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逸的想法很清晰,他去见李若宁,就是要在外界的舆论上再添一把火,将太子府与公主府之间并不明显的裂痕扯的更大,也让唐王以及朝中的官员对公主府有所戒心和忌惮。公主府的崛起虽然不过才一个多月,但其速度惊人,单看其封地面积,绝对不输任何一道,虽然政府的行政能力还有待商榷,经济情况比较糟糕,特别是河西地区还需要公主府的持续输血,但其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在水准之上的,毕竟曾经天天饿着肚子的这些河西人,还硬是跟唐国北伐的军队打的游有来有去,就可以看出河西这些武装人员的军事素养。而且有了赵肆与顾瞳的加入,公主府的实力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唐国境内任何一个道都无法单独与其对抗,镇南王府不行,江南道也不行。所以,这样的力量绝对不能与长安与朝廷拧成一股绳,如果这样的力量融合在一起,长安方面完全可以不在乎西北的战事,直接扑向南方,重启南征,而这一次南征,也绝不会像上次一样,只是平定内乱,一定会杀得血流漂橹,不将那些世家门阀和镇南王府杀绝,是绝不可能封刀的。
长安坊间一直传闻,李若宁有心取代李蹟世,在唐王退位后继承王位,成为唐国第一位女王,但唐王犹在,朝中一众大臣多数还是站在唐王站在太子府这一边,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公主府的力量不断壮大,谁又敢保证这些人的想法会不会有所改变呢?至少从现在看,李若宁的能力远高于李蹟世,其手中直接控制的力量更是完全压过太子府。为了给镇南王府和南方集团争取时间,那么在唐国内部,特别是唐王、太子府和公主府之间制造裂痕,让其力量不能统一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贺伥听着乾逸的分析,也陷入了沉思。并不是他震惊于乾逸的想法和布局,做为镇南王府的左相,这些事他都明白,也知道该如何去做,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镇南王府一直寂寂无名,没有任何人支持帮扶的四公子乾逸,突然之间展现出了他隐藏的实力。长安坊间的舆论风潮竟然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公主府意欲继承大宝的谣言是他着人散播的,连关于中州王南李北李的谶语也是他再度挑起的。什么时候,这位王府的小透明有了这样的实力了?特别是这一次章仇永罡等人被扣押,乾逸,一个从来没有来过长安的镇南王四子,竟然可以为章仇淳嫣等人做担保,将他们从内侍省保了出来,就这件事,世子乾昕与自己都做不到,除非镇南王亲自过问。这位四公子所隐藏的实力,开始初露端倪,便让他这位镇南王府的左相有些吃惊了,这不得不让贺伥开始考虑自己的立场了。
“四公子,您只是去一趟公主府的大营,恐怕还不足以让他们开始猜忌吧,毕竟您的身份”不知不觉间,贺伥对乾逸已经用上了敬称。
“贺叔是想说我在镇南王府连个身份都没有吧。”乾逸笑了笑,说道,“这才是重点啊。”
“您不会是想跟老朽说,您跟公主府那边谈了,想要争一争吧。”贺伥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扫了一眼身边的乾昕。
“什么意思,争什么?”乾昕突然感觉心头一紧,瞪大了眼睛看向几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乾逸身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暴怒道,“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你想争什么,争世子之位,我看你他妈的是想死了,我打死你这个没妈的玩意。”说罢,乾昕站起身就要抬手扇乾逸的耳光,哪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突然间定住了,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且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在他的身上,压的他的关节都开始咔咔作响。
“扶摇境蛊师?”贺伥惊讶道。
“乾昕,我给你一个忠告,在敢在我面前提我母亲,我必让你受万蛊噬心之刑,死无全尸。”乾逸坐在沙发上,只是冷冷的盯着乾昕寒声说道。
“四公子,你,你竟然已经是扶摇境了?”章仇淳嫣亦是惊奇不已,眼中闪烁出了别样的光华。
“机缘巧合而已。”乾逸淡淡的说道。
