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19日下午,重庆的天空像被泼了一层铅灰色的颜料,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空气凝滞,连风都带着一股焦躁的湿热,黏在皮肤上,如同给这座以火辣着称的城市又裹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保鲜膜。na区交巡警指挥中心内,荧光灯的光线均匀地洒在一排排屏幕和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电子设备运行的混合气味。突然,一阵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猛地响起,象一道闪电划破了午后特有的沉闷与慵懒。
“您好,这里是na区交巡警指挥中心。”值班民警王芳迅速接起电话,她的声音沉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握着听筒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哭腔的求救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焦虑而剧烈颤斗,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老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像破旧风箱在艰难地拉扯,“他突然胸口疼得厉害,脸色发青,现在……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请保持冷静,告诉我您的具体位置,以及患者目前的状况。”王芳立即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电子地图,“患者是否有心脏病史?是否服用过药物?”
“我们在na区铜元局融侨半岛小区,刚从家里出来,正准备开车去重医附二院,但……但是路上太堵了!一动不动!”年轻男子的声音几乎要崩溃,“我爸爸他……他好象快不行了!他有高血压,以前没说过心脏有问题啊!”
王芳的心猛地一沉,急性胸痛,脸色发青,无法言语——这些都是急性心梗的典型征状,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生命的流逝。“请您不要挂电话,打开双闪,将车辆尽量停靠在不影响交通的最右侧车道,我们马上安排警力过去!”她一边安抚,一边迅速按下内部通信键,声音清淅而有力:“铜元局附近,融侨半岛小区出口方向,有紧急医疗求助,男性患者,约60岁,突发胸痛、意识模糊,疑似急性心梗,需要立即护送前往重医附二院!”
不到三十秒,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已经显示出最优路线——经铜元局正街、南滨路,上东水门大桥,前往yz区临江门的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这条路线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王芳看着实时路况图上那一片代表拥堵的深红色,眉头紧锁。此时正值周五下午四点半,晚高峰的序幕已经拉开,跨区交通流量极大,正常行驶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对于一个疑似急性心梗的病人来说,无疑是生死考验。
“李卫国,立即出发!”指挥长周明对着对讲机果断喊道,他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移动的光标,“患者情况危急,坐标已发送到你终端,需要你全程护送,不惜一切代价,最短时间内将患者送达医院!”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不带丝毫尤豫。
在na区铜元局附近的巡逻点,骁骑队员李卫国刚刚结束一段巡逻,正靠在警用摩托车旁喝水。接到指令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水杯放在一旁,迅速戴上头盔,拉上防风镜,发动了那辆漆成深蓝色的警用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象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今年三十五岁,从警十二年,从最初的交警支队到后来成立的骁骑队,处理过无数次交通事故、紧急护送任务,但每次听到这样关乎生命的求救,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心头。
“生命至上,分秒必争。”李卫国默念着队训,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蓝色的身影瞬间导入了前方的车流。
与此同时,融侨半岛小区门口,一辆白色大众轿车正艰难地从小区内部道路驶出,导入主路的拥堵车流中。驾驶座上的张明华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泛出了青色。他的额头也布满了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恐惧和焦急。后座上,他六十岁的父亲张建国蜷缩着身体,原本还算红润的面色此刻变得象一张揉皱的灰白宣纸,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老人的右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爸,坚持住!再坚持一下!警察……警察马上就来帮我们了!”张明华通过后视镜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样子,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他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的轻微抽搐,那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象一把锥子扎在他的心上。他多想替父亲承受这一切,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车流象一条凝固的河流,缓慢地向前蠕动,每一米的前进都异常艰难。前方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更是让本就拥堵的交通雪上加霜。每一秒钟都象被无限拉长,变成了一种煎熬。张明华不停地按着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在车流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前方的车辆依旧纹丝不动。有些司机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弃车背着父亲跑过去的时候,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象一道劈开混沌的光,从后方传来。
