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迅速将一份汇总了关键指标的简要报告从控制台侧面的打印机中取出,递给了白狐。
报告上的数据堪称完美,几乎所有指标都达到了甚至超过了理论最优值,白狐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图表和数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几个关键点。
“母亲。”莉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试探,“我的表现您满意吗?”
白狐抬起眼,看向那团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流动得稍微缓慢了一些的浅蓝色光点,她又多看了几眼报告。
“超出预期,莉娜。你的处理效率、稳定性,以及对复杂系统环境的即时适应能力,都很优秀。”
“如果管理范围扩大到当前接入系统数量的五倍,并且包含部分需要实时响应和一定战术决策支持的安防次级系统”
“比如内部动态传感器网络分析、非核心区域门禁联动逻辑,你能维持同等的处理精度和稳定性表现吗?”
这个问题让安德烈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负载监控曲线。
莉娜没有丝毫犹豫,那清澈的声音里,充满了基于性能和推演而产生的信心。
“可以,母亲。我的底层架构设计允许近乎线性的弹性扩展。”
“根据当前实时监测数据,接管现有非核心系统负载仅占用我总计算资源的22,内存与缓存占用率均处于极低水平。冗余度和并行处理通道充足。”
“我可以做得更多,并且保证效能。”那团浅蓝色光点随着她的话语重新恢复了活跃而流畅的律动,仿佛在展示着她充沛的精力。
白狐没有再多说,只是对着安德烈轻轻地点了点头。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安德烈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再次转向主控台,调出了一个有着多层防护的独立界面,输入了一长串复杂密码,又经过了几次掌纹和虹膜验证。
旁边,一个被透明防爆罩保护着的红色实体按钮在控制台上亮起了警示灯。
那是最终的、也是风险最高的“核心接入授权”。
安德烈输入密码,插入两把不同的物理密钥并旋转,坚定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执行最终协议,d6核心自动化系统已接入授权。释放全部访问权限,链接主控服务器阵列。”安德烈看着屏幕上的负载曲线,抓紧了麦克风。
“指令确认。开始核心协议载入。”莉娜的声音首次变得极其平直,几乎不带任何情感起伏,进入了全功率运行的工作模式。
嗡——
实验室里所有的指示灯,无论是服务器机柜上的,还是控制台面板上的,在那一瞬间全部进入了高频闪烁状态。
中央大屏幕上的数据变成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具体信息的光影,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提高了一个音调,散热风扇的转速明显加快,发出更强的气流声。
走廊里,原本有些区域明亮有些区域昏暗的照明,突然全部统一调整到了最适宜的亮度,光线均匀柔和,将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照亮。
通风系统那持续的低鸣声,变得更加平稳、有力,空气流动的感觉明显增强,实验室里原本属于电子设备的特殊气味迅速被过滤、更新。
远处,从实验室紧闭的门缝外传来了重型货运电梯重新启动并开始自动巡检测试的嗡鸣与机械传动声,那声音富有节奏,宣告着沉睡部分的苏醒。
安德烈面前的监控屏幕上,代表d6各个自动化子系统的数百个图标疯狂闪烁着,状态栏里的数字急剧跳动。
原本在手动或半自动模式下,系统响应请求的平均时间从数秒到数十秒不等。
此刻,那些数字如同跳水般骤降,全部变成了以毫秒为单位的绿色数值,并且还在不断优化、降低。
能源分配图上的曲线变得平滑高效,温度控制模块的波动幅度收窄到近乎直线。
每一个节点接入后,旁边都会实时显示其响应时间。
而现在,这个数字正在飞速下降。
300、200、60
最后,稳定在5毫秒到50毫秒的区间内,并且还在随着莉娜的持续优化缓慢下降。
毫秒级响应。
这意味着,从传感器探测到状态变化,到系统做出相应调整,几乎不存在延迟。
整个d6的身体,正在一个崭新、高效、不知疲倦的大脑指挥下,迅速从带病运行甚至部分瘫痪的状态中恢复活力,并开始以远超以往的水平运转。
安德烈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手指因为用力握着控制台边缘而微微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代表异常的红色或黄色,所有的曲线都在向着最优区间靠拢,所有的延迟都在缩短。
错误日志并未见到严重的错误,只是记录了几处因损坏而出现无法调用的报错,资源占用率依然维持在极低的水平。
安德烈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弛下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虚按在旁边紧急切断按钮上的手也缓缓移开了,手心里全是汗。
白狐始终静静地站在操作台旁观察着一切。
她的狐耳微微转动,捕捉着设施各处传来的细微声响,她的目光扫过稳定下来的监控屏幕,扫过安德烈如释重负的表情。
“继续保持监控,安德烈。记录所有数据,尤其是新接入安防次级系统的初期表现。”她的目光回到了那团光点上,“莉娜。”
“在,母亲。”莉娜立刻回应。
“维持当前接管状态。优化任务优先级按我们之前商定的方案执行。非紧急系统变更,需提前三十秒向我或安德烈工程师发送概要提示。”
“明白,母亲。优化任务已载入。监控协议已激活。运行稳定,自检通过率100,当前第七号优化方案已载入,开始执行。”
白狐最后看了一眼那几组承载着莉娜存在的黑色机柜,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安德烈和几名技术人员目送她离开,然后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议论声。
安德烈抹了把额头的汗,重新坐直身体,开始专注地记录和分析潮水般涌来的新数据。
离开l4层,白狐独自一人走在返回主控室的通道里。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但感觉却截然不同了,照明是最舒适的状态,不再有刺眼或昏暗的角落。
空气清新,带着循环系统过滤后的洁净,指示牌上的文字和箭头明亮清晰。
甚至,她注意到一些角落里常年堆积的、因为通风不畅而沉积的灰尘,似乎都被增强了的气流扰动,显得少了些许。
d6仿佛从一个疲惫不堪、勉强支撑的病人,一下子恢复成了一个体格强健、反应敏捷的战士,每一寸“肌肉”和“神经”都在高效而协调地运作。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又是无处不在的,浸润在每一缕光线、每一口呼吸和每一个声音里。
当她踏入主控室时,室内同样明亮而空气清新,首先听到的是瓦莲京娜有些焦急的声音。
“这个数据不对,之前不是这样的,能源分配节点怎么会突然”然后是娜塔莉亚带着浓重睡意的回应,“瓦莉亚让我再看一眼好像不是错误,是优化了”
两人都站在主控台前,瓦莲京娜穿着常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从休息中叫起来的。
而娜塔莉亚更是只套了件皱巴巴的衬衫和长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眼睛半眯着,眼白里布满血丝,手里还拿着一个数据板,看起来随时可能站着睡着。
白狐走进来的脚步声让两人同时转过头,就在瓦莲京娜准备开口汇报什么的时候,主控室的扬声器里响起了莉娜的声音。
“母亲,我已经完成了对全设施自动化系统的初步优化与适应性调整。”
“目前所有核心及非核心系统运行平稳,我正在维持当前状态,并持续学习各系统的运行模式与效能区间,为下一步深度优化积累数据。”
白狐步伐未停,径直走向中央主控台,“干得很好,莉娜。在设施内执行公务时,可以称呼我为‘指挥官’。”
“指令已更新。是,指挥官!”莉娜的回应立刻响起,干脆利落,声音里的那点轻快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这段简洁的对话,让瓦莲京娜和娜塔莉亚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一大堆问号,目光在白狐和扬声器之间来回移动。
娜塔莉亚是彻底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