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坨上空的景象,已然超越了人类想象力的边界。一边是威严悲怆、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青色巨龙,其龙吟声还在天地间回荡,震魂慑魄;另一边,则是自扭曲虚空中探出的、散发着冰冷死寂与纯粹吞噬欲望的虚无触须,如同死神之镰,无声而迅疾地刺向巨龙的核心!
猎杀,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发动!
“阻止它!”李肖的怒吼声撕裂了短暂的凝滞。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命令是否有效,是否螳臂当车,一种保护这星球古老遗存、阻止更大灾难的本能,驱使着他发出指令。
然而,人类的反应速度,在那超越了时空的猎杀者面前,显得如此迟缓。
苏月是唯一能勉强跟上节奏的人。在那阴影触须出现的瞬间,她手中的能量结晶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挑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她强忍着灵魂层面传来的撕裂感,将全部的精神力量,连同对那猎杀者本能的恐惧与憎恶,化为一道无形的尖刺,沿着阴影触须来袭的方向,狠狠地“撞”了过去!
这不是物理的拦截,而是精神与意志层面,对那股冰冷吞噬意念的干扰与阻击!
“嗡——!”
一种无声的、却能让所有具备灵觉的生命感到牙酸的尖啸在更高的维度炸响!苏月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被身旁眼疾手快的行动队员一把扶住。她的干扰,如同投入狂涛中的一粒石子,虽然微不足道,却确实让那道阴影触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凝滞,救了那能量巨龙!
巨龙虽无清晰意志,但生存的本能犹在。它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和苏月争取到的刹那机会,庞大的能量身躯猛地一扭,星云龙目中的漩涡疯狂加速!
“昂——!”
又一声龙吟爆发,但这声龙吟与之前不同,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一种决绝的意味!它没有选择硬撼那阴影触须,而是猛地张开巨口,并非撕咬,而是喷吐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青色能量洪流,并非射向阴影,而是狠狠地轰击在它自己下方——望海坨的核心,那个能量漩涡的源头!
“它要做什么?!”“屠夫”失声惊呼,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答案是——自救,亦是自毁!
那青色能量洪流灌入能量漩涡,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信。整个望海坨剧烈地震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八级地震!暗红色的土壤翻滚,扭曲的植被瞬间化为齑粉!地脉深处那浩瀚的能量失去了所有的束缚,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如同火山喷发般,自核心点冲天而起!
这不是温和的能量显现,而是彻底的、毁灭性的能量倾泻!
巨大的光柱取代了巨龙的身影,直冲云霄,将月夜照耀得如同白昼!那阴影触须在这纯粹而狂暴的能量爆发面前,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嘶鸣(这嘶鸣同样作用于灵魂),猛地缩回了扭曲的虚空之中,那片区域的异常暗淡也随之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猎杀者,暂时退却了。或许是觉得目标已经“毁灭”,或许是不愿正面抗衡这种规模的能量爆发。
而空中的能量巨龙,在喷吐出那最后一道洪流、引动地脉总爆发之后,其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消散。那巨大的龙目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地,看了一眼下方渺小的人类,那星云般的漩涡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解脱,一丝遗憾,最终,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融入了那冲天的能量光柱之中。
它选择了将最后的力量归还给地脉,将凝聚的形体彻底散去,宁可自我消解,也绝不让自身成为猎杀者的食粮,或者落入任何(包括人类)可能利用它的势力手中!
“不——!我的力量!我的研究成果!”“屠夫”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他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对着那正在消散的光点和冲天的光柱疯狂扫射,子弹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他身边的佣兵们也陷入了混乱,有人跟着开枪,有人则惊恐地看着这天地伟力,开始向后溃退。
村民们则依旧跪伏在地,被这接连的神迹(巨龙显现)与天威(地脉爆发)震撼得无以复加,只能更加虔诚地叩首,认为这是龙王爷显圣后又归于天界。
冲天的能量光柱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十几秒后,便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骤然收敛,彻底消失。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望海坨顶部仿佛被犁过一遍,中心区域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微弱热气和残余能量波动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奇异能量残留的味道,那股庞大的压迫感和龙吟声都消失了,万籁俱寂,只有夜风重新开始呜咽。
一切都结束了。
能量巨龙消散了。
猎杀者退走了。
“龙穴”的核心能量似乎也在这场爆发中宣泄殆尽,至少暂时恢复了平静。
李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真相残酷而宏大,远超预期。他们未能“研究”或“控制”什么,反而见证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悲壮终幕,并险些卷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冷峻。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控制现场!”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逮捕所有非法武装人员!如有抵抗,就地制服!”
幸存的行动队员和技术专家立刻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展现出专业的素养,配合着随后赶到(被天地异象吸引而来)的当地公安和武警部队,迅速控制了局面。“屠夫”及其手下佣兵,在失去目标和精神遭受巨大冲击后,抵抗意志薄弱,大部分被顺利缴械逮捕。
李肖走到那个深坑边缘,低头凝视。坑底深处,似乎还有微弱的能量如脉搏般跳动,但已不复之前的浩瀚。他抬头望向苏月,她在队员的搀扶下勉强站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相对平静,对着李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地脉能量正在缓慢平复,那“阴影”也暂时感知不到了。
李肖点了点头。他走到被公安人员看押、面如死灰的“屠夫”面前。
“你们追求的力量,看到了吗?”李肖的声音平静无波,“它不属于任何人。强行攫取,只会带来毁灭。”
“屠夫”抬起头,眼神空洞,没有回答。他的野心和信念,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击碎了。
李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村民。他扶起领头的三叔公和孙正仁。
“乡亲们,没事了。”他的语气缓和下来,“龙王爷已经回归天地了。这里以后,会平静下来。大家回去吧,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要对外乱说,这是天机。”
村民们似懂非懂,但对李肖这位“国家干部”的话,还是愿意相信的。在三叔公和孙正仁的带领下,他们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相互搀扶着,缓缓走下了望海坨。
尘埃,终于落定。
李肖独自站在狼藉的山丘之上,望着恢复宁静的夜空和那轮依旧皎洁的明月。他没有完成上级期待的“科学报告”,也无法将所谓的“成果”带回。他守护了一个秘密,见证了一段悲壮的历史,并阻止了它可能带来的更大灾难。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家园”的频道。
“报告总部,‘龙骨’事件现场调查已结束。目标已确认消散,无法回收。能量场恢复稳定。境外威胁已清除。请求下一步指示。”
他知道,一份经过大量修饰和删减的、符合“科学”与“稳定”要求的报告,将会被撰写。而真相,将如同那消散的龙影一般,被永久封存在701局的绝密档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