“四公子,还是撤去蛊术和威压吧。世子殿下修为不精,时间久了,恐伤根本。”贺伥看了脸色惨白的乾昕,无奈之下只好出口为其求情道。
“贺叔开口了,小侄自当放他一马,这一次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提醒而已。”乾逸笑了笑,散去了威压,手指凌空虚点,收回了蛊术。
“乾逸,你”威压散去,蛊术收回,乾昕这才从浑身剧痛与恐惧中挣脱了出来,他恶狠狠的看着乾逸,想要说些狠话,但一看到乾逸的那冷冷的眼神,便是腿肚子发软,裤裆里变潮,手指着乾逸半天,最后只敢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门口,摔门而去了。
“四公子,不要介意,世子殿下只是有些,有些意外,情绪上有些”一时间,贺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世子殿下了。
“我明白的,贺叔,一个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的废物,突然之间成了扶摇境,他接受不了而已。”乾逸笑着摆摆手,打断了贺伥的话,贺伥也只能跟着尴尬的笑了笑,乾逸随即又说道,“世子说的没错,我确实跟公主殿下提起,我要争这个世子之位。”随后眼神不经意的扫过章仇淳嫣。被乾逸看了一眼的章仇淳嫣神情有些尴尬,这也怪不得她,乾昕之母是自己的姑姑,乾昕是自己的堂弟,他们是六香阁与镇南王府最重要的纽带,如果未来的世子不是乾昕,而是乾逸,那么六香阁曾经对乾逸的母亲和兄长所做之事,一定会引来乾逸疯狂的报复,到那个时候,六香阁还能在剑南道站住脚吗?镇南王乾熙隆是个怎么样的人,她是知道的,覆巢之下无完卵,她不得不担心,但她却也明白,相比乾昕,乾逸的能力与实力更具潜力,如果镇南王府交到乾昕手上,确实对于六香阁来说最有利,但长远呢?要么跟着镇南王府一起灭亡,要么就变成其他人的附庸。
“淳嫣姐,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六香阁在我看来,不只是镇南王府的左膀右臂,而是基石,更何况,我虽是镇南王的儿子,但本质上与淳嫣姐可没有血缘关系,堂弟堂姐不可以的,我可以。”乾逸笑着,手在章仇淳嫣洁白如玉的手上轻柔的拍了拍,眼中尽是温柔。他这一拍,让在江湖中历练已久的章仇淳嫣心头一颤,脸上红霞升腾。一边的贺伥看在眼里,心中叹服,看来,自己必须要选择站队了。
“咳咳,四公子,说说您的想法。”贺伥轻咳两声,表示自己上线了,打断了这室内刚刚升起的暧昧之意。
“贺叔,淳嫣姐,不好意思,刚才有些情难自抑了。”乾逸打了个哈哈,收回手,继续说道,“我对公主殿下说起,我要争这个世子之位,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相信我是真的要和她合作,公主府才会对我有实质上的帮助,这样便能坐实公主府在拉拢镇南王府。贺叔,您想啊,公主府拉拢藩王,要干什么,能干什么,不用我们去说,自然会有人说。到那个时候,我会利用我现在掌握的力量压制民间的声音,给所有人一种假象,公主府在控制民间舆论,因为谁能想到我这样一个在王府的透明人会有能力控制舆论呢?接下来,只要朝廷与公主府之间互相猜忌忌惮防备,我们就有时间开始壮大自己,借助反清覆月的力量在北方牵制唐国的力量,扼制河西的发展。而我们这边,可以通过反清覆月,快速的发展我们自己的实力,整合南疆,武装南妖。当然,做这一切的前提还有一个,就是江南道的那些世家门阀不能干扰我们。毕竟我们与他们只是盟友,我们现在的实力远不如他们,所以他们不会忌惮,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实力与他们平起平坐了,他们还会像现在这般相信我们吗?他们会比长安还要想除掉我们,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与我们共享这天下。”
“四公子,您说的确实在理,但目前看,单以镇南王府的实力而言,我们根本没有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的底蕴,就算有您说的那个反清覆月帮忙,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他们提出的条件,咱们未必支付的起。”贺伥皱眉说道。
