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当三位老人接连走失
2024年5月中旬的tl区,阳光慷慨地洒满每一条街巷,将这座巴渝小镇包裹在一片和煦的暖意之中。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气息,混杂着菜市场里新鲜蔬果的清香、早餐铺油条豆浆的诱人味道,还有老茶馆里飘出的淡淡茶香和隐约的川剧唱腔。居民们象往常一样,在这份熟悉的节奏里忙碌着:早起的主妇们在菜市场为几毛钱的差价讨价还价,眼神锐利地筛选着最新鲜的瓜果蔬菜;老人们则搬着小马扎,在街角的梧桐树下摇着蒲扇,闲话家常,阳光通过叶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富有生活气息。
然而,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一股无形的焦虑正悄然蔓延。对于tl区的几位高龄老人而言,这温暖的阳光并未完全驱散他们生命中的迷雾。在短短几天之内,三位散居在不同乡镇的老人,接连在熟悉或陌生的街道上迷失了方向。虽然最终都有惊无险,但这些事件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小镇居民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也为这个初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
第一位迷路的老人:褐色围巾的温度
5月20日下午,阳光最为炽烈的时候,周女士刚换好鞋,准备去社区超市买点日用品,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周女士疑惑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迟疑和焦急的男声:“你好,请问是南城街道社区服务中心的周女士吗?我……我在南门桥这边的公交站旁,发现一位老人,在这里走来走去好一阵子了,好象是迷路了。我问她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说话,就只是摇头,眼神看着有点不对劲。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尽快来个人救助一下?”
周女士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斗:“您别挂电话,我马上联系派出所,也会尽快赶过去!您先帮忙照看着老人,别让她再走远了,注意安全!”挂了电话,周女士立刻拨打了南城派出所的报警电话,语速飞快地说明了情况。她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脑海里反复勾勒着那位老人孤独无助、茫然四顾的样子。
南城派出所的民警们接到报警后,丝毫不敢怠慢。警笛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巡逻车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南门桥公交站。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一位老人孤零零地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背对着街道,身形佝偻。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咔叽布上衣,灰色的裤子裤脚有些磨损,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只枯瘦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条深褐色的毛线围巾,那围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有些起球,但被摩挲得十分光滑。这条围巾,或许曾包裹着她无数个寒冷的冬日,承载着某个早已逝去的亲人的温暖,如今却成了她在迷茫世界中唯一的、无意识的依赖。
民警们放轻脚步走上前去。“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一位年长些的民警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亲切,“您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别害怕,我们会帮助您的。”
老人缓缓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如同被岁月雕刻过的核桃壳,皮肤干瘪而松弛。她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无措,仿佛一颗被遗忘在茫茫宇宙中的孤星,失去了所有的坐标。面对民警的询问,她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淅的音节。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民警,又落回手中的褐色围巾上,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围巾的一角。
“别担心,我们会帮助你找到回家的路。”一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看着老人无助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放柔了声音,再次轻声安慰道,试图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注意到老人的指甲缝里有些污垢,手上布满了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那是一双操劳了一辈子的手。
几位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先将老人带回派出所。一位女民警细心地从车上拿来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老人嘴边,老人小口地啜饮着,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迷茫。回到派出所后,民警们一边给老人找来一些饼干和热水,一边开始着手核实身份。由于老人无法提供有效信息,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一标三实”基础信息采集系统。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仔细观察着老人的体貌特征,根据报警人提供的地点,缩小了排查范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老人偶尔发出的一两声低低的叹息。
终于,在比对了数十张相似年龄段的老人照片后,系统里一条信息跳了出来。照片上的老人虽然比现在精神些,但眉眼间的轮廓依稀可辨。“沉桂英,女,85岁,户籍地址:南城街道xx社区xx巷……”
“找到了!”负责查询的民警松了一口气,立刻根据系统登记的联系方式,拨打了老人家属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睡意的女声。
“喂,哪位?”
