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雄的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肖爱民:“”
他简直想捂脸走人。
大哥,这是酒店门口!
人来人往!
你是把邀请函当超市传单了吗?张口就要?
李树人也懵了,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见过不少要邀请函的,但这么直接、这么不分场合的,真是头一回见。
好歹找个茶室、会所,先聊点别的,再委婉提出来啊!
哪有在街上拦着人要的啊?
钱潮也愣了一下。
他主持这个项目以来,见过各种套近乎、走关系的。
有往他车上塞土特产的。
有给他夫人送包送首饰的。
甚至还有让媳妇陪他喝酒的。
但像这样,大街上拦住他,直接开口就要邀请函的
真是独一份。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陆雄,
这个身家几十亿的集团老总,做事怎么这么不上道?
然而,钱潮不知道的是,陆雄的商业之路,和常人想象的不太一样。
多年前,陆雄不过是个大型商k的老板,一年挣个千把万。
打交道的大多是直来直去的江湖人。
后来陆飞接手星汉,开始接待那些地产热时钱多得没处花的建筑公司老板、包工头。
肖爱民就是那时认识的。
当时福佳集团刚进军地产,一口气拿下好几块地,人手根本忙不过来。
有次肖爱民来星汉喝酒,随口抱怨了一句。
没想到陆飞当场接话,“肖总,忙不过来可以外包给我们做。”
肖爱民当时只当是玩笑。
可陆飞真拿出了全套资质,还承诺。
垫资施工,验收不合格分文不取。
肖爱民心想,这年头还有全款垫资的傻子?干!
就这样,陆飞以福佳机场新城项目为起点,带着陆氏集团杀进了地产行业。
后来陆氏又涉足物业,生意越做越大。
但所有谈项目、跑关系、组建团队、把控质量
全是陆飞一手操办。
陆雄这个董事长,平时只管看看报表、数数钱。
真正的高端局谈判,他一次都没经历过。
这些年,他是靠着‘陆氏董事长’的名头,认识了不少富豪权贵。
可那些交际,无非是吃吃喝喝、打打高尔夫,从没正儿八经谈过一笔生意。
再加上今晚确实喝多了,脑子一热,这才闹出这么大个笑话。
钱潮收回目光,脸上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陆总,邀请函的发放有严格流程。符合条件的企业,我们自然会通知。”
他没再多说,冲李树人、肖爱民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然而。
陆雄好像根本没听出钱潮话里的疏离和拒绝。
他快走几步,追到即将关闭的车窗旁,弯下腰,急声问道。
“钱市长,刚才跟您说话那个是陆飞吗?”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如果真是陆飞,那事情反倒简单了。
他不介意放陆飞一马,以后不再找刘家麻烦。
前提是,陆飞得帮他弄到一张邀请函。
车内。
钱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陆雄,是真听不懂话,还是装听不懂?
刚拒绝完,转头就追上来问东问西,还是问陆飞的事。
一点进退的分寸都没有。
和陆飞那小子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几乎能预见到,失去了陆飞的陆氏集团,往后怕是要走下坡路了。
能不能守得住现在这份家业,都难说。
钱潮没回答,只对司机淡淡说了一句。
“走吧。”
司机心领神会,一脚油门,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将陆雄和他那句追问一起抛在了身后。
李树人赶紧上前,一把拽住还想往前凑的陆雄,语气里满是恼火:
“陆雄!你疯了吧?!你什么身份啊,敢这么跟钱市长说话?”
他甩开陆雄的胳膊,“你这事儿,爱找谁找谁,我帮不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陆雄,转身就走。
肖爱民倒是没急着走。
他站在那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
“陆总真是好胆色啊。”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满是讥讽。
他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哎!李总!肖总!你们别走啊”
陆雄伸手想拦,可那两人头也不回,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直到这时,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凉意扑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酒劲散了大半。
刚才那一连串的画面,像倒带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他追着钱潮的车问话,李树人拽他时难看的脸色,肖爱民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坏了!”
陆雄心里‘咯噔’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自己刚才太得意忘形了!
简直像个喝多了瞎嚷嚷的醉汉!
“他妈的!真是喝酒误事!!”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刚才那副嘴脸,别说要邀请函了,怕是已经在钱潮心里留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印象了。
“不行得赶紧补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得找个够分量的中间人,摆一桌像样的,给钱市长赔礼道歉!”
“可是找谁呢?”
陆雄思来想去,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白常山!
对,找白常山!
以白家的地位和跟市里的关系,他出面说和,钱潮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白家老宅,主卧。
灯光柔和,却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沉重气息。
一位身形消瘦、面色灰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呼吸轻微,透着虚弱。
她便是白芷和白砚的奶奶,白家的定海神针——白老夫人。
老太太年轻时跟着队伍走过长征路,吃过苦,也见过大世面。
后来随丈夫回到滨城,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拉扯儿子白常山长大。
又凭着一股狠劲和过人的胆识,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把白家的生意做了起来。
早年有人欺负她是个寡妇,想吞掉白家的产业。
结果老太太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上面,吓得那帮人在白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认错。
自此,再没人敢小看这位白家老太太。
可如今,这位在滨城商界叱咤风云的老人,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那天在海边,白芷就是接到奶奶突发重病的消息,才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白砚这些天音讯全无,同样是因为日夜守在老宅,顾不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