“没错,贺叔,您的担心是正常的。”乾逸笑了笑,说道,“首先先说我的人设,还有段家在南疆和川蜀的民众基础,如果我争下了世子之位,剑南道的拥护镇南王府的人绝对要比现在要多。其次,除了反清覆月,不是还有公主府吗?而且,您不用担心公主府会做大,将镇南王府吞并,因为公主殿下是清月宗门人,那位东乡侯是清月宗的宗主,他们与反清覆月是死仇,是那种必须有一方死绝的死仇,所以,反清覆月的条件很简单,杀光反清覆月的门人弟子。争霸天下,公主府肯定是绕不过去,现在我们是互相利用,之后必然要兵戎相见。最后,就是如何利用南方集团。最近,南方集团似乎陷入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他们的很多部署都被破坏了,可以看的出,长安正在一点一点的剪除这棵大树的枝叶,慢刀子割肉。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还没准备好。这些年,这些老东西胆子变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求稳,所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一直在退。所以我打算推他们一把,这也是我在长安与之合作之人的意思,江南道必须要先动起来,他才可以借势发难,逼着中州王下场,让长安方面、中州王、公主府、南方集团全都卷入其中,我们才有机会。而且,只有江南道乱起来,那钉在我们剑南道的那三颗钉子才能被拔出来,钉向江南道。”
“四公子,不知道与您合作的那位是,是要做什么?”贺伥本意是想问问那个合作者是谁,但他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该问的,而且问出来,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于是急忙改了口。
“那位啊,他想借蒋如玉的人头一用。”乾逸笑了笑,淡淡说道。
山南道荆州城,冬夜的寒风从江面扫过,扑向荆州城内。在高墙上巡逻的城防军士兵躲在女墙之后搓着手低声交谈着,有的则是几人凑在一起,偷着抽着烟喝着酒用来御寒。荆州城防军的战斗力并不强,这与南方世家门阀对此地的渗透有着直接关系,能被金钱所收买的军队,哪里还有什么信仰,没有信仰,眼中只有金钱和利益的军队又怎么可能会有战斗力,不多即便如此,这些职业军人在欺负老百姓上,还是战力彪炳的。
“他妈的,你们几个又在这里偷着喝酒?将军看见,看不把你们的腿打断。”一名城防军的旅帅大步走上前来,在那几个偷着喝酒御寒的城防军士兵的身后出现,抬脚便将一名正在喝酒的士兵踹了一个踉跄。
“哎呀呀,大人,大人,别踹了,别踹了,哥们几个就是有点冷了,喝口酒御御寒。嘿嘿,大人,您也尝尝,荆州一品居的江都酿。”那个被踹了一脚的士兵,笑嘻嘻的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旅帅身边,谄媚的笑道。
“滚滚滚,少给老子来这套。”旅帅把酒壶推到一边,寒声道,“你们不知道蒋家的家主现在就在城内吗?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刘家的一位长老,他们蒋家在长安的事你们不知道吗?这位蒋家的家主是要去长安请罪的,因为一些原因才暂时停在了荆州。如果这个时候,他出了什么事,我们没法跟蒋家交待,也会将咱们卷进长安和蒋家之间的博弈之中。所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如果除了什么问题,咱们都人头不保。”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教训的是。”几名城防军士兵急忙点头称是。
“盯好了江面的情况,自从备寇军到了归州,老子就总是右眼皮跳。”旅帅皱着眉向江面看了看说道。
“大人,您不用担心,咱们荆州也是高墙城市,城高,探测设备齐全,就算是定远军来了,咱们也不怵他们。”一个城防军士兵谄媚的笑道。
“唉,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旅帅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也不知道那位王爷抽什么风,怎么就把备寇军也调过来,做出一副要围攻咱们荆州的样子,谁看了不迷糊。”
“大人,没准是那位更年期了,心情不好,瞎折腾呢。”一个城防军士兵很狗腿子的说道。
“放屁,就算把你们几个的脑子凑一起,都不如那位王爷一半,那位这么做必有深意。”旅帅骂了一句,随后说道,“都他娘的给我盯好了,老子要是没活路,老子保证你们几个全家都比老子死的早。”几名城防军士兵急忙点头称是,旅帅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监控室走去,然而他还没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这名旅帅急忙转头看去。他的目光刚刚扫过那几名城防军士兵站着的地方,却发现那几名士兵已然倒地,他刚要开口示警,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流下,那是血,止不住的血。一阵眩晕之后,旅帅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便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起来。