“请问是沉桂英老人的家属吗?我们是南城派出所,您家老人现在在我们所里,她刚才在南门桥附近迷路了,被好心人发现报警了。请您尽快来派出所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声音:“啊?我妈?!她怎么会跑那儿去了?她早上说在家门口晒晒太阳,怎么会……好好好!我马上来!马上就到!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电话被匆匆挂断。
二十分钟后,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位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头发也有些凌乱。她一进门就急切地四处张望,当看到坐在长椅上,由女民警陪着喝水的沉桂英时,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妈!”她哽咽着跑过去,紧紧握住沉桂英的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可把我吓坏了!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沉桂英看到儿媳冉女士,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冉女士的手背,一直攥着褐色围巾的手,终于微微松开了一些。
冉女士站起身,转过身对着在场的几位民警深深鞠了一躬,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警察同志!要不是你们及时发现,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我妈她……她有点老年痴呆,记性时好时坏,今天我就稍微走开了一会儿,没想到她就自己出门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又转向随后赶到的周女士,连声道谢。
“没事就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年轻的警员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欣慰,“以后可要多注意些,最好给老人身上放个联系卡,或者考虑佩戴个定位手环,这样万一再发生类似情况,也能更快找到家人。”
冉女士连连点头:“恩嗯,一定一定!回去我就去办!”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沉桂英,老人顺从地站起身,依旧紧紧抓着那条褐色的围巾。夕阳的馀晖通过派出所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也落在那条承载着岁月温度的围巾上。那一刻,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焦虑散去,爱与温暖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静静交汇,弥漫开来。
第二位迷路的老人:五个小时的焦灼
几乎就在沉桂英老人被安全接回家的同时,tl区另一端的围龙派出所,也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这一次,电话直接打到了值班室。
“喂!围龙派出所吗?快!快帮帮我!我姐夫……我姐夫老杨不见了!”电话那头,杨先生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恐慌,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值班民警小李迅速拿起笔,一边记录一边安抚道:“先生您好,请您冷静一点,慢慢说。您姐夫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里了?有什么特征?”
“他叫杨德明,大家都叫他老杨,今年68岁了。他……他身体不太好,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腿脚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而且……而且他说话也不太清楚,有点口吃,表达能力很差。”杨先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声音依旧颤斗,“他今天下午大概一点多钟出门的,说要去镇上的药店买点常用的降压药,我们家就在镇中心不远,平时他去药店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可这都快六点了,他还没回来!我们到处都找遍了,邻居也帮忙问了,药店说他下午确实去买过药,但买了药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身上也没带手机,我们真的……真的快急死了!万一他在外面摔倒了,或者遇到什么坏人,或者……”杨先生说不下去了,沉重的担忧象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杨先生,请您不要过于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帮您找到他!”小李的语气坚定,给了杨先生一丝慰借。放下电话,小李立刻向值班所长汇报了情况。所长当机立断,迅速部署警力:“小李,你带人去调取镇中心及周边主要路口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老杨买药后可能行走的路线;小王,你去镇客运站和几个主要的公交站点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符合特征的老人;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沿着老杨常去的几条路,分片进行地面搜寻!”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就此展开。围龙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街巷纵横,还有不少通往周边村落的小路。老杨腿脚不便,又言语不清,一旦走失,情况不容乐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监控室里,小李和同事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画面快速切换,老杨蹒跚的身影在某个路口出现,又在下一个拐角消失。他们顺着线索一路追踪,发现老杨买完药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似乎是被路边什么东西吸引了。
地面搜寻的民警们也顶着初夏的炎热,沿着街道仔细询问着路边的商户和行人。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警服,紧紧贴在背上,但没有人叫苦叫累。
杨家的气氛更是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杨先生的姐姐,也就是老杨的妻子,早已哭红了双眼,瘫坐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头子,你去哪儿了啊……你回来啊……”家里的孩子也坐立不安,时不时跑到门口张望。整个家仿佛被一片无形的阴霾笼罩着,焦虑象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老杨已经在外飘荡了近五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也开始下降,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傍晚六点整,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负责调取外围监控的民警传来了消息:“找到了!在龙轩大地小区附近的公交站台上,好象看到老杨了!”
