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凄厉得像是生铁刮过骨头。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
一道黑影从古冢深处那团翻涌的魔气中射出。快。太快了。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咚。”
一声闷响。
那黑影落在了三方对峙的中间空地上。
地面的黑土被砸出一个浅坑。烟尘散去，露出了来者的真容。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像人的怪物。
它身形佝偻，四肢修长得有些不成比例，指尖垂在膝盖下方，指甲漆黑弯曲，像是倒扣的匕首。
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袍，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它的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
面具上用鲜血画着五官。
左眼哭，右眼笑。
嘴巴位置是一道夸张的血红弧线，一直咧到耳根。
【诡面】。
它站在那里，头歪着，似乎在打量周围的猎物。
它的左手提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头颅。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那是……小师妹！”
天音宗阵营中，一名女弟子捂住了嘴，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师妹！”
更多的人认出了那颗头颅的主人。
那是她们负责在后方警戒的小师妹。
诡面并没有理会那些悲愤的呼喊。
它抬起手，像是扔垃圾一样，将那颗头颅随手抛了出去。
“骨碌碌……”
头颅在地上滚动，沾满了黑土，最终停在了宫商羽那尘不染的锦靴旁。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宫商羽。
宫商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握着折扇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诡面伸手挠了挠面具的边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的同伴，太吵了。”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砂纸在打磨锈铁。
“所以我帮她，安静了一下。”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畜生！我要杀了你！”
一名与死者关系要好的天音宗男弟子双目赤红，大吼一声，抱起手中的琵琶就要冲上去。
“回来！”宫商羽厉喝一声。
但他喊晚了。
那名弟子已经冲出了阵型。
诡面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
它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发力。
“刷！”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名冲出来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脖子上一凉。
他冲锋的脚步还在继续，但视线却开始诡异地旋转，颠倒。
他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地面，看到了自己还在奔跑的无头身体。
“噗！”
血泉喷涌。
诡面的身影出现在那具无头尸体的身后。它的右爪上，捏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又一个。”
它随手将头颅往后一抛。
“太吵了。”
“结阵！快结阵！”
宫商羽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灵光大作。
“天音伏魔阵！全力绞杀！”
剩余的十名天音宗弟子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悲愤，迅速归位。
“铮——！”
琴音，箫声，琵琶语，笛鸣。
十种乐器的声音在这一刻汇聚。
不再是悦耳的乐章，而是充满了杀伐之气的音波洪流。
空气被震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些波纹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铺天盖地地削向站在场地中央的诡面。
地面上的碎石在接触到音波的瞬间化为齑粉。
这是天音宗最强的合击阵法。在这个距离，就算是筑基大圆满的体修，也会被瞬间震碎内脏。
诡面没有躲。
它只是站在那里，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
就在音波即将触碰到它身体的刹那。
“嘭。”
它的身体突然炸开了。
不是被击碎，而是主动炸开。
它化作了一团浓稠的黑雾。
音波利刃穿过黑雾，斩在空地上，切出数十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但那团黑雾却像是水流一样，被切开后又迅速合拢，毫发无损。
“物理免疫？不对，是法术规避！”苏婉清站在远处，瞳孔微微收缩，“它在音波临体的瞬间，将肉身虚化了。”
“小心侧翼！”萧尘突然低喝一声。
宫商羽也察觉到了不对。
那团黑雾并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贴着地面，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游向了天音宗阵型的左侧。
那里，是两名吹箫的女弟子。
“转阵！防御左侧！”宫商羽大吼。
但音波阵法的转向，哪里跟得上黑雾的速度。
黑雾瞬间在那两名女弟子的身后凝聚。
惨白的面具重新浮现，紧接着是那一对锋利如钩的鬼爪。
“太慢了。”
诡面的声音在两名女弟子的耳边响起。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两名女弟子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脆弱。
鬼爪轻易地撕开了她们的后背，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宫装。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为诡面已经掐住了她们的喉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天音宗的伏魔阵，破了。
“混账！”
宫商羽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折损了三人。
“所有人！退！退到我身后！”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折扇上。
折扇上的山水画仿佛活了过来。
一座虚幻的巍峨高山从扇面中飞出，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诡面。
这一击，有了几分金丹期的威势。
诡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落下的虚幻高山。
“有点意思。”
它这次没有化雾。
它双腿微曲，双爪交叉在胸前，身上黑气缭绕，竟然硬生生地顶了上去。
“轰隆！”
巨响震彻古冢。
烟尘四起。
宫商羽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了三步，脸色一阵潮红。
烟尘散去。
诡面依然站在原地。
它的双脚陷入了地面半尺。
双臂上的黑袍炸成了碎片，露出了下面长满黑色鳞片的干枯手臂。
鳞片上渗出了一丝丝黑血。
但也仅此而已。
它挡住了。
用肉身，挡住了宫商羽的拼命一击。
“好硬的乌龟壳。”
诡面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面具上的血色弧线裂得更大了。
“玩够了吗？”
它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让残存的天音宗弟子齐齐后退了一步。
她们的胆气，已经被这个杀不死的怪物彻底击垮了。
“撤。”
萧尘的声音在苏婉清等人的耳边响起。
“这东西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硬拼的。”
萧尘看得很清楚。
这只诡面，不仅实力强横，肉身变态，更可怕的是它的战斗智慧。
它懂得先杀警戒哨，再利用语言激怒对手制造破绽，然后利用速度优势避实击虚，瞬间瓦解对方的阵型。
这是一个天生的杀戮机器。
“往哪撤？”萧炎风握着大戟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虽然好战，但不是傻子。
这种级别的怪物，上去就是送菜。
“右后方。”萧尘指了指那片乱石林的深处，“那里地形更复杂，适合摆脱。”
五人趁着宫商羽和诡面僵持的间隙，开始缓缓后撤。
然而，就在他们刚动身的瞬间。
诡面的头突然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