这一夜,暂住在荆州的蒋家家主蒋如玉遇刺,荆州城防军大统领黄耀祖赶来的时候,蒋如玉的尸体都已经硬了,而刘家派来长老则是重伤昏迷。与此同时,荆州城内多处军需储备点也遭遇了袭击,大量的储备粮和军备损失在大火之中,袭击人员在城市的多个地段与城防军发生了交火,根据荆州军情部门的报告,入城的武装人员在三百到五百之间,属于哪个势力不详,直到战斗结束,也没有抓到一个活口,这些人如果发现逃不了,就会选择吞弹自杀,如果自己没有能力自杀,跟着他一起的人也会补上一枪,总之是战斗力彪悍,纪律性极强的一伙人。
黄耀祖自知这次的事大了,所以暴怒的带着手下在城中四处围剿这些武装人员,战斗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结束。清早,当第一缕阳光散在长江的江面上时,黄耀祖得到了具体的战损情况的报告,那伙武装人员死了八十七人,其余的人借着夜色逃出了荆州城,而自己这边死了超过四百人,这还不算受伤的,战损比一比五,如果算上受轻重伤的,那就是一比八,甚至一比十。看着手中的战损报告,想着死在自己这里的蒋如玉,黄耀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消息传来,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根据军情部门的报告,驻守在荆州城外西北方向的折冲府中府一个卫所遭遇了袭击,一个卫所的二十四名士兵全部阵亡。根据现场交火情况来判断,时间是应该发生凌晨一点左右,战斗发生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如果只是一个卫所遭遇了袭击,黄耀祖也许会很吃惊,但不至于晕过去,但军情部门报告,在卫所不远处,还躺着十多具备寇军的尸体,根据死者所穿的制式军服判断,这应该是备寇军的一支标准警戒巡逻中队,编制应该在四十到五十人左右,通常都是在备寇军驻地五十公里范围内担任巡逻警戒工作。只是荆州距离归州大概在一百五十公里左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到距离荆州城如此近的地方进行巡逻。而且根据现场勘察的结果来看,与卫所兵发生交火的正是这支备寇军的巡防中队,应该属于遭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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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家主死在了荆州,刘家的长老重伤,荆州储备的物资损毁近半,城防军伤亡惨重,现在卫所兵与备寇军还发生了冲突,蒋家,刘家还有中州王那边,他要怎么解释。备寇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又是什么原因与卫所兵交火,这是黄耀祖醒来后努力想搞明白的第一件事,可是他还没有从中理出点头绪,又一个坏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原来备寇军的巡逻中队之所以会到了这里,是因为其在巡逻的路上遭遇了突然袭击,根据幸存的备寇军士兵的描述,袭击者疑似为荆州折冲府的卫所兵。荆州折冲府的卫所兵突然出现在备寇军的防区外,就在这个中队的队正带人上去询问,结果卫所兵突然开火,上前询问的队正被当场打死,队副见状立刻组织反击。此后,在交火四五分钟后,卫所兵开始向荆州方向撤退。于是该备寇军的队副一边一边向上面报告请求支援,一边追了过来,现在备寇军那边的都尉正在向荆州赶来,要求黄耀祖给个说法。
“备寇军那边死了多少人?”黄耀祖有气无力的问道。
“将,将军,备寇军那边第一次交火,死了一名队正,两名伍长,六名士兵,还伤了十一人。”副将低声道。
“第一次冲突,咱们这边有伤亡吗?有活口吗?”黄耀祖抬起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有,有活口,卫所兵因为是先行开火,所以只死了三个,但有两个受了伤,没有逃走,被,被那边抓了活口,备寇军那边,已经押着人过来了,就,就在荆州城外。”副将声音变得更低了。
“唉,让他们进来吧,算了,我亲自去看看吧。”黄耀祖有气无力起身说道。
“将,将军,您,您还是,还是别去了。”副将有些忐忑的说道。
“怎么,他还敢冲老子开枪啊。”黄耀祖怒道。
“不,应该不会,只是,将军,备寇军,备寇军全军都压过来了,在他们东北方向二十公里的地方,”副将咽了咽口水说道,“还有,定远军也到了。”