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17日傍晚,重庆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橘红,象一块巨大的、温暖的琥珀,将两江新区包裹其中。金山大道上,车流如织,归家的人们在方向盘后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对晚餐和休憩的向往。骁骑队员谭茂干站在黄茅坪路口的执勤点,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夕阳下闪着微光,滴落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瞬间洇湿一小片,又迅速蒸发。这个29岁的年轻人已经连续执勤6个小时,警用摩托车的仪表盘显示室外温度高达38度,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灼热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烫的触感。
他的警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年轻而结实的肌肉线条。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旋即又被更汹涌的燥热复盖。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手里紧握着扩音器。
“请各位司机注意保持车距,有序通行,不要随意变道……”谭茂干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丝因长时间喊话而产生的沙哑,但依旧清淅有力。他知道,这个时段,每一分每一秒的疏导都至关重要,晚高峰的“堵”,是这座快速发展城市的“通病”,也是他们这些交通守护者每天必须面对的“战役”。
突然,一辆黄色的士象一道焦躁的闪电,猛地急刹在他身旁,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谭茂乾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警棍,目光警剔地投向的士。副驾驶车窗迅速摇下,露出一张布满汗水和惊恐的女人脸,脸色苍白,嘴唇颤斗。
“警察同志!求求你,救救我孩子!救救他!”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每一个字都象被泪水浸泡过,沉甸甸地砸在谭茂干的心上。
谭茂干立刻快步上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通过半开的车窗,他的目光投向的士后排座位——那里蜷缩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紧闭着双眼,小小的身体微微抽搐,一件原本洁白的t恤前襟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象一朵绝望绽放的花。鲜血还在不断从孩子的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座位上,汇成一小滩。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手忙脚乱地用纸巾试图擦拭孩子嘴角的血迹,但那血似乎永远止不住,很快就染红了一张又一张纸巾,老人的手上也沾满了黏腻的红色。
“怎么回事?!”谭茂干的心猛地揪紧,一股寒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孩子……孩子他在阳台玩耍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头磕到了花盆边缘……”女人语无伦次,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我们正要去儿童医院,可是这路……这路堵得一动不动,我怕……我怕来不及了……”她指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谭茂干猛地抬头看了看表,19:07分。正是晚高峰最拥堵的时刻,金山大道作为连接新区与主城的主干道之一,此刻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的士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无奈地拍着方向盘,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助。
“跟我走!”谭茂干没有丝毫尤豫,当机立断。他迅速打开头盔上的麦克风,按下了对讲机:“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骁骑3组谭茂干,金山大道黄茅坪段发现紧急情况,一名儿童头部重伤,急需送往儿童医院,请求支持!请求协调沿途交通!”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值班员沉稳而迅速的回应:“3组谭茂干收到,请报告具体位置和情况,我们立即协调!”
“位置在金山大道黄茅坪立交下路口,的士,黄色,渝a·txxxx,搭载一名约5岁头部外伤儿童,出血量较大,情况危急,目的地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谭茂干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关键信息,同时目光如炬地观察着前方路况,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名最优路线。
“收到,谭茂干。已激活紧急预案,通知沿途各岗点注意,协调沿线交通信号灯绿波带,3组肖万宁将在金渝立交接应你。请你立即开始护送,注意安全!”
“3组谭茂乾明白!”
三分钟后,谭茂干跨上他那辆擦得锃亮的警用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他打开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拉响警笛,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晚高峰的嘈杂,象一把利剑,试图劈开前方拥堵的铁壁。
“师傅,跟着我!保持安全距离!”谭茂干扭头对的士司机喊道,声音通过头盔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好!谢谢你,警察同志!”的士司机老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摩托车缓缓激活,谭茂干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他知道,他身后承载的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他必须争分夺秒!
