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沈阳,“调研办公室”地下三层的特殊实验室里,气氛比营川一线的对峙更加凝重。这里没有硝烟,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颠覆认知的战争。陈星站在充斥着各种精密仪器嗡鸣和化学试剂气味的实验室中央,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工作台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来自营川的所有样本:遗留的枯骨碎屑、上游发现的黑色革质鳞片与碎肉、以及最新送抵的、盛放在特制容器中的粘稠黑液与那颗暗金色的能量结晶。
他首先对那粘稠的黑色液体进行了分析。结果令人瞠目。
“成分极其复杂,”陈星对着内部通讯器,向远在营川的李肖进行远程汇报,他的声音因疲惫和激动而沙哑,“超过百分之六十是未知结构的有机长链化合物,其分子键能高得不可思议,稳定性远超已知的任何生物油脂或石油衍生物。另外,含有多种无法识别的金属络合物,以及……以及微量的、具有特定能量辐射模式的同位素,这种辐射非常微弱,但模式独特,我从未在自然界或实验室中观察到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更重要的是,我在这些液体中,检测到了与上游黑色鳞片样本中同源的、那种异常坚韧的高分子聚合物成分,但在这里,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半分解的、高度活跃的状态,就像是……能量代谢后的‘残渣’或者‘排泄物’?”
这个推测让通讯器另一端的李肖和苏月都陷入了沉默。能量代谢残渣?这意味着那条“龙”的生命活动,是基于一种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高能且产生奇异副产品的能量形式。
“尝试进行能量激发实验。”陈星继续报告,他调整着一台连接着复杂线路和辐射源的设备,“我用低强度电流、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以及微量伽马射线分别刺激液体样本……”
实验的结果更加诡异。当某种特定频段的微波照射到液体时,那粘稠的黑液表面竟然泛起了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波动,并且短暂地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类似萤火虫般的微光,同时仪器检测到了一种短暂但清晰的能量脉冲输出!
“它……它能对特定外部刺激产生响应!并且能转化和释放能量!”陈星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物体液或化学物质了,它更像是一种……生物能量电池或者某种能量转换介质!”
这个发现,足以让任何一个物理学家或生物学家疯狂。一种未知的生物,其体液中蕴含着人类尚未掌握的能量转换机制!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当陈星将目光转向那颗暗金色的能量结晶时,他面临的才是真正的认知壁垒。
常规的物理检测手段首先遇到了麻烦。试图用金刚石刀头切割取样时,刀头竟然在结晶表面打滑,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测量其硬度,数值爆表,超过了仪器量程。密度测试显示,其比重远超已知的任何天然或人造晶体。
成分分析更是陷入了死胡同。x射线衍射无法解析其晶体结构,反馈回来的图谱是一团无法解读的混乱信号。质谱分析试图确定其元素构成,结果仪器屏幕上跳动的峰值代表的元素序号,在元素周期表上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陈星对着仪器低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定是仪器受到了干扰!或者是样本本身释放的未知辐射干扰了检测!”
他更换了更精密的设备,采用了多重屏蔽措施,结果依然如此。那颗小小的结晶,仿佛来自另一个宇宙,遵循着另一套物理规则,顽固地抵抗着人类科学仪器的窥探。
“主任,”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感,通过通讯器传来,“我……我无法分析这颗结晶。它的物理性质和化学构成,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科学认知框架。它……它不应该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
这个结论,如同一声惊雷,在营川临时指挥点的帐篷里炸响。苏月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而李肖的眼神则变得更加深邃。
“尝试能量层面的互动了吗?”李肖沉声问道。
“尝试了。”陈星回答,“常规的能源(电、磁、辐射)无法被其吸收,也无法激发其产生任何可观测的反应。它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能量绝缘体,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能量黑洞。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当我无意中将之前从尸骸鳞片上采集到的、那些含有未知纤维物质的样本靠近它时,仪器检测到结晶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共鸣?或者说,能量流扰动?非常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同源物质之间的微弱感应?这似乎印证了苏月关于“信标”或“钥匙”的猜测。
陈星的汇报还在继续,但语气中的困惑越来越浓:“还有上游发现的黑色鳞片,其结构复杂度远超尸骸上的普通鳞片,更像是一种……经过‘强化’或者‘进化’的版本。而肌肉组织的碳测年矛盾,我重新校准了设备,结果依然指向一万年以上……主任,我……”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通讯器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实验室仪器恒定的嗡鸣。
“我无法用现有的科学理论来解释这一切。”陈星的声音带着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痛苦和迷茫,“物质不灭,能量守恒,同位素衰变规律……这些构成现代科学基石的原则,在这些样本面前,似乎……似乎都失效了。我们面对的,不是未知的生物,而是……而是未知的规则。”
这番话,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首席科研员口中说出,分量重逾千斤。它标志着,纯粹的科学理性,在“龙骨”事件面前,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
李肖静静地听着,他能体会到陈星此刻内心的震荡。他没有试图用空泛的安慰去平息,而是提出了一个务实的问题:“陈星,如果暂时无法理解其本质,那么从应用角度,你认为这些遗物,尤其是那颗结晶,可能具备什么样的潜在价值?或者说,危险性?”
陈星思考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黑色液体,如果其能量转换机制可以被破解和复制,可能引发能源革命。但同样,也可能被用于制造前所未有的大威力武器。至于那颗结晶……它无法被现有手段破坏和利用,本身或许不具有直接危险性。但正因其不可知,其潜在风险也无法评估。如果它内部蕴藏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或者关联着某种……更高维度的物理规律,一旦被不当激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补充道:“而且,既然我们无法分析,那么理论上,任何其他势力,包括那些境外组织,同样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解它。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通讯结束。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月看着李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科学走到了尽头,但并不意味着路断了。也许,就像古籍中暗示的,我们需要换一种‘语言’来与它沟通。”
李肖点了点头。陈星的困境,反过来印证了苏月方向的重要性。科学无法解析结晶,但苏月的感知却能捕捉到其内部的能量流动。无法用物理手段激发,但同源物质可以引起其共鸣。
“看来,找到‘龙穴’,不仅仅是完成调查,也可能是在为这些危险的‘遗物’找到一个合适的……或者说,原本就属于它们的归宿。”李肖缓缓说道。
科学的困境,并没有让他们止步,反而更加清晰地标明了前行的方向——那是一条必须依靠科学与灵性并肩前行,才有可能走通的道路。而境外势力的威胁,使得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归宿,以免这些蕴含着未知力量与风险的“龙之遗物”,落入错误的手中。
营川的夜风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科学无力感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