所长立刻带领附近的民警驱车赶往。当警车缓缓驶入龙轩大地公交站时,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刚刚隐去,路灯次第亮起,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芒。在公交站台冰冷的座椅上,他们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老杨。
他低着头,背微微驼着,一条腿不自然地伸着,另一条腿则蜷缩着。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孤独的轮廓,显得那么单薄和无助。五个多小时的奔波,显然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面露疲惫,眼神涣散。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穿着警服的民警,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剔,随即化为浓浓的迷茫,最后,似乎是认出了“帮助者”的身份,他微微颔首,嘴角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但那双在朦胧灯光中闪动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民警们快步上前,轻声说道:“杨大爷,我们是派出所的,来接您回家了。您别怕。”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老杨搀扶起来。老杨的身体很沉,几乎是靠民警半扶半架着才站了起来。“大爷,您渴不渴?我们先去旁边的便利店喝点水,休息一下,您家人马上就过来了。”
民警将老杨搀扶到不远处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瓶温热的牛奶和一些易消化的面包。老杨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小桌旁,小口地喝着牛奶,眼神稍微恢复了一些神采。
十几分钟后,杨先生开着车,风驰电掣般赶到了便利店。当他看到坐在椅子上,虽然疲惫但安然无恙的姐夫时,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积攒了一下午的情绪瞬间爆发,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夺眶而出。他几步冲过去,紧紧握住老杨的手:“姐夫!你可算找到了!你吓死我们了!”
老杨看到杨先生,也激动地“啊啊”叫着,眼框也红了。
杨先生转过身,对着几位民警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着说:“太谢谢你们了!警察同志!真的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真是人民的好警察!”
几位民警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摆了摆手:“快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找到人就好,赶紧带大爷回家吧,家里人都等着呢。”他们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那一瞬间,所有的奔波和辛苦都有了最圆满的意义。
第三位迷路的老人:深夜公路旁的徨恐
似乎是厄运专找苦命人,不幸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tl区的另一端,又传来了令人揪心的消息。
5月23日深夜,将近23点,大多数居民都已进入梦乡,永嘉镇派出所的值班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像惊雷一样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划破了小镇的安宁。
“喂,永嘉派出所吗?紧急情况!我在……我在往安溪方向的那条省道上,大概离镇口两公里的地方,发现一位老人!就一个人坐在公路边的排水沟沿上,黑乎乎的,太危险了!你们快来看看吧!”报警人是一位货车司机,刚下夜班,路过此地时差点没注意到路边的人影,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斗。
“您看清楚老人的情况了吗?有没有受伤?意识怎么样?”值班民警小张立刻警觉起来,详细询问。
“看着……看着好象没受伤,就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我刚才停车问了两句,他好象没太听清,或者是吓着了,也没怎么回答我。天太黑了,我也不敢多待,怕后面来车看不见出危险。你们赶紧过来吧!”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请您先在安全的地方等一下,或者如果您不方便,告诉我们具体位置,我们直接过去!注意安全!”小张一边说,一边迅速穿好警服,叫上同组的同事,发动警车,朝着报警人所说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省道上,车辆稀少,只有警车的灯光刺破浓重的夜色,在路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越往偏僻的地方走,夜色越浓,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些诡异。
根据报警人提供的大致方位,民警们放慢了车速,仔细搜索着路边。终于,在一处没有路灯的弯道旁,他们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反光——那是老人眼睛反射出的车灯光芒。
警车缓缓停在路边,打开双闪。民警们落车后,打着手电筒走了过去。光柱照在老人身上,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上面沾满了尘土。他蜷缩在公路边的排水沟沿上,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看到突然出现的强光和人影,老人明显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缩,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惊恐的脸。他的眼睛很大,此刻却因为恐惧而瞪得溜圆,里面闪铄着晶莹的泪光,象个迷路的孩子。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永嘉镇派出所的民警,是来帮助您的。您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小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有耐心,手电筒的光芒也调得柔和了一些,照在地上,而不是直接对着老人的眼睛。
老人似乎听懂了“警察”两个字,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眼神里的徨恐依旧没有散去。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我想回家……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张和同事慢慢靠近,蹲下身来:“大爷,您别急,告诉我们您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我们送您回去。”
“我叫王……王德顺……家就在……就在永嘉镇街上……”老人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疲惫,“我早上出来……出来捡点废品……走着走着……就忘了……忘了是怎么走到这儿的……天就黑了……我不认识路了……”
原来,这位名叫王德顺的老人已经84岁了。老伴儿几年前去世了,儿女们都在外地打工,平时就他一个人生活。日子过得节俭惯了,老人闲不住,每天早上都会背着个蛇皮袋出去捡拾一些塑料瓶、废纸壳之类的物资,当天出来忘了回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