警灯闪铄,警笛长鸣。谭茂干驾驶着摩托车,象一名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开始在缓慢蠕动的车流中艰难地开辟信道。他时而加速,时而减速,灵活地穿梭于车辆之间。
“妈妈……疼……我疼……”后座上,小男孩小杰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斗。
外婆王淑芬抱着外孙,心如刀绞。她看着小杰惨白如纸的小脸,紧闭的眼角不断渗出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外孙滚烫的额头,哽咽着说:“杰杰乖,不怕,外婆在,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叔叔会治好你的……”可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充满了不确定性。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一个小时前——那时,小杰还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鱼食罐,兴致勃勃地给刚买的几条小金鱼喂食,嘴里还哼着幼儿园教的儿歌。阳光通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一切都那么美好而宁静。转眼间,活泼好动的小外孙就躺在了血泊中……巨大的恐惧和自责攫住了老人的心。
“前方车辆,请靠右!请靠右!让行!车上有重伤儿童!急需送医!”谭茂干的喊声通过扩音器清淅地传出,打断了王淑芬的思绪。他单手稳稳操控着摩托车,另一只手伸出,不断有力地向前方车辆示意让行。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角、脖颈流下,浸透了他的制服,甚至顺着头盔的缝隙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用力眨了眨眼,甩了甩头,动作依然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每一次加速,每一次转向,都凝聚着他全部的专注和力量。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指挥中心的回复:“谭茂干,已协调沿途信号灯为你开启绿波带,预计通过金渝立交时间约8分钟。3组肖万宁已在金渝立交接应点就位,请保持联系。”
“3组谭茂干收到!”
就在此时,前方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车道向左侧变道,试图超越前车,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呼啸而来的警灯和紧随其后的的士。的士司机老李反应迅速,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内的张丽和王淑芬因为惯性身体猛地向前冲,又被安全带拉回,小杰也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谭茂乾心中一凛,立即紧急刹车,摩托车的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印记,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他迅速稳定车身,几乎在摩托车停稳的同时,跳落车,快步冲到黑色轿车旁,用力敲了敲轿车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带着不耐烦和些许惊讶的中年男人的脸。“警察同志,怎么了?我真的有急事,前面堵死了,我稍微借道……”司机还在试图辩解。
“现在救护就是最急的事!”谭茂干指着紧随其后的的士后座,声音因愤怒和焦急而显得有些严厉,“你没看到警灯吗?没听到警笛吗?车上有重伤儿童,正在争分夺秒去医院!请你立刻退回原车道,配合让行!”
轿车司机这才注意到的士里的情况,看到后座那个被鲜血染红的孩子和老人惊恐的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马上让!马上让!”他连忙道歉,迅速将车退回原车道,还不忘向的士方向挥手示意歉意。
一场小小的危机解除,谭茂干没有再多说,迅速回到摩托车上,再次鸣响警笛,向前冲去。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城市接力
19:15分,在金渝立交桥下的预定接应点,另一名骁骑队员肖万宁已经早早等侯在那里。这个刚入行两年的年轻骑警,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但眼神却同样坚定。他不断看着手表,又时不时望向谭茂干来的方向,眉头微蹙,心急如焚。每一秒的等待,都象是在煎熬。直到远处,那熟悉的红蓝交替的警灯闪铄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
“茂干哥!”肖万宁通过对讲机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万宁,准备!”谭茂干的声音传来。
“3组汇合,开始护送!”肖万宁立即发动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与谭茂干的摩托车遥相呼应。当谭茂干护送着的士抵达汇合点时,肖万宁迅速调整位置,与谭茂干形成了前后护卫队形——谭茂干在前领航开路,肖万宁在后警戒并疏导后方可能跟随的车辆,两辆警用摩托车如同两艘威武的护航舰,将载着生命希望的的士紧紧护在中间,继续在拥堵的车流中开辟着一条珍贵的生命信道。
此刻的的士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小杰的情况越来越糟,出血量似乎没有减少的迹象,染红了外婆王淑芬的衣襟。孩子原本微弱的呻吟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呼吸声,他开始出现嗜睡症状,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小脑袋无力地靠在外婆的怀里。
“杰杰?杰杰?醒醒,跟妈妈说说话……”母亲张丽俯下身,轻轻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抖。她是一名护士,比任何人都清楚孩子现在的状况意味着什么。她注意到孩子的嘴唇开始微微发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这是缺氧和失血性休克的前兆,是她当护士多年来最不愿看到,也最让她感到绝望的征兆。她伸出手,颤斗地摸了摸孩子的颈动脉,脉搏微弱而快速,象风中残烛。
“坚持住,小杰,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妈妈在这里……”张丽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小杰汗湿的头发上。
“前方500米右转,进入泰山大道,就可以直达医院急诊信道!”谭茂乾通过对讲机向肖万宁和的士司机通报着位置,声音沉稳,努力给他们信心。胜利就在前方!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辆满载着钢筋建材的重型卡车,如同一个庞然大物,突然从右侧一条岔路口缓缓驶出,完全没有注意到呼啸而来的警笛声,不紧不慢地横亘在通往医院的必经之路上,象一座移动的小山,彻底挡住了去路。
“该死!”谭茂干猛地按响喇叭,同时加大了警笛的音量,但卡车司机似乎因为车内噪音太大或者注意力不集中,完全没有听见,依旧慢悠悠地想要完成转弯。
情况万分危急!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危及小杰的生命!肖万宁见状,当机立断,立即加速,从左侧险之又险地绕到卡车前方,在卡车必经之路上猛地刹车停下,同时拼命挥舞着手臂,示意卡车立即停车!
