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深藏功与名,下一头怪牛在等着我们
半个月后,沈北新区的天空湛蓝如洗,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吹拂着清水台镇外的原野。那条曾经闻名遐迩、引发无数猜测与恐慌的“怪坡”柏油路,静静地蜿蜒在丘陵之间,看起来与周边任何一条公路再无不同。
几辆挂着沈阳牌照的小轿车和一辆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路边,十几个人聚集在曾经的现象核心区域。有戴着遮阳帽、拿着导游旗的旅行社工作人员,有举着相机、四处张望的游客,还有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
“各位游客朋友,这里就是我们今天‘揭秘之旅’的最后一站,曾经轰动一时的沈阳怪坡!”导游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带着职业性的热情,“大家现在可以亲自走一走,感受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当初那种‘上坡轻松、下坡费力’的感觉?”
游客们好奇地在那段坡路上走来走去,骑着租来的自行车尝试,甚至有人拿出水平仪测量。
“哎,好像没啥特别的啊?”
“就是普通的坡嘛,上坡肯定累,下坡肯定省劲啊!”
“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里!我去年还来过,当时可邪门了!自行车真能自己往上溜!现在怎么没了?”
议论声中,带着几分失望,也带着几分释然。
电视台的记者正在对着摄像机做现场报道:“观众朋友们,正如大家所见,曾经引发广泛关注和科学探讨的沈阳怪坡现象,目前已经确认消失。根据省文化厅下属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发布的最终调查报告显示,该现象是由特殊的视觉误差、结合局部微弱的地磁场异常以及近期地质应力释放等多种自然因素共同造成的复合型错觉。随着近期该区域地质活动趋于平稳,异常磁场减弱,这一奇特现象也随之自然消失。专家表示,这充分说明了科学探索的重要性,面对未知现象,我们应当秉持理性求证的态度”
官方盖棺定论的解释,通过各种媒体渠道传播开来,逐渐取代了之前各种光怪陆离的民间传说。尽管仍有少数人坚持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失去了现实依据的怪谈,其生命力终究有限,最终只会沉淀为地方志中一段略带神秘的记载,或是老人们茶余饭后,用来唬弄小孩子的、真实性存疑的陈旧故事。
镇子东头,李宝民家的小院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宝民穿着一身半新的衣服,脸上带着些许局促,又难掩兴奋。老陈、大刘,还有脸色已经恢复红润、眼神明亮的小何,正站在院里,与他道别。周工和他的技术小组在完成善后工作的第二天就已经先行返回沈阳了。
“宝民,这次多亏了你。”老陈看着这个质朴的农村青年,语气真诚,“没有你最初的发现和后来的协助,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弄清真相,解决问题。”
李宝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老师,您可别这么说,我也没干啥,就是跑跑腿,看看门倒是你们,冒着那么大危险”他回想起那天凌晨地动山摇、光芒喷涌的景象,依旧心有余悸。
小何微笑着递过去一个信封:“宝民,这是我们单位给你申请的一笔奖金,算是你协助我们完成这次重要调研任务的劳务费和奖励。不多,是一点心意。”
李宝民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不能要!我就是帮了点小忙”
大刘一把将信封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你的地方。”
李宝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热乎乎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认可。
老陈又叮嘱道:“宝民,关于下面的事情,还有我们几个的身份,希望你能永远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这既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镇子的安宁。”
“我懂!我懂!”李宝民用力点头,表情严肃,“陈老师您放心,我李宝民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说出去半个字!”
老陈欣慰地点了点头,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类似老式寻呼机的东西,递给李宝民:“这个你留着。如果以后,在这附近,或者你在其他地方,再遇到什么你觉得不同寻常、无法解释的事情,可以按上面的这个红色按钮。我们不一定能收到,但算是一个联系我们的途径。”
李宝民郑重地接过这个看似普通却意义非凡的小仪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知道,这扇通往另一个隐秘世界的小窗,并未对他完全关闭。
告别了李宝民,老陈三人坐上那辆半旧的北京吉普。大刘发动车子,吉普车发出熟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清水台镇。
车子经过那条曾经的怪坡时,老陈摇下车窗,向外望去。坡路上,那些体验“揭秘”的游客们已经散去,只剩下空荡的路面和两侧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野草。阳光洒在黑色的沥青路面上,反射着平凡而温暖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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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子。物理规则在此地重新确立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水往低处流,车辆遵循着重力的指引。那场因历史错位与能量泄露而引发的短暂异常,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尽后,湖面终归平静。
小何也默默地看着窗外,她的感知中,这片区域曾经那种混乱、躁动、充满悖逆感的能量场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稳定、与周围山川大地融为一体的平和脉动。她知道,那是“涵元镇脉”核心在默默运转,履行着它沉寂了数百年后重获的职责。而那些痛苦的杂气,虽然并未完全根除,但失去了核心能量的滋养和扭曲放大的通道,它们终将如同无根之萍,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消散,或者被大地本身所包容、沉淀。
“下一站去哪?”大刘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老陈收回目光,关上车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弧度。
“回沈阳。李局长刚来了消息,辽西那边,靠近内蒙边界的一个村子里,最近出了点怪事,有几头牲畜夜里被什么东西咬死了,伤口很奇怪,当地传是狼灾,但林业部门说那边已经几十年没发现狼群活动的确切证据了。”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工作安排。
大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踩下了油门。吉普车加速,驶上了返回省城的公路,将宁静的清水台镇和那段已然成为过去的“怪坡”传奇,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窗外,田野、村庄、山峦飞速掠过,构成一幅幅平凡而真实的东北乡村图景。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于老陈、大刘和小何而言,沈阳怪坡的事件已经归档封存。他们完成了任务,平息了一场危机,守护了普通人世界的平静。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绝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但这,就是他们的日常。行走在光明与阴影的边缘,处理着那些无法公之于众的“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问题,确保着表象世界的平稳运行。
吉普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融入了车流。而在他们身后,清水台镇的日子,依旧沿着它固有的、平凡的轨迹,一天一天,继续向前。只有极少数知情者心中,还保留着那个夏天的秘密,以及对那些默默无闻守护者的,一丝无声的敬意。
故事,似乎结束了。但对于701局辽宁分局而言,新的任务,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