李卫国驾驶着警用摩托车,警灯闪铄,警笛长鸣,象一道蓝色的闪电,灵活地在停滞的车流中穿梭。他的目光锐利,不断判断着车流的缝隙,身体随着摩托车的重心倾斜而灵活摆动,每一次压弯都精准而果断。很快,他就看到了那辆开着双闪的白色大众车。他减速靠近,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张明华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降落车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乞求。
“跟着我走!”李卫国的声音通过头盔传出来,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象一剂强心针注入张明华慌乱的心。随即,他调转车头,警灯闪铄得更加急促,警笛长鸣,穿透力极强。
前方的车辆听到警笛,看到闪铄的警灯,象是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开始自觉地、缓慢地向两侧移动。虽然空间依旧狭小,但一条仅供一辆车勉强通行的生命信道,正在被一点点开辟出来。李卫国一边驾驶摩托车小心翼翼地开路,一边通过蓝牙耳机与指挥中心保持联系:“已接到患者车辆,车牌号渝axxxxx,白色大众。目前位置铜元局正街,预计五分钟到达东水门大桥南岸入口。”
“yz区方面已经接到通知,他们会在东水门大桥yz区桥头安排警力接应。”王芳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一丝欣慰,“保持车速,注意安全。”
李卫国微微点头,眼角的馀光时刻关注着后视镜,确保白色大众车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他加大油门,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道蓝色闪电,在狭窄的信道中引领着生命的航向。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辆白色轿车传递过来的沉重期盼。
当车辆缓缓驶上东水门大桥引桥时,李卫国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患者的情况。这一看,让他的心猛地揪紧了。张建国的状况似乎更加恶化了,他已经不再呻吟,而是完全瘫倒在座位上,头歪向一侧,面色由灰白转向了一种不祥的青紫色,嘴唇也开始发紫。张明华一边紧张地开车,一边频频焦急地回头张望,方向盘都有些不稳了。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医生就在前面等着!”李卫国对着后方的车辆大声喊道,尽管他知道隔着车窗和引擎声,对方可能听不见,但他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仿佛这样能给对方一些力量。
就在此时,李卫国的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卫国,yz区骁骑队员唐月强已在东水门大桥yz区端桥头待命,你们汇合后,由他接管,他对yz区到附二院的路况更熟悉,能争取更多时间。”
“收到。”李卫国简短回应,同时在心里飞速计算着时间。从接到任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分钟,对于急性心梗患者而言,黄金抢救时间是“黄金120分钟”,但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而接下来这最关键的跨区接力,必须做到无缝衔接。
东水门大桥上,车流如织,桥身宽阔,但此刻也被缓慢移动的车辆填满。江风从桥两侧吹来,带着一丝江水的腥气,却吹不散空气中的紧张。李卫国驾驶摩托车在车流中继续穿梭,警笛声划破长空,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许多司机听到警笛后,都在努力地向两侧靠拢,有的甚至不惜压实线、驶上应急车道,只为给这队承载着生命希望的车辆让出哪怕多一点点空间。一辆公交车司机甚至打开了车窗,挥手示意旁边的小车向他这边再靠一点。这种自发的、默契的礼让行为,象一股暖流,瞬间涌过李卫国的心头,驱散了些许因紧张而带来的燥热。
“重庆人,好样的!”他在心中默默点赞,脚下的油门又加大了几分。
当摩托车驶过大桥中央,距离yz区桥头越来越近时,李卫国已经能看到桥头处那闪铄的红色警灯。yz区骁骑队员唐月强正跨坐在自己的警用摩托车上,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来车方向,象一尊随时准备出击的雕像。
唐月强今年二十八岁,比李卫国年轻几岁,但也是骁骑队里的业务骨干,处理紧急护送任务的经验同样丰富。他接到指挥中心指令后,第一时间调出了从东水门大桥到重医附二院的所有路线图,经过快速比对和对实时路况的分析,立即规划了最优路线——从大桥下来后,经解放东路、望龙门、打铜街,直接切入临江路,避开了小什字、较场口等几个常规的堵点。同时,他已经通过对讲机提前联系了yz区指挥中心,协调了沿途几个关键路口的警力进行临时交通疏导。
“李哥,这边!”唐月强看到那辆熟悉的蓝色警用摩托车和紧随其后的白色大众车,立即挥手示意,同时发动了自己的摩托车。
两辆警用摩托车在东水门大桥yz区端桥头稳稳停下,完成了交接。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精确到了秒——15时32分10秒。
“病人情况怎么样?”唐月强一边调整头盔,一边急切地问道,目光扫过白色大众车后座。
“很不好,疑似急性心梗,刚才观察已经失去意识,脸色青紫。”李卫国语速极快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唐月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严肃,他点点头,没有多馀的话:“跟我走,我熟悉路线,最快三分钟!”