卡车司机这才如梦初醒,看到前方突然停下的警用摩托车和挥舞手臂的警察,以及紧随其后闪铄的警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紧急情况,连忙踩下刹车。巨大的卡车带着惯性,缓缓停下,车头距离肖万宁的摩托车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险象环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士内,小杰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王淑芬抱着外孙,身体都在颤斗,她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正在慢慢失去温度。张丽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最后冲刺
19:18分,在谭茂干和肖万宁焦急的手势和喊话下,卡车司机终于完全明白了情况,连忙将车倒退,让出了一条宝贵的信道。
“快走!”谭茂干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两辆警用摩托车再次拉响警笛,一前一后,护送着的士,向着不远处已经清淅可见的医院急诊楼冲去。急诊楼顶端的红色十字标志,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此刻,那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符号。
“直接开进急救信道!不要停!”谭茂乾通过对讲机指挥着的士司机老李。
老李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到底,的士像离弦之箭,冲进了医院大门。
急诊楼门口,早已接到指挥中心通知的医护团队,推着担架车、带着急救设备,严阵以待。当的士稳稳停在急救信道门口时,医护人员如同听到冲锋号的战士,迅速围了上来。
“快!孩子在这里!”张丽和王淑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声音嘶哑地喊道。
医护人员动作麻利而专业,迅速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小杰从王淑芬怀中转移到担架车上。一位戴着口罩和听诊器的男医生——正是急诊科主治医师陈医生,快速检查了小杰的瞳孔、呼吸和脉搏,又看了看他口腔内的出血情况,脸色猛地一变,沉声对周围的护士说:“情况危急!口腔内大动脉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早期!立即创建静脉通路,上心电监护,准备气管插管,通知手术室,马上准备手术!”
“是!陈医生!”护士们齐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
担架车被迅速推向急诊抢救室,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每一声都牵动着张丽和王淑芬的心。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抢救室门后,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张丽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失声痛哭起来。
王淑芬也早已泪流满面,她转过身,紧紧握住谭茂干还戴着白手套的手,不停地道谢:“谢谢你们……谢谢警察同志……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外孙……你们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老人粗糙的手掌上还沾着外孙的血迹,此刻紧紧攥着谭茂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谭茂干感受到老人手掌的颤斗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声音因为之前的喊叫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温和:“老人家,您别激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已经进去了,孩子会没事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19:18分43秒。从接到求助到将孩子安全送到医院,全程仅仅用了9分43秒!在平时至少需要30分钟以上的路程,在他们的接力护送下,硬生生缩短了三分之二的时间!这9分43秒,是与死神赛跑的9分43秒,是用责任和汗水铺就的生命信道!
谭茂干和肖万宁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也看到了那份职业带来的自豪感。他们默默退到一旁,脱下早已湿透的头盔,任凭晚风吹干脸上的汗水。警灯依旧在闪铄,但此刻,它似乎不再那么尖锐,反而多了一丝温情。
馀波
三天后,谭茂干和肖万宁特意调休,买了水果和一个崭新的玩具警车,一起来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看望小杰。
走进病房,阳光通过窗户洒在病床上,暖洋洋的。小杰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精神好了很多,正坐在床上,摆弄着那个新的玩具警车,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额头上缠着纱布,嘴角的缝合线还清淅可见,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
看到穿着警服的谭茂干和肖万宁走进来,小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扔掉手中的玩具,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大声喊道:“谭叔叔!肖叔叔!你们来看我啦!”
谭茂干和肖万宁快步走到床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杰,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谭茂干俯下身,柔声问道。
“好多啦!医生叔叔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小杰骄傲地扬了扬小脑袋,然后拿起身边的玩具警车,“谭叔叔,你看,这是你买的警车,跟你们的一样酷!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象爸爸一样,也象谭叔叔和肖叔叔一样,开着警车,抓坏人,救好人!”
听到“爸爸”两个字,张丽的眼圈微微泛红。她端来两杯温水,递给谭茂干和肖万宁,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小杰就危险了。你们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说着,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面精心包装的锦旗,打开来,上面绣着四个金色的大字——“人民卫士”,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两江骁骑支队谭茂干、肖万宁警官救命之恩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