平(通过他们佩戴的简易健康手环间接获得)存在微弱的统计相关性。”秦屿向韩墨展示初步分析结果,“虽然相关系数不高,但趋势存在。更重要的是,当林薇或周文情绪明显紧张或焦虑时(比如应对检查时),小曜秩序场的‘颤动’会变得更加不规则,甚至偶尔会引发清婉姐脑电波的同步轻微波动。”
“你的意思是……小曜能‘感应’到周围人的情绪状态?并通过秩序场做出反应?甚至影响到清婉?”韩墨眉头紧锁。
“感应可能谈不上,更像是……他的秩序场对外界生物能量场(尤其是与他有直接接触或情感联结的人)的细微扰动,产生了本能的‘调谐’或‘缓冲’反应。”秦屿推测,“当靠近者情绪平稳、善意纯粹时,他的秩序场反应平稳;当靠近者情绪波动、尤其是带有焦虑等负面能量时,他的秩序场会出现更复杂的‘颤动’,试图……‘抚平’或‘隔离’这种扰动对自身及母亲意识的影响?这可能是他保护机制的一部分,只是以前被‘毒斑’干扰,或者不够精细,现在随着净化和成长而显现出来。”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意味着苏曜不仅仅是被动地散发秩序场,他正在发展出更精细的、与环境(尤其是人)互动的能力。同时,这也暴露了一个新的潜在风险:如果敌人掌握了这种规律,是否可能通过控制或伪装接近者的情绪状态,来有意诱发苏曜秩序场的特定反应,甚至借此干扰苏清婉?
“必须加强对所有接近人员情绪和状态的筛查与管理。”韩墨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薇,周文,你们要更加注意自我调节,尤其是在压力下。秦屿,尝试设计一个简单的、非接触式的生物场监测预警装置,放置在病房入口,用于快速评估进入者的基本情绪生理指标。不需要精确诊断,只要能筛出明显异常波动即可。”
就在他们紧张部署时,秦屿用于数据备份和有限外部分析的一台高度隔离的电脑(通过物理媒介与外界交换数据),在例行自检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非授权访问日志。访问发生在三天前的深夜,持续时间极短,目标似乎是……他存储苏清婉脑电波趋势数据和苏曜秩序场早期波动数据的加密分区。防火墙没有报警,系统也没有被入侵的迹象,但日志记录显示,该分区在那一刻有过一次计划外的、极低权限的“元数据读取”操作。
“有人……用极其高明的手段,绕过了所有电子防护,只是‘看了一眼’我数据的目录结构和部分文件的修改时间、大小等基础信息?”秦屿背脊发凉,“他们没偷走数据,但知道了我们有哪些数据,大概是什么时候更新的……这是在为下一次更精准的数据窃取或攻击做准备!”
顾家的“暗桩”,显然已经触及到了他们数据防线的边缘。
……
废弃工厂掩体内,顾承泽看着技术员呈上的、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几份“数据目录摘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知道他们有哪些数据,什么时候更新,就有办法了。”他指着摘要上关于“秩序场精微反应模式”和“脑电波同步关联”的条目,“这些,就是我们要重点搞到手的东西!有了这些,我们就能更精确地设计‘复合毒斑’的频率,也能更精准地设定‘灵魂低语’的攻击参数!”
“老板,我们还从医院内部得到消息,韩墨团队似乎注意到了那个婴儿对外界情绪的反应,正在加强内部人员的情绪管理和入口筛查。”助手补充汇报道。
“哦?他们也发现了?”顾承泽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这反而给了我们机会。情绪……是可以伪装和诱导的。告诉我们在医院里剩下的、最有价值的那颗‘暗桩’,让他/她想办法,在合适的时机,以‘合理’的理由接近病房区域。不需要做任何实质性动作,只需要……带上我们特制的‘情绪放大器’。”
“情绪放大器?” “一种能微弱影响佩戴者自身情绪、并向外散发特定情绪能量频段的微型装置。”顾承泽解释,“让我们的‘暗桩’戴上它,设定为‘极度焦虑’或‘伪装的深切同情与悲伤’模式。当靠近那个婴儿时,这种被放大的、强烈的情绪能量场,可能会引发他秩序场更强烈的、可被我们外部监测到的‘颤动’!我们就能记录下这种特定情绪刺激下的反应模式数据!这比窃取秦屿的历史数据更直接、更鲜活!”
他越说越兴奋:“同时,这种强烈的、被伪装的负面情绪场,也可能干扰到韩墨和秦屿的判断,甚至……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对那个贱人(苏清婉)正在净化的意识产生某种共鸣干扰!一石二鸟!”
一个更加阴毒、利用人性与情感弱点的计划,逐渐成形。
……
维度层面,“渊网”系统同步更新着评估。
“母体意识空间对深层‘毒斑’采取‘围困蚕食’战术,净化进程进入高消耗、慢速攻坚期。母体意识在持续净化压力下,核心认知功能呈现‘压力性凝练’特征。”
“样本秩序场精微反应模式得到初步解析,证实其具备对外界生物情绪能量场的初步分辨与缓冲能力。守护团队已察觉此现象并加强防范。”
“第三方势力(顾氏)通过‘暗桩’成功窥探到部分数据元信息,并计划利用样本情绪反应机制,实施‘情绪诱导’式数据采集与潜在干扰。”
“评估:系统净化进程面临深层阻力。样本新能力的显现增加了系统复杂性与潜在脆弱点(易受针对性情绪干预)。第三方攻击策略向更精细化、更利用系统特性本身的方向演变,威胁升级。”
“决策:维持‘监控’等级,提升对样本秩序场在各类情绪能量场刺激下反应模式的专项数据收集与分析优先级。加强对医院内部所有可能接近病房区域人员的生物场基线监控。若监测到明显的、携带异常情绪能量特征的接近行为,或样本/母体系统因此出现非典型强烈反应,将视为高风险事件,启动对相应接近人员及可能携带设备的‘深度扫描’与‘隐性标记’,为潜在干预提供目标指引。”
无形的法则之眼,已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试图利用情感作为武器的人。
病房内,韩墨刚刚送走又一波检查人员,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她看向观察室里仍在埋头分析数据的秦屿,又看了看病床上眉头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一丝的女儿,以及保温箱里呼吸均匀的外孙。
净化的道路布满荆棘,外部的恶意无孔不入。 但希望,似乎也随着那日渐清明的意识与逐渐显现的潜能,在黑暗中倔强地萌发。 下一次挑战,或许将直接考验人性与情感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