话音刚落,唐月强猛地拧动油门,他的红色警用摩托车率先冲了出去,李卫国则紧随其后,两辆警用摩托车一前一后,警灯狂闪,警笛长鸣,象两柄利剑,为中间的白色大众车组成了一支移动的“最强护卫队”,护送着它全速向医院前进。唐月强驾驶摩托车在前方开路,他对yz区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哪里有弯道,哪里有盲区,哪里可能突然出现行人,他都一清二楚。李卫国则负责殿后,确保白色大众车不会被其他车辆干扰,同时也时刻留意着前方的路况,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前方路口左转,望龙门方向!”唐月强通过对讲机告知李卫国,同时举起左手,做出标准的左转手势。
沿途的车辆和行人听到急促的警笛声,都纷纷驻足、避让。一位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甚至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的花坛上,只为腾出更多空间。一辆红色轿车的女司机,在看到警灯时,毫不尤豫地将车缓缓开上了人行道边缘,给救援车队让出了一整条车道。唐月强驾车经过时,特意放慢速度,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女司机也回以一个鼓励的微笑,这个短暂的交互,充满了无声的默契与善意。
“临江门方向,打铜街至临江路路段交通疏导完毕,可以全速通过!”yz区指挥中心的声音传来。
唐月强精神一振,加大油门,摩托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每一个转弯都精准无比,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既要保证最快速度,又要将风险降到最低。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但他浑然不觉。
“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临江路,就是重医附二院急诊信道入口!”唐月强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急迫,提醒着后方的张明华。
白色大众车内,张明华已经泪流满面,视线模糊。他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保持清醒,双手死死地把住方向盘,跟着前方的警灯,不敢有丝毫偏差。后座上,父亲张建国依旧毫无声息,这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爸,坚持住啊!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就在前面!”他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沙哑。
15时35分18秒。
当唐月强驾驶的红色警用摩托车第一个稳稳停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急诊信道专用入口处时,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从东水门大桥yz区桥头汇合,到抵达医院急诊门口,他们只用了3分08秒。比他预估的最快时间,还要快了将近一分钟!这穿越了正常情况下需要十五分钟路程的3分钟,是用汗水、默契和无数人的善意共同铺就的生命跑道。
唐月强一个箭步跳落车,几乎是冲进了急诊室大门,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息,但依旧清淅响亮:“医生!医生!有急性心梗病人!需要立即抢救!马上!”
李卫国也迅速停车,帮助几乎虚脱的张明华打开后座车门。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张建国从车上抬了下来。几乎就在同时,医护人员推着抢救车、带着心电图机和除颤仪迅速赶来。
“病人男性,60岁,突发胸痛,约二十分钟前意识丧失,目前无意识,无自主呼吸,血压测不出!”李卫国快速向冲在最前面的急诊科医生汇报着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语速快得象在背书。
“知道了!准备除颤!创建静脉通路!”医生一边指挥着护士,一边跪在担架车上开始进行胸外心脏按压。“快,送抢救室!”
“医生,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张明华抓住一位护士的白大褂,声音哽咽,几乎要跪下去。
“我们会尽全力的,请您在外面等侯。”护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即推着担架车,和医生们一起,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抢救室。红色的抢救指示灯,瞬间亮起。
唐月强和李卫国站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制服,紧紧贴在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汗味。头盔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里面也全是汗水。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担忧。
“会没事的。”李卫国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拍了拍唐月强的肩膀,象是在安慰对方,也象是在给自己打气。
“恩,我们做到了最快。”唐月强点点头,但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那扇门后,是一个家庭的完整与破碎。警察的职责或许在将病人送到医院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人道主义关怀,让他们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张明华失魂落魄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抢救室的大门,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唐月强和李卫国则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焦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电子钟的滴答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其他病人的呻吟声。
终于,在所有人焦灼的等待中,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后,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色指示灯熄灭了。厚重的铅灰色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长时间高强度工作而显得疲惫不堪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却闪铄着如释重负的光芒。他先是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焦急等待的张明华,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抢救很及时,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急性心肌梗死,下壁加右室,情况非常危急,再晚来几分钟,心肌细胞大面积坏死,神仙也难救了。”医生补充道,“我们已经做了紧急pci(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疔),血管通了。现在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脱离危险了……脱离危险了……”张明华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喜悦和后怕瞬间将他淹没。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倒去。李卫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爸爸的命!”张明华回过神来,紧紧抓住李卫国和唐月强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喜悦和感激的泪水。他的声音颤斗,语无伦次,除了“谢谢”,再也说不出其他完整的话。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唐月强微笑着说,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您父亲能挺过来,平安无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阳光通